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其之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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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也認出她來了, 俏臉上滿滿的驚訝。小洛但笑不語,一雙眸子只盯著那兩位出言不遜的少女瞧。

待那倆姑娘灰頭土臉地跑了,她很自然地開口道:“好久不見了, 這你女兒呀?”

“呃, 是啊。”

“生得倒是好看。”

小洛蹲下身朝言昕做了個鬼臉,小姑娘先是見到陌生人有些緊張, 但只一會兒便被逗得咯咯直笑。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你……”說及此處,文容媛細聲道, “你不做男子打扮了麽?”

小洛環視著周遭喧鬧的人群, 道:“……咱們借一步說話, 如何?”

見文容媛不大願意的樣子,她壓低了聲音:“有關尊夫入獄的事情,我想我應該能略盡綿薄之力。”

文容媛猛地擡頭, 連忙示意棠梨帶著言昕自個兒逛一會,不待小洛反應,便拽著她步履匆匆地進到附近的酒樓去。

……

說起來還真不巧,最近的酒樓即是上回分別前相約的金鄉樓。她倆先是楞怔半晌, 反倒相視而笑,大大方方地執手進門訂了一間雅間,狀似十分親熱。

幾年沒來, 金鄉樓也翻修了一番,文容媛還意外在墻上見到從前在悅安樓瞧見的寧王殿下真跡。

兩人依著上回的習慣叫了一桌酒菜,相對痛飲一番。

時隔六年再度重逢,那些舊時的尷尬齟齬都已隨風而去, 現下面對彼此倒是坦然。

文容媛這會才發現到,她已二十好幾還是做少女打扮,腦後的垂鬟髻和她愈發沈靜的眉眼成了鮮明對比。

雖說大衛朝女子逾齡不婚並非什麽石破天驚的事兒,大理寺卿陸靈便是如此,但確實也是有些突兀的存在。

……現下看來,她對東林王的情意還真不假。

文容媛邊心情覆雜地思考這些旁的事兒,邊對首之人相碰了酒盞。

幾杯黃湯下肚後,她見小洛粉面已染上了些許緋紅,眼神有些迷蒙。想著還有正事要辦,文容媛忙開口寒暄道:“這幾年在臨城過得可好?”

“挺不錯。”她瞇起眼笑道,“寧王殿下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他教我彈各種曲子,有些是先人所作,有些則是他自己譜的,我過得挺愜意,一度不想回洛城了。”

“……這樣倒好。”文容媛先是認真地聽著,又問道,“那怎麽突然回來了?”

“哦,大概是一年前,先帝駕崩的那會兒。那時殿下看起來心情郁結難解,生了場大病,將王位傳給了世子,然後……”小洛無奈一笑,“就在所有人認為殿下只是在熬日子、命不久矣的時候,他突然痊愈了,結果殿下把我趕回洛城,自個兒出去雲游四海了。”

“……”

“不對呀,你既然已回來一段時間,怎麽侯爺那邊都沒有消息?”

“因為我用的是女孩子的名字啊。”她咯咯直笑,“洛家遠房親戚的孤女洛瑾,平日一心向佛、足不出戶,這個身份不錯吧?”

文容媛蹙眉道:“……你用母親的封號倒是用得理所當然。”

“就別糾結這些啦,我的好妹妹。”

小洛特地將‘好妹妹’仨字拖了長音。文容媛本想出言反駁,但終究還是沒說話,只悶悶道了句:“算了,我們還是說正事吧。你說你幫得了我,是要怎麽幫?”

“關於尊夫之事,我只是略有耳聞,我想我得先確認一下,是需要去尋人證或物證,還是要設法將此案的主審官由大將軍換成大理寺卿?”

