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5.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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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萬籟俱靜的時刻,夏秋卻躺在小床上翻來覆去,很顯然,她失眠了。

下午易珩說過的話在她腦袋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易珩說,“我大哥他沒有結婚,也沒有什麽未婚妻,從來都沒有。你說的那個人,是姓路吧?他不過是大哥找來做戲給別人看的,也做給你看。他雖然不說,可我卻比誰都清楚,他心裏一直有你。小秋,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再給我大哥一次機會,他不能沒有你。”

蔣成郗沒結婚,夏秋若說不高興,那絕對是假的,如今易珩巴巴著跑來告訴她,他也來T市了,還是為了見她。她能不激動到失眠?

她胡思亂想了一夜,想象著蔣成郗會以怎樣的形象出現在她面前,想象他的模樣有沒有改變,想象他見她第一句話是“好久不見”還是“好巧”。到最後越想越興奮,翻身一看,天邊都泛白了。

她頂著兩只碩大的黑眼圈爬出被窩洗漱,老大一驚一乍地看她,“呀,老三,你這是怎麽了?不會是想帥哥想的吧?”夏秋苦笑,默默翻出一瓶從未用過的BB霜抹在下眼皮,遮住那駭人的黑眼圈,長頭發,整齊的劉海,淺粉色的短襖,緊身小腳牛仔褲,黑色短靴。

小四見她的裝扮與以往明顯不一樣了,笑嘻嘻問,“三姐,昨天那人不會是我三姐夫吧?看你,”她上下打量她幾眼,“女為悅已者容,你這是為誰?”

夏秋拿起梳子作勢要敲她的頭,被她躲開了。她其實是心裏沒底,蔣成郗會不會來還不一定,她能做的就是未雨綢繆,時刻保持最佳形象,以防他猝不及防的出現。

平日上課一向專心的她,卻時時走神,差不多每隔十幾分鐘都要摸出手機看看有沒有未接電話或短信什麽的,若沒有,便十分煩躁,英語老師的聲音落在她耳中變成了讓人厭煩的嗡嗡聲,如同一只蒼蠅。她這樣不在狀態,任誰都能看出有事。可不管一二四誰問她,她也只是搖搖頭,不做解釋。

一天的課程結束,蔣成郗毫無動靜。回到宿舍倒是聽見有人議論說,早起天沒亮時看見樓下有個男人一直站在那裏動都不動一下,模模糊糊看到他指尖一閃閃的煙火,嚇得她也不敢下樓晨跑了。天亮後再去瞧,人早就沒了。

夏秋不由想,難道是蔣成郗?可是轉眼又笑自己傻,他才不會傻到這大冷天的站在樓下站一個晚上卻一聲不吭吧。

到了第二天,仍舊毫無動靜。

第三天,夏秋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攤在面前的稿紙上,本該是英語單詞,卻全都變成了蔣成郗的名字,擠滿了整整一大張紙,她心中煩躁,隨手拿了本書去上晚自習的公共選修課,進教室卻發現自己不僅拿錯書,手機也忘了帶。

正巧老二和她男朋友也在,她自己也沒帶課本,便替夏秋占了座,叫夏秋回去拿書。夏秋心事重重抄近路回宿舍,經過操場旁邊的時候,那裏一片漆黑,只有隱隱昏黃的路燈照射過來,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毛骨悚然起來,晚風有些刺骨,她縮了縮脖子抱緊懷裏的書快步往前,可是那種恐懼的感覺不減反增,步子越邁越快,最後啪地一聲響,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緊接著一只手拉住她了胳膊。

“啊——!!”她恐懼地尖叫起來,手裏的書毫不猶豫地往那人臉上砸過去。

啪。

黑暗中,蔣成郗的眸子隱隱發亮,他擡手擋住她砸來的書,微微用力,將她攬在懷中,成功地止住她淒慘的叫聲。

“夏秋,別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他的聲音低沈卻那麽熟悉,帶著幾分沙啞,像一記拳頭砸到夏秋的心坎裏,她聲音有些顫抖,“蔣成郗…?”

