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放肆！如此放肆！”

大賢者阿紮爾怒氣沖沖地往回走, 塞塔蕾跟在後面慌慌張張的意圖阻攔卻沒有絲毫作用——阿紮爾養尊處優多年，因為身居高位，這麽多年他所面對過的頂撞最多也就是學術上的分歧, 其餘的要麽就是被風紀官們處理掉了, 要麽就是根本沒有資格來到他的面前。

阿紮爾摸著自己被帽檐藏起的鬢角, 那裏的肌膚已經失去了活性，只是象征意義的被擦到了一點死域的汙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若是更大規模的接觸……阿紮爾觸電一般縮回手，心有餘悸的倒吸冷氣。

可那個小丫頭……那個區區不過是被人放棄過又被教令院驅逐的瘋子撿回去的實驗體……！！！

她以為她是誰，敢對自己那麽說話！！！

還敢對自己真的動手……她難道覺得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真就非她不可，不可能把她交給多托雷嗎？

先前為了保密, 也是為了避開多托雷的耳目，今天的教令院上下幾乎只有大賢者的心腹在這裏活動, 即使如此他罕見的失態在這一路上仍是被不少人瞧見了, 塞塔蕾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見大賢者回到了辦公室仍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年輕的女學者咬著嘴唇, 好一會都找不到適合開口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阿紮爾終於冷靜下來了。

“她之前說，要什麽來著？”

塞塔蕾強自鎮定地回答道：“斯黛拉大人說, 她需要虛空終端。”

阿紮爾猛地扭頭，死死盯著塞塔蕾。

女學者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只好低著頭一言不發。

“罷了。”阿紮爾錯開目光, 揉了揉額頭，“她要虛空終端, 那就給她, 要多少都給她。”

塞塔蕾怯怯道：“可是大賢者, 我們之前為了給外地人全部配發虛空終端，為了趕時間很多項目已經超過原定規格了，大風紀官賽諾之前就已經在調查，我們本來就是背著那位愚人眾第二席在做這些，如果這種時候再橫生枝節的話……”

阿紮爾冷聲呵斥道：“究竟你是大賢者還是我是大賢者？我說給，那就給！”

塞塔蕾頓時不敢再說話。

阿紮爾的暴怒很快被他壓了下去，塞塔蕾看著這位大賢者在屋子裏繞了幾圈，最後對她沈聲叮囑道：“聽著，我們只給她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

一個月夠做什麽的？

塞塔蕾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但是阿紮爾沒有註意到塞塔蕾微妙的表情變化，只是自顧自地囑咐道：“一個月以後，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要去通知愚人眾的博士，就說……我們給他準備了一件用來提前祝賀他試驗成功的‘驚喜禮物’。”

塞塔蕾打了個哆嗦。

“……是，大賢者大人。”

***

虛空終端忽然決定對外地人發放，這是教令院單方面的意思。

單純只靠現有的權能不足以支撐造神計劃，只能更大規模的使用虛空終端收割夢境才能在最後時間之前捕捉到足夠的能量，如此一來對象便不能單純僅限於現有的須彌人，那些求學的學者，過路的旅人，前來貿易的商人，沒有人會拒絕虛空終端的便利，而多托雷也只會認為這是教令院在配合他的實驗，提前準備好一切。

但是要論對虛空的掌控與了解，阿紮爾同樣有著不容置疑的傲慢自信。

如果新神是依靠這些虛空收割而來的夢境而生，那麽只要在此之前找到機會將他們的意志融入這份動力提供給尚未破殼的新神，到時候不要說是區區一個愚人眾的第二席，就連所造的新神也只能成為他們的掌中之物！

塞塔蕾不敢對此多說什麽，她要做的只是繼續吩咐下去，並叮囑書記官做好相關記錄。

畢竟是如此大規模的派發虛空終端，各方面的程序手續和一些文件上的記錄還是有必要留下的，會死盯著一些細節不放甚至是無視賢者的警告繼續對此窮追不舍的只有大風紀官賽諾自己，其餘的風紀官嘛，只要保證這些明面上的手續沒有問題，他們就不會多說什麽。

只是在原定的超規格基礎上忽然又追加了一批虛空終端，這樣的安排未免有些奇怪，書記官艾爾海森在確定了塞塔蕾所說的數額沒有問題後，果然對此提出了疑問：“大賢者是否清楚之前的那一批虛空終端已經快要完成，現在貿然增加這種數量，非但不能在原定期限完工，還可能會延後很長一段時間？”

這種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塞塔蕾並未在意。“大賢者很清楚這個情況，所以其實只是讓他們把原定的那一批虛空終端分出來一部分先拿過來，餘下尚未完成的那一部分，大賢者表示可以延後。”