“兩者兼之。那個遇害的女子中了種名為寒濁的毒,現下昏迷不醒,大理寺那邊的大夫說了,要解了毒才會醒。”

“翁翁精通醫理,這些年又成日煉丹,他就像一部行走的藥書,腦子裏面很多千奇百怪的知識,或許會有法子解寒濁毒。”小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道,“但主審官一事你得自己想想辦法,翁翁的立場代表著洛家,大將軍位高權重,必然不願得罪他。”

“可就算有了解藥,也要建立在由寺卿主審的前提上,即使吳央這個人證醒來,秦琮也會逼她做偽證,要不就是直接殺了她。”

文容媛不由得有些心焦地伸手搭上小洛的肩。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後,她才匆忙結束了這個話題:“不過貴府能幫到這裏就很好了。若是侯爺真能調制出解藥,來日必將湧泉以報、結草銜環……”

“……結草銜環就不用了,你應該是想救活尊夫吧?”

文容媛撓撓頭,語氣訕然:“呃,是我失態。”

小洛失笑:“瞧你急的,我趕緊回府替你探探口風好了。”

“等等。”她急切道,“待我去安頓一下昕兒,也跟著你去可好?”

小洛猶豫半晌,點頭應下:“好。”

……

文容媛依稀記得,她曾有幸來過洛侯府一回。

上次她與言時來的時候,一切已塵埃落定,他們算是圓滿達成了東林王的請托,是故她全然無法體會小洛那時極為不穩定、近乎無理取鬧的情緒。

現下情況倒是有些顛倒過來了。

望著侯府簡樸素雅的正廳,文容媛不禁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洛侯端坐在案前,跟前跪著一位靛藍色長衫的青年,但老者似是不為所動,尚能平心靜氣地品茶看書。

“翁翁!”

文容媛尚佇在門口,小洛已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洛侯跟前。可當她眼角餘光掃過長跪在書桌旁的青年時不由得有些尷尬,吸了口氣才輕聲道:“堂……呃,叔父。”

洛侯同樣沒有理會孫女,只擡起眼示意還在門口的文容媛走近前。她前腳剛走到小洛旁邊的位置,那女子便逕自開口道:“翁翁可知道寒濁之毒如何解?”

兩道目光同時掃向並立的她們。

文容媛認出了那位驟然直起身的藍衣青年,居然是洛瀟,言時的好友。

眼神交匯的同時,他們倆都有些無措,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沒說出來。

四周安靜了片刻後,洛瀟索性轉過頭,幹笑道:“原來你跟小侄認識啊?失敬失敬……”

“……”

洛瀟此人她是知道的,是尚書令的幼子,算算輩份原本該是小洛的堂兄。現在小洛出外游歷一圈卻降了個輩份,瞧他們分明認得彼此是堂兄弟卻只能叔侄相稱的樣子,文容媛總感覺莫名別扭。

仿如對幾個小輩之間微妙的氣氛視若無睹,洛侯面向文容媛問道:“你和瑾兒此來亦是為了尊夫入獄之事麽?”

“啊,叔父跪了多久了?膝蓋酸不酸?”

“要你管!”

“亦是。”

亦?

她先是下意識地應了聲,然後才神情覆雜地望向洛瀟的方向。後者則輕咳了一聲,撥撥自己淩亂的頭發,道:“你別多想,只是阿時還欠了我三十兩銀,要是他就這麽……咳,豈不是要賴我的帳?”

文容媛不由得有些感動,低聲道:“妾在此替家夫謝過洛常侍了。”

洛瀟平日裏大大咧咧吊兒郎當,在言時的幾個好友中,一直被她分到“損友”那一類。想不到真有危難之時,洛瀟還主動跳了出來想辦法助他……

……雖然洛侯瞧著並不是特別買賬。

“瑾兒方才所述寒濁之毒,老夫是曉得的,只是為何需要此毒的解藥?”

文容媛眼神一亮,連忙快速地將吳央的情形覆述了一遍。洛侯聽完後卻是蹙起眉,垂下眼睫,似在沈思狀。

三人互瞧了一眼,心中皆是相同的想法,也都在等老者的一個回答。

“老夫這裏有寒濁之毒的解藥。”順著三位小輩倏然明亮的眸光,洛侯一字一頓道,“只是,老夫有何理由要拿它出來救人呢?文夫人,說說你的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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