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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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伯特話音未落, 旁邊就伸過來幾只手,二話不說把他摁在地上就開始揍,邊揍邊罵:

“我靠,你要不要臉?這視頻還是我們第六軍團的人發過來給我們看的, 你們第二軍團憑什麽還要來插一手?我們已經很缺人了, 你們土豪就別跟我們窮酸六軍搶了行嗎?!”

季星沒理會被揍得連連求饒的蘭伯特, 他把視頻拖到開頭,又看了一遍。從視角上來看,這像是當時和這臺藍白制式機甲一起戰鬥的同伴拍攝的,季星想起了不久之前邀請他參加星網大比武的燕行歸, 不禁問道:“這個機甲士是哪個戰隊的?”

“全是菜雞!我聽發視頻過來的第六軍團的那個姚遠說了,這名字拉仇恨強得一匹, 就最近的天梯賽, 每次輸了的人看到這名字都恨得咬牙切齒的,死沙也是因為這個戰隊名字才更出名的!”蘭伯特兩眼放光地講著八卦。

“……”算了, 這名字這麽嘲諷, 想來也不會是燕行歸那個老實低調的人創建的戰隊。

季星放下了這個小插曲,繼續和第六軍團的人商量著明天進行冉星河遺物交接的細節。

季星只是向軍團推薦了燕行歸,當然也並不一定是非她不可。迎接冉軍團長遺物這種軍部的大事本來是完全沒有外人插足的餘地的,只是因為賽西爾家的面子, 加上燕行歸當時確實是遺物的第一發現者, 才破例給了燕行歸一個來面試的機會。

季星忙著準備大比武, 連燕行歸來軍團測試都沒顧得上去招呼。只是聽同僚說起他介紹的人時候讚不絕口,直說那女人不但技術絕對符合要求,就連外形也像是為了這種場合量身定做的。

“賽西爾少校, 你從哪裏找來的這種人才?我跟你說, 她換上軍禮服的時候那一身氣質簡直絕了!以後有這種苗子多給我們介紹啊, 你是不知道,現在的兵要不太文弱要不就太憨,我們第六軍團就缺這種能當門面的兵架子!”

季星當時沒在意,他也是見過燕行歸的,除了打架的時候瘋了點,那一身退休老人的氣質怎麽都和兵架子扯不上關系。然而第二天一早,當他在送交隊伍裏看到被造型師打理過的燕行歸的時候,卻險些沒認出他介紹來的人。

她正和其他的七名士兵一起,站在一輛黑色的覆古車旁邊。不僅是衣服換成了更華麗正式的軍禮服,燕行歸的發型也被修剪過了,黑色短發清清爽爽的,露出一張幹凈清朗的臉來。她一手托著軍帽,表情肅穆地站在車子旁邊,風吹過額前碎發,那雙金色的眼睛映著朝陽,一時間竟然說不出是陽光還是眼眸更加耀眼。

“車隊準備——”

她擡手把軍帽戴在頭上的時候,看到了站在後面的季星,借著手臂的遮掩,她朝他露出了一個問候的微笑來。

笑容也是清爽舒適的,配合著帶著點英氣的五官輪廓,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生在山頂的一棵雪松,挺拔昂揚,枝葉都舒展得格外神氣。

那一刻,季星覺得像是有人在自己心臟上松松系了一個繩圈,她笑起來的時候,繩圈稍微有點緊地拉扯了一下心臟。

她只是笑了一下,待手臂放下後,便又恢覆了之前肅穆的神色,她和其他七名士兵一樣鉆進了車子裏,面朝向東方初升的朝陽。

“出發!”

八輛黑色覆古車,環繞著被圍在中間的兩輛黑色運載車,緩緩地沿著道路前行。

冉星河當年擔任過第六軍團長,迎接他的遺物回歸故土,這種大事自然由現在的第六軍團長顧逸昀主持。她正站在覆古車後面的一臺機架上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儀仗隊。

八輛覆古車簇擁著中間的運載車,像是一個整體一樣勻速移動著,每一輛車的速度、震動和相對位置都保持著肉眼完全看不出來差別的絕對一致。顧逸昀的目光落在了左後方的那輛覆古車上,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之色。

“季星選的人不錯。”她和副官交流道,“他說要推薦外面的人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關系戶,沒想到還行。”

“確實不錯。”副官也讚同道,“當時測試她的人是畢承平,聽說當時老畢就開始問她有沒有參軍的打算了。”

“哦?她怎麽說的?”顧逸昀也有了點興趣。

“她還在上學呢。”副官不無遺憾地說道,“還是在希爾斯的輔修班,才一年級,要畢業還要好幾年呢。”