“是我,夏秋,是我。”他一遍又一遍重覆著,恨不能將夏秋揉進身體裏,修長有力的胳膊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了,而夏秋卻在一瞬間紅了眼,猶豫了半秒後擡手回抱著他,輕聲卻委屈地說,“蔣成郗,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想你,很想很想,沒有一天不想。”

他溫柔的話語和熱情的懷抱像是一個導火索,夏秋身體裏繃了好幾天的那根弦啪地就斷了,眼淚簌簌往下掉,砸到他寬厚的肩上,浸入黑色黑色布料了。

蔣成郗一手握住她肩,一手擦去她臉上的淚,輕聲安慰,“乖,不哭了,我不是已經回來了?”

夏秋的眼淚卻怎麽都止不住,“為什麽現在才來?我等了你很久。”

“是我的錯。”他又重重抱緊她,微微嘆氣。

可夏秋卻不知怎的,一下子推開他,站得遠遠的,面帶慍怒,“你終於舍得回來了?當初走的時候,不是說好老死不相往來嗎?蔣成郗,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說回來我就要回到你身邊,你把我當成什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傭人嗎?”

說是這樣說,可還是止不住往下掉的淚。

蔣成郗一下子亂了手腳,“不是的,夏秋,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看著她,眼底是慌亂、緊張還有思念,唇色泛白,“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隨隨便便的人,在我心裏,你比誰都要重要。”

夏秋強忍著心底的激動,面上仍是哀莫大於心死的悲戚表情,“是你先不理我的,你把我當成東西一樣拱手讓人,以此來顯示你自己的好,可是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問過我的的想法嗎?你沒有,你只憑自己的臆斷就把我甩了,還當著我的面和別人卿卿我我,你還敢說我比誰都重要?”

蔣成郗語塞,只悲傷地垂下肩膀呢喃,“對不起…夏秋,都是我不好,是我不知道珍惜你。夏秋…如果你要我走,我保證再也不會糾纏——”

他話尚未說完,便被氣急的夏秋打斷,“閉嘴!蔣成郗,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當真聽不懂我的話?我何時說過要趕你走!你、你簡直是…”氣死了氣死了,她羅哩羅嗦一大堆,竟還是被他誤解!

二胡不說扭頭便走,蔣成郗慌忙上前抱住她,又驚又喜,“夏秋,你的意思是,原諒我了?”

夏秋撇頭生悶氣,“我沒說過!”

蔣成郗卻開心的笑了,那神情仿若得到糖果的小孩子般傻氣,掰正她的腦袋,對著她嘴唇狠狠啵了一口,“夏秋,我好開心,真的好開心。”爾後又抱緊了她,滿足地嘆氣,“謝謝你,謝謝你原諒我,也謝謝你願意再給我機會。夏秋,我蔣成郗對天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夏秋也笑了,喜極而泣的眼淚伴隨著燦爛的笑,她圈住他的脖子,小聲喊,“蔣成郗。”

“嗯?”

“你…再追我一次吧?要不然,我還是不給你機會。”她紅著臉,語氣卻帶著威脅的味道。

蔣成郗唇角彎彎,推開她,彎下腰很紳士地鞠躬,然後露出標準的狐貍笑對她道,“美麗的小姐,你願意做我的太太嗎?蔣太太。”

夏秋一拳頭砸到他胸口上不滿道,“蔣成郗,這樣不算不算!我說了是重新追求我,追求你知道嗎?你這叫搭訕!況且我還沒答應做你女朋友呢,怎麽就變成蔣太太了?”

蔣成郗笑得無奈,“你希望我怎麽追求你?”

“約會,看電影,吃飯,過情人節,這些都算!”她掰著手指,說的振振有理。

“好。只要能把你追回來,叫我做什麽我都願意。”他將她圈在懷裏。

“真的?”

“嗯。”他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幸福地快要冒泡。

“夏秋,我愛你。”

她羞紅了臉,“蔣成郗,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雖然還沒到愛的程度,但是,從這一刻起,她卻有了想愛他的沖動。這個比他大了六歲的男人,她如此迫切地想要與他執手,能在最美好的年華裏與他共度,也算不枉此生。

“蔣成郗。”

“嗯?”

“我也愛你。”

——全文完

啦啦啦,《極品》終於完結了,清風我頓時一身輕松啊有木有!都到最後了,霸王我的沒霸王我的都快快現身出來給好評吧~~番外我會盡快送上~~都來恭喜我吧!

