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苦難災厄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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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裏的屏蔽儀器, 可真不少啊。”

門被推開的時候,屋裏的幾個人尚未看清來人的樣子,便先聽見了這樣一句話。

語氣頗輕, 句尾還接了一道無奈的嘆息,但在場幾人聽到耳中, 卻無端感到一絲驚懼。

因為那聲音,仿佛並不是從咫尺之處傳來, 反而像是來自遙遠的某處, 隱約重疊著一些混沌難辨的共鳴音。

屋外也不知被破壞成了什麽樣, 走廊頂部的燈早已碎掉,門後的環境一片漆黑。

屋內的光線,隨著開門的動作照射而出,落在闖入者身上,卻並沒有將祂照亮。

祂的身周暗淡、渾濁、仿佛充滿幽黑的沈霧, 使人難以清晰窺探。只有身側那些長長低垂於地面,扭曲糾纏、猙獰可怖的肢體, 在模糊的燈光下, 被隱約勾勒出恐怖的輪廓。

負責人與研究員瞳孔緊縮,不約而同恍惚了一瞬。

而下一刻再看,那些形容可怖的粗長觸手,又已經融回來人的身體之內。

陰霾漸散, 光線緩緩亮起。

祂走進房間,燈光幾番閃爍顫動,才終於穩定下來,完整地映照出清晰的容貌的與身影。

宴蘇人形的照片, 其實早已在清楚內情的成員間流傳遍了。但此時親眼所見, 仍使人忍不住懷疑消息的真實性。畢竟在充足光照下的這張臉, 看起來和「邪神」二字完全扯不上關系。

負責人與研究員二人,此時依舊呆立當地,神情驚懼。

宴蘇也沒理他們,將目光投向直直凝望他的許寒星。

隨著視線掃過,許寒星手腳上方的金屬扣環,很快像是經歷了時間的倍速流動,風化斷裂,化為齏粉。

但他此時渾身無力,並不能立刻站起。

宴蘇又註意到他脖子上新式合金打造的電子鐐銬。

“解鎖需要哪只手指?”宴蘇微微側過頭,瞄了眼身旁距離最近的眼鏡男——這人胸口銘牌上,寫著基地負責人的標簽。

“呃……”負責人額角滑下冷汗,但被控制了一般機械地舉起右手,表示是這只手的大拇指。

宴蘇便伸手握住了這只手指。

而後「哢」地一聲,手指被直接掰斷,齊根扯了下來。

鮮血立刻湧出,染紅負責人的手腕袖口,他面色瞬間變慘白,渾身發顫,滿頭是汗,痙攣跪倒在地。但嘴巴閉得緊緊的,本該發出的慘叫聲,被討厭吵鬧的宴蘇牢牢限制在他喉嚨裏。

宴蘇拿著手指走到許寒星面前,按在指紋識別器上,於是電子鐐銬順利解開。

原本站在許寒星面前的研究員,早已忙不疊退開,驚恐萬分。

宴蘇用完了手指,隨手又拋回給負責人。

淋漓的血液,飛到半空中時還不斷滴落,在地上濺出星星點點的慘烈血跡。

“呃……”宴蘇這樣漫不經心,卻又殘虐兇戾的一面,許寒星也是第一次見,一時緊張的不敢妄動,也不敢說話,放輕了呼吸。

“你既然是基地的負責人,想必能直接聯系到蔣先生,”宴蘇為他解開全部束縛後,便進入了下個話題,對滾在地上的負責人笑了笑,命令道,“來吧,給他打個視頻電話,我有話對他說。”

負責人正抱著手痛苦萬分,卻不敢拖延,連忙大汗淋漓地努力爬坐起來,通過專用通訊線路,撥出了一個加密號碼。

通訊很快接通,但對方卻沒有開啟攝像頭,全息屏上,只有宴蘇居高臨下俯視鏡頭的畫面。

蔣先生沒有立刻說話。

“你好,我是宴蘇。”於是宴蘇率先開口,“你知道我是誰,我就不多介紹,讓我們直入主題。”

“你目前最關心的,除了我,應該就是它吧,”

宴蘇走近鏡頭,手掌一翻。一朵黑色的蓮花,便出現在掌心,低低地懸空飄轉。

對面的人依舊沒有說話,但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到,蔣先生的註意力此時全部集中在這蓮花上,從聽筒中甚至能隱約聽到他變化的呼吸。

“可惜,我現在要很遺憾的告訴你,你永遠拿不回它了,”宴蘇唇邊含笑,手掌輕輕一握。

看起來仿佛並沒用力,但再張開時,整個蓮花便已全部化為碎塊,從修長的指間紛紛散落。

其實所有接觸過特殊物品的人,都知道一件事:一般情況下,一般人,並不可能通過如此簡單粗暴的方式,將一件特殊物品真正毀壞。

但宴蘇顯然不是一般人,在蓮花於他手中粉碎的當場,基地深處的某個監控室裏,便遠遠傳出檢測儀尖利的鳴叫,接著各種類型的警報聲,此起彼伏響起。

這件近年來用以鎮壓怪物的主力道具,是真的已經完全損壞了。

“你——”通訊那頭的蔣先生,這下再也無法沈得下心繼續裝淡定,發出暴怒地低喝。

“這就生氣了嗎?”宴蘇隨意地笑道,“被當面挑釁,倒也確實是該生氣。”