“怎麽會在輔修班?是哪家的孩子?”顧逸昀微微蹙眉,顯然也是對輔修班的名聲有所了解的。

“哦,老畢也問了季星,說她是出身耀星的孤兒,因為來觀海星的路上殺了幾個星盜,保護了冉軍團長的遺物和一星艦的師生,立下了三等功,靠軍功保送了希爾斯的輔修班。她經濟條件比較艱難,聽說現在還欠了房貸和助學貸款,平時也有做兼職。這次來參加這次儀式可能也有沖著報酬來的意思。”副官對答如流。

能參與這種場合的人,哪怕是賽西爾家推薦的,也肯定要經過嚴格的審查的,在燕行歸還不知道的情況下,她的身份早就被查得清清楚楚了。

顧逸昀沈思片刻,說道:“再看看吧,今年軍部的那個新文件你知道吧?也許……她也能加入進去呢。”

兩人不再說話,他們繼續凝望著緩緩前進的車隊。覆古車是當年新星盟成立大典上面的同款儀仗車,速度相當慢,可所有的機甲都老老實實跟在後面,哪怕是第六軍團長顧逸昀也安靜地在後面跟隨前行。

這是第六軍團三百年來的傳統,也是當年的軍團長徐嘉榮立下的規矩——最普通的士兵才是第六軍團最高貴的人,不管是什麽授勳儀式,除了授勳者本人之外,普通士兵必須是距離榮譽最近的。

“我是軍團長?軍團長算個屁!軍團長再能打,那也是一個人,哪次戰鬥是你一個人能打得下來的,啊?!”

當年徐嘉榮唾沫橫飛噴一群老古董的這幅畫面和這句臺詞曾經被反覆搬上過大熒幕和舞臺,誰都知道第六軍團的習慣,在有這種大場面和蹭榮譽鏡頭的機會時,都是從基層士兵裏面選人的。因此,也就出現了今天這樣一眾大佬都跟在覆古車後面挪動的畫面。

燕行歸綴在八輛車的角落位置,緩慢朝前行駛的時候,餘光也在望著周圍的街道。軍部並沒有肅清道路,因此在這條觀海星首都最為寬闊繁華的道路兩邊,此刻擠滿了好奇的民眾。他們指著中間的車隊嘰嘰喳喳議論著,有人認出了第六軍團的紋章,立刻打開終端搜索,得知了今天是什麽儀式之後開始勸阻身邊的人伸手指指點點。

燕行歸聽到一個聲音特別大的男人喊道:“那是冉軍團長的遺物交接車隊,冉軍團長回家了!”

人群仍然喧鬧,只是越來越多的人不再用手指點,各種目光都投註在緩慢前進的車隊上。好奇、熱情、哀傷、感動……年輕人更多的是好奇,他們拿起終端拍攝著這一幕分享到社交賬號上,很多百歲以上的老人卻已經看著車隊老淚縱橫——他們和那個年代更加接近,是伴著父輩們的講述和黎明一代人們的離去長大的,冉星河的形象在他們心目中也更加清晰高大。這位消失在宇宙深處的軍團長是新星盟一個無法了卻的遺憾,如今看到這一幕,哪怕只是冉星河的遺物被送回,他們心中也有種英雄歸來的澎湃之感。

砰!砰!砰!

十二響禮炮在這一路上接續響起,最後一聲響起的時候,車隊剛好停在了黎明博物館前方五百米。這裏的地面上已經提前一天種好了綠色的速生草,八名覆古車上面的駕駛員走了下來,他們和運載車駕駛員一起把車上的箱子卸了下來,每四人一組擡起箱子,朝博物館裏面緩步走去。

燕行歸踩著腳下柔軟的草地,微微擡頭看向湛藍的天空,忽然覺得面前這一幕像是幻覺一樣不真實。

三百年前,冉星河在藍星上送她離開太空,最後迎接到了她的死訊。

三百年後,她作為儀仗隊的一員,又和其他年輕的士兵一起,迎回了冉星河的遺物。

時光荏苒,一代人送走一代人,一代人又迎來一代人。

周圍的人群不知什麽時候安靜了下來,他們用目光註視著這些人緩步前進,似乎也被這肅穆的氣氛感染,沒人再嘻嘻哈哈說笑了。

黎明博物館的大門敞開著,門前一共十六級臺階。走上第三級臺階的時候,燕行歸聽到了人群中傳來的很小聲的對話。

三四歲的小女孩縮在父親的懷裏,用自以為很小聲的童音問道:“爸爸,他們說是英雄回來了,是真的嗎?”

“噓,小聲點。”父親把一根手指豎在了唇邊,“不是回來了,是英雄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

博物館的大門緩緩合上,把民眾的竊竊私語聲關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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