☆、番外·心上刺青(上)

19歲那年深秋,夏霖川的父親突發腦溢血撒手人寰,母親在一夜間蒼老,三個月後因受不了刺激得了失心瘋,一家重任全部落在他身上。彼時,他還是一名剛剛步入大學校園的新生,老師眼中的驕傲,而他的妹妹夏宛心,卻是高中裏出了名的搗蛋分子,用旁人的話來說,同樣姓夏,卻差了天壤之別。

然而對夏霖川來說,這個眾人眼裏最難管教的妹妹,卻是他這輩子最寶貝最疼惜的人,打小起只要有他在,便沒人敢動她一分一毫,即使闖了禍被父母責罵,也有他遮著擋著,絕不容許她受一點點傷害。他對她的溺愛,簡直到了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步,就算是到了打架逃課的程度,他亦不過是站在她身旁默許,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夏霖川不顧學校的挽留堅持退學,寧願自己受苦受累踏入未知的社會,也要他的妹妹夏宛心能夠安心讀下去。他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父親生前是一名人民警察,為人正直,始終教育他的一句話便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後來,妹妹上學,母親住院,他便沒日沒夜地做苦工養活自己和她們,搬運工,派貨員,撿瓶子,工地搬磚頭,能做的他統統都做過且毫無怨言,那雙漂亮的手常常滿是水泡,日積月累都變成了薄薄的繭。

夏宛心18歲那年,他剛好21歲,並且有了份穩定的工作,足以供養她繼續讀下去,甚至,他再節儉一些便能買漂亮的裙子和鞋送她做生日禮物。然而夏宛心卻忽然告訴他,她不想讀下去了,因為沒意思。

那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打她,幹凈的帶著薄繭的巴掌在她漂亮的左臉頰留下深深的五個指痕,夏宛心哭著摔門而去,而他癱坐在椅子上手足無措地流淚。

一直到後來的很多很多年之後,夏霖川仍舊為自己當初的沖動而後悔莫及,因為若不是這一掌,他與夏宛心也不會落得個不得善終的悲慘下場。

自那之後,夏宛心不再提退學之事,但夏霖川明顯察覺到,她變了,直到那一次他跟蹤她到學校,才知道她將近一個月以來總是逃課甚至晚歸的原因--她戀愛了,對象是隔壁高中臭名昭著的痞子少爺易鎧瀾。

那男生父母皆是高幹,家境優渥不學無術,身邊爛桃花不計其數,他亦是知曉的,只是一向不動真情的夏宛心卻一門心思撲在了他身上,不管夏霖川怎麽制止甚至命令,她絲毫不聽,還變本加厲,竟膽大包天半夜偷偷跑出去見易鎧瀾一夜不歸。

夏霖川慌張去尋,翻遍了大半個茳芫市的酒吧都毫無蹤跡,最後絕望地癱坐在自家門口的時候,失蹤了一天一夜的夏宛心回家了,帶著滿身煙酒之氣和脖子上刺眼的紅痕。

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他,將家裏的鍋碗瓢盆砸爛了一半,然後重重地給了她一耳光並將她鎖進屋子裏,狠心關了她兩天兩夜。他想,宛心不過是個不谙世事沒有主見的小丫頭,才會被男人的花言巧語騙,他今日給她個教訓,逼她與那人分手,等過了這段時間,興許她就忘了那男人。

但事實恰恰相反,夏宛心死性不改,先是絕食,後來又以死相逼,見夏霖川不為所動,便趁他上班時翻窗逃出了家,整整六天未歸,而夏霖川失魂落魄找了她四天四夜,不吃不喝不睡,直到昏倒之後被好心人送進診所。

醒來時,夏宛心正趴在他身上哭著喊哥哥。

她哭得淒慘,頭發衣服都亂糟糟的,還是夏霖川關她時的模樣。她說,哥,怎麽辦,我找不到他了,他們都說他丟下我走了,我不信,我不信啊!哥,求求你,你帶我去找他好不好?哥,哥,我愛他,也不能沒有他,我的孩子也不能沒有他!