“我知道了。”艾爾海森點點頭，他一如既往地做好相關記錄，只是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看到已經離開的塞塔蕾神色匆匆的去而覆返，對他說道：“等到這批虛空終端送到以後，艾爾海森書記官，你的工作一同暫時轉到虛空運行的那一邊，負責監察相關情況

。”

這種時候？

艾爾海森沒說什麽，“原定的這一批虛空終端明天下午就能送到，到時候我就直接過去麽？”

“是的，當然！越快越好——還有，這一批不是向民眾發放的，記得單獨做好記錄不要和後續送來的那一批弄混了。”

塞塔蕾簡單叮囑完後就匆匆離開了。

留著艾爾海森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書記官，賢者們的命令自然是無權置喙；但是作為工作的一部分，第二天的虛空終端送到以後，艾爾海森還是認認真真盡職盡責的全部檢查了一番。

“沒有什麽問題了，送下去吧。”

書記官檢查完以後就開始調試著自己的虛空終端，一旁的負責人看得有點慌張，他是知道這些大人物很多東西不靠紙筆記錄傳送而是通過虛空來傳遞的，這一批本就是加班加點才勉強完成抓緊時間送過來，後續還有不少沒有做完，以防萬一，他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請問書記官，我們的這批終端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什麽問題。”艾爾海森不動聲色的答道，“只是我的終端是剛剛換的，有些不太適應，調整一下而已。”

負責人忐忑不安的走了。

——所謂虛空，是大慈樹王留下來的遺產。

統合智慧並賜予人民，虛空終端的存在不過就是將這種權能分享給須彌境內的所有人，只是教令院將樹王的遺產視作自身的財富，所有的維護運行以至於包括虛空終端的發放對象，這一系列工作的所有細節全部被教令院捏在了自己的手裏。

作為書記官，艾爾海森只是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分內之事，只是就在被分配了這項工作的幾日之後，他在日常巡查中，註意到了一點奇怪的細節。

其中一個虛空終端上傳的信息並沒有被虛空分辨出來並賜予相關的回應，那一縷信息猶如滴水入海，在激起漣漪的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而終端的另一端也沒有再發出新的提問，只是這變化太過細微，在虛空太過龐大的運行之中，顯得如此的不起眼。

如果不是那一枚虛空終端正好是他曾經經手過並做過特殊處理的，怕是艾爾海森自己也不可能註意到這種快得仿佛是錯覺的細節——包括那枚虛空終端在內，於旁人眼中，它們不過是這無數個不曾提問的虛空終端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罷了。

“這裏的工作有什麽問題嗎，書記官？”

“不，沒有問題。”

艾爾海森不動聲色地劃掉了之前的記錄，重新填寫了和過往無異的描述。

“——繼續下一項工作吧。”

***

這是我來到教令院的第三天，也是我被放在這所禁閉室的第三天。

大賢者阿紮爾除了在第二天下午就按著我的要求送來了一批虛空終端以外便再沒有出現過，他們甚至覺得我作為五百年前活到現在的長生種也不需要人類的飲食，除了那個跟在大賢者身邊的年輕女學者送來虛空終端的時候偷偷給我留了幾個墩墩桃，其他人就連飯都沒來送過。

算了，不來就不來，我也換個清凈。

奧羅巴斯現在已經連罵都懶得罵了，他趴在我的肩頭看我拿著這堆東西來回擺弄但就是不帶到自己腦袋上，非常疑惑：“您這是在做什麽？”

“阿紮爾要做的是通過虛空這一樹王的遺產，結合夢境的權能捕捉人類的夢境來提供新神誕生的知能，對虛空動手太麻煩了，何況我是草神的眷屬，要對前代的遺產動手動腳未免也太過冒犯——但是如果只是琢磨人類的產物，從這些虛空終端入手的話，我只需要整合這些虛空終端的信息傳送的盡頭，臨時給他們換一個主系統把這些東西轉接過去，在大規模收割夢境的時候提前轉移掉就可以了。”

簡單來說，黑進去，換個系統。

但這種能無縫切換虛空的大型系統暫時沒有，所以現在只能臨時弄個應急的湊合應付一下。

奧羅巴斯：“……那麽，這個什麽‘主系統’的替代品，現在在哪兒呢？”

我很無語的看著已經跟著我這麽久居然還是不夠了解我的蛇神大人，把他很鄭重地從我肩頭上捧下來，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非常嚴肅的提醒道：“這不就在這兒呢麽。”

奧羅巴斯：“……”

奧羅巴斯哪怕只剩殘渣也仍然不耽誤他感到頭疼：“小姐啊……您說到底最多只是神眷，這是否有些太過勉強？”

“問題不大，”我把湊過來的奧羅巴斯一指頭推開，繼續手上的工作，“多托雷那裏還有一堆種子呢，到時候拿來當中央處理器用用，效果四舍五入也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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