“那麽,歡迎你隨時來找我討要說法,你應該能很容易得知我的位置,但出於對你的禮貌和歡迎,我也可以現在就告知你,我近期的行動安排,”

“我接下來會帶著我的人,去一趟s城,調查你17年前做過什麽事。”

“你懂我說的是什麽,你最好祈禱當年的你,沒有做過那件事,否則,你的頭,很快會和你的蓮花一個下場。”

“好了,那就這樣,”宴蘇最後對著屏幕點頭致意,語氣溫和,嘴角卻翹起一個詭異攝人的微笑,“很期待與你見面,再見。”

視頻通話結束了。

宴蘇仿佛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神色不變,隨意沖許寒星招招手,便沒再理會癱在地上的兩個人,以及走廊外那些全副武裝,卻遲遲不敢闖入的一眾保安人員,先行向基地外走去。

許寒星只覺得原本無力的身體,莫名被註入了一些活力,只是卻不太受自己控制。

就像牽線木偶,略有些僵直地站起身,拘謹地跟著宴蘇一路前進。

兩人慢慢走過漆黑狹長的走廊,一路上,到處都是金屬墻壁被巨力破壞,而造成的凸起和凹陷,地上散落著文職人員的資料文件、安保隊員被毀壞的武器盾牌碎片。

好在還有零星幾只應急燈尚在運作,勉強將前路照亮。

許寒星借著這份光線,還看見了陰影中、拐角後、房間的窗子裏,有很多雙眼睛,向兩人投來畏懼的視線。

這些人中,雖然只有小部分與許寒星認識,但嚴格來講,其實都是真正意義上曾與他並肩作戰過的隊友。

但今晚,他在宴蘇與人類之間做出了選擇,就代表著以後他再也不會和這些人站在一邊。

許寒星其實很感激宴蘇,沒有在這種場合下,也像之前一樣將他摟抱在懷裏走,或者悉心牽著他的手、攙扶著、照顧著,溫和安撫。而是給足了他尊重,讓他與他的調查員身份,做體面的最後告別。

直到離開基地,都沒有人敢出來阻攔。

兩人也誰都沒說話,安靜地坐上基地門口停著的車。

許寒星沒認出這是誰的車,但見宴蘇上去了,他便也坐了進去。隨後車子啟動,開往跨城列車站方向。

令他驚訝的是,坐在駕駛位的那個口罩墨鏡帽子齊全,捂得嚴嚴實實的賊兮兮的人,竟然是執行組的蕭宇和。

雖然一開始和他們二人一樣保持著沈默,但才開出基地範圍,蕭宇和就忍不住了。

“砸門那一下,真是帥斃了老大,你都不知道,我早就也想砸砸收容部那扇大鐵門試試,”他大笑道,“那大門,還據說是用了新式合金,還有什麽工藝打造的,可以擋多少級爆炸,這誰能忍得住不砸砸看?就是可惜死了,我家小紅不是力量型……”

小紅,好像是蕭宇和給他體內寄宿的那只怪物取的新名字。

“蓮花你也按計劃搞碎了嗎,老大?”蕭宇和問。

“嗯。”宴蘇應了一句。

“棒啊!”蕭宇和立刻又大聲讚嘆,“要我看,這東西早就該毀了,那個蔣狗比,肯定就指望著借這個由頭,發洩他自己的破壞欲呢,還他媽包裝得正義凜然——他要真是無私,一心為了社會安定,怎麽履歷裏一次危險的外勤都沒出過……”

“要是有錄像就好了,真想看看剛剛裏面的場面,”蕭宇和絮絮叨叨了一會兒,最後說,“肯定爽死了。”

“呃……”許寒星聽到這裏,也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身旁宴蘇的側臉,心想,確實有些爽。

而且那種面帶笑容,卻在公然挑釁的作風,讓宴蘇顯得很兇,又很迷人。

許寒星無比心動,想與宴蘇牽手,但見面到現在,宴蘇還完全沒有跟他說話,也沒有主動拉他的手,或給他擁抱,導致許寒星這會兒還是有點不敢出聲。

擔心自己是不是因為落入圈套,還要宴蘇親自過來撈他,讓宴蘇覺得麻煩了。

“寒星,”前排駕駛位的蕭宇和忽然喊他一聲,“你……”

大概是想問他渴不渴,手裏剛舉起一瓶隨手扒拉到的礦泉水。

結果剛叫了個名字,宴蘇原本看著窗外的視線,就移回車裏,通過車內後視鏡瞟了蕭宇和一眼。

“我錯了,”蕭宇和咽了下口水,很快改口,“許隊長,你、你喝水嗎?”

“不用,謝謝。”許寒星也註意到了剛剛的眼神警告,頓了頓說道。

蕭宇和被宴蘇這麽嚇了一下,原本的一肚子閑話便全被吞了回去,後半程車內一路安靜,二十分鐘後,兩人被送到了列車站前。

“去s城的車票,剛剛用我們隊員的身份證明給你們買好了,是電子票,車來了直接上就行,”蕭宇和緊了緊口罩,在窗子裏比了個敬禮手勢,告別道,“那我回了,祝你們一路順利,盡快查明真相。”

作者有話說:

許寒星:又是沒有貼貼的一章……Q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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