夏宛心最後那句話仿若一記驚雷在他耳邊炸響,他腦袋裏嗡嗡作響,氣血上湧,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連她的哭聲都聽不見了。

這一次,他住了整整一個月的院,兩年的勞累和營養不良,再加上夏宛心懷孕的刺激,他整個人瘦了兩圈不止,一夜之間老了五歲。恢覆身體後第一件事,便是叫宛心拿掉孩子。

可是夏宛心死也不肯,她甚至跪下來求他,一聲一聲地喊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夏霖川當時心疼得無以覆加,那是他最愛的妹妹啊,他輟學打工,他卑躬屈膝,所做的一切犧牲全都是為了她!可是現在,她卻在他面前哭得死去活來,告訴他她不僅愛著另一個男人,還要生下他的孩子!

那一刻,他終於嘗到了哀莫大於心死的滋味。

最終,還是屈服了。

那時夏霖川的母親還躺在醫院裏,整日癡癡傻傻不知人事,說著誰聽不懂的話。他花重金請看護每日悉心照料,他不辭辛苦拼了命賺錢,為的就是等母親病好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可如今,命運非要如此捉弄於他,他無權無勢無能力,還有何資格抵抗?

向宛心求婚,是在孩子生下來一年後,夏母去世已經數月。

夏霖川說,宛心,是我親耳聽到的,你不是我們夏家的親生孩子,我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你看,孩子不能沒有爸爸,你一個人也照顧不來,不如我們,然後搬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好不好?

天知道,他說出這些話時有多緊張多期待,因為這一句話,他等了整整十年。十年前那個深夜,他親耳聽見爸媽在房裏的對話,從此便知道,原來宛心不是他的親妹妹,而是父親死去的戰友的遺孤。父親是受他所托,在夏霖川兩歲時將她帶回,取名夏宛心,並告訴他,這是他嫡親的妹妹。

從那時起,他看夏宛心的眼裏不再只有親情,曾經希望他能親手將她交付良人,一生幸福美滿,如今卻只願自己能一輩子守護著她,給她一個安穩的棲息之地,做她的避風港。他將這份感情深埋多年,以哥哥的名義給她自己能給予的一切,從沒想過這種不容於世的感情能換來什麽,值不值得,他只知道,他所有的愛全都給了她,拿不走收不回,如今終於可以明正言順地繼續愛她,又怎能不好好珍惜?

兩個人結婚的時候,一切從簡,沒有賓客,沒有婚禮,沒有筵席,沒有禮金,更沒有祝福,只有一桌菜,一個他,一個她。她抱著半歲的兒子給他餵奶,幹凈的容易溫柔的眼神最讓他著迷。他那時只覺得,這一生能娶她為妻,便是死也知足了。

只是後來,後來怎麽樣了呢?

那段時光,是夏霖川心頭永遠的痛。

夏宛心失蹤了,帶著兩歲半的兒子,懷著八個月的身孕,一個人。

她走的無聲無息,只帶走了最貼身的衣物,片言只語都沒留。夏霖川瘋了一樣找她,只怕她會想不開,可是他翻遍茳芫都尋不到他的蹤跡,整個人陷入了恐慌和自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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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點,第二更。o(∩_∩)o

☆、番外·心上刺青(下)

夏霖川設想過無數場景,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找到宛心的時候,她一定會開心地挽著心愛的男人告訴他,哥,我現在很幸福。

可是什麽都沒有。

當他終於看見瘦的只剩空*神的宛心,眼窩深陷,骨瘦如柴,皮膚發黃,她就站在那棟破舊的筒子樓最高的地方,底下的眾人指指點點,而她穿著洗的發白的裙子,站在風口搖搖欲墜。

他驚慌失措,他想喊她,心就那麽被恐懼感一點點吞噬著,等他終於跌跌撞撞爬上破爛的頂樓,她就那麽縱身一躍,輕的像一只纖瘦的蝴蝶,就那麽直直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墜落。

鮮血濺了一地,他親眼看著自己苦苦找了那麽多年的女孩,在這一刻決絕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種蝕骨的絕望,此生都再難體會。

是他親手帶她回的家,親手替她換上漂亮的新裙子,在送去火葬場火化的最後一刻,他鬼迷心竅地扯掉了她脖子上那塊綠瑩瑩的玉佩。

那是那男人送給她的,她始終當寶貝一樣貼身戴著,從未取下來過。夏霖川心知肚明,可他就像是中邪了似的,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兩眼發紅。這是她身上唯一一件能留作紀念的物什了,他想要留下。

再後來,便是一刻不停地尋找宛心當年帶走的兩個孩子。

只是他之後才從宛心居住的筒子樓的鄰居們口中得知,男孩一個月前在街上走丟了,宛心找不到兒子在警局哭得死去活來,是被民警親自送回家的,再然後,她將年僅三歲的女兒送走了,送到了哪裏誰都不知道。他們都說,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多不容易,如今兒子也丟了,自然是傷心至極,這才會活不下去。

夏霖川笑得悲涼而苦澀,宛心,你就那麽愛那個拋棄你的男人?為了他,為了你們的兒子,先是狠心離開了我,現在又不管我們女兒的死活!

那麽多年了,他從未想過放棄,即使男孩找不到,但那是他的女兒,是他和宛心之間唯一的牽系,他放不下,一想到她很有可能流落在外吃苦受罪,被人欺負了連個保護她的人都沒有,他的心就狠狠地疼。

在那家孤兒院看見夏秋的時候,她又瘦又矮,目光淡淡的,帶著與年齡極其不符的冷然,簡直與宛心小時候如出一轍,就連眉眼也那麽地相似。那時他便十分肯定,夏秋就是他夏霖川的女兒不會有假!

十年了,他苦笑,宛心,我找了我們的女兒整整十年,竟然不知道,原來她離我這麽近。

在這之前,每一年夏宛心忌日的時候,他都會一個人開車去墓園看她,坐在她墳前一遍遍質問她,都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憑什麽為了他的兒子而丟下我們的女兒不管不顧?夏宛心,你怎麽忍心!

往事歷歷在目,他仍舊記得那三年,他們過著柴米油鹽的日子,一家三口,很幸福。他並不介懷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只要有她,他便知足,愛屋及烏,他愛她,連著他與別人的孩子,他也愛,當成心肝寶貝一樣捧在手心疼愛,就像他們兄妹小時候父母疼她一樣。

領夏秋回家的時候,夏霖川便在心中暗暗發誓,要把她缺失了十年的愛,統統都補回來,連著她媽媽宛心的那一份。所以他寵她,溺她,凡是都給她最好的,從不提任何要求,他親昵地喚她寶寶,像當初他喚另一個孩子一樣,而他也的確把她當成心尖上的寶,打不得罵不得怪不得。

他曾想過從此便終身不娶,縱使宛心到底愛的不是自己,她依舊是他心尖上的那顆朱砂痣,這一輩子都難抹去。

然而總是世事難料,比如顧易珩的出現,比如易鎧瀾的歸來。

第一次看見那個神情冷漠的少年,他整個人都震驚了,他的眉眼繼承了宛心的五分,他生父易鎧瀾的五分,實在是太像。後來他忍不住私下去調查,卻查到了領養夏秋的那所孤兒院。他怎麽都想不到,命運竟是如此巧合,兩個同一個娘胎出來的孩子不僅是同一天進的孤兒院,甚至感情好得難舍難分。只是那時他一心拴在自己的女兒身上,才會忽略了他。

那種震驚和不可置信是完全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就把真相說了出來,可理智終究還是戰勝了感情。十幾年來,對夏宛心的思念不減反增,好多次,他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偷偷看拿她和夏秋的照片作對比,然後默默流淚。

他原本以為,這一輩子都要藏著這個秘密直到終老,沒想到易鎧瀾卻在此時回國向他要人,那時他覺得可悲又可笑,只想著,宛心,你可曾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當初我替他養了他不要的兒子,如今他卻要來搶我們的女兒!

那日在醫院,他毫不留情拒絕了他,本以為他會就此放棄,不想,竟直接找到了他和蘇浣筠的婚禮上。他其實也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吧,所以才會那麽巧的,拿出那張DNA證明出來。甚至,為了讓易鎧瀾徹底對夏秋死心,他不惜撒了一個彌天大謊,他想,易鎧瀾,你若是真的愛過宛心,定會追查到底,以你的身份地位,又怎麽找不出真相?

其實在那之前,他曾親自領著蘇浣筠去看宛心,指著墓碑上的漂亮女孩輕聲說,“浣筠,她就是小秋的媽媽,十六年前,我親眼看著她在我面前墜樓自殺。從此我失去了我最愛的妻子,而小秋卻成了孤兒。”

蘇浣筠十分震驚地看著他,“霖川。”

他神情坦然,“十六年了,我終於還是把這個秘密說了出來。她曾經是我最愛的人,即便是現在,她在我心目中的份量依舊很重,這輩子都是。浣筠,我不想瞞你,但也不想傷你的心,現在你知道了,是否還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小秋的媽媽?”

蘇浣筠欣慰一笑,然後輕輕抱住他,“傻瓜,我當然願意。”

夏霖川最後深深望了眼墓碑上笑容粲然的女孩,釋然地笑了。他知道,他苦惱了這麽多年的心結,終於還是解開了,從此,夏宛心便只存在他的記憶裏,那個叛逆熱烈敢愛敢恨的傻姑娘,成了他心頭無法抹去的小小刺青,在最最隱蔽的角落裏,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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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求好評~明天上阿澤和葉濯的番外。

話說,真的完結了,還真有點舍不得啊,嗚嗚。

☆、番外·被風吹過的夏天(上)

南方的城市總是氣候潮濕,尤其到了夏季,總是陰雨綿綿。唐蘊澤自小便討厭這樣的天氣,沒來由的。可是他偏偏又最喜歡這樣熱烈奔放的夏天,脫去了厚重的棉衣和外套,穿著寬松舒適的T恤,可以放縱地打籃球,喝冰凍的礦泉水,最是自在。

當然,如果少了球場邊那群唧唧喳喳的花癡女生們,或許他會更自在。

他將喝完的礦泉水瓶子麻利地拋到遠處的垃圾箱,又惹來那群女生的尖叫,他故意忽視,但舍友還是嬉笑著湊過來,一臉暧昧,“我說阿澤,你最近桃花挺多啊,羨慕死哥哥我了。”

唐蘊澤撇嘴,“我看見她們就煩,你喜歡那你去。”

舍友神情沮喪,“唉,你就別諷刺哥哥我了,人家小姑娘就喜歡你這號的陽光帥葛格,根本是沖著你來的,跟我沒半毛錢關系啊。”

唐蘊澤笑笑,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轉身朝宿舍走,卻被攔住。

“打了幾個小時的球,你不餓啊?一起去吃飯吧。”

他搖頭,“不了,我想先回宿舍,還有事。”

舍友又是一臉八卦,“我知道,你不就是回去給那什麽國外的小美妞寫情信嘛,當我們都不知道啊。得了得了,哥才不耽誤你終身大事,先走了啊。”

唐蘊澤噎了下,覺得好笑,他不就是和葉濯寫了幾封電子郵件麽,老同學這麽久不見面偶爾聯系下再正常不過,怎麽看在他們眼裏就成這樣了?

回到宿舍一個人都沒有,他開了電腦,就去衛生間脫衣服沖澡,再出來的時候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登錄郵箱。收件箱裏靜靜躺著一封來自異國的未讀郵件,他不由笑了,神色自然點開,映入眼簾的照舊是一張照片,右下角備註著一行小字:聖安妮大教堂。

緊接著,是葉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大致意思是誇誇她親手拍的照片多麽多麽漂亮,然後說她上個月找到一份兼職模特的工作,等過了覆試便能正式上崗了。

唐蘊澤笑了笑,回覆了幾句恭喜的話,又講了下自己的現狀便點了發送。

他退回收件箱頁面,看見滿滿的來自同一個人的郵件後,不由楞了下。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通信的呢?好像不大記得了。只隱隱約約記得,是葉濯先給他發了郵件,依舊是男人婆的刁蠻口氣,喚他阿澤小盆友,他三令五申叫她別這麽叫,她老是不聽,後來也就懶得去計較,隨她怎麽喊。

舍友拎著飯回來,瞅了他電腦一眼,笑,“發什麽呆啊?想人家就過去看看,光寫信管屁用啊。”然後坐到桌子旁哧溜溜開始吸面條。唐蘊澤無語地斜眼看他,“老大,我說了多少次了,我有喜歡的人,但不是她,她只是我一個老朋友,移民出去的。”

老大噢了聲,然後端著飯盒擠到他位子上,興沖沖道,“那行,既然不是你女朋友,那就給哥哥瞅瞅她長啥模樣,這總可以吧?”

唐蘊澤沒轍,翻開以前的舊郵件,找出幾張葉濯發過的照片指給他看。

都是葉濯短頭發的照片,穿著黑色皮夾克和馬丁靴,長身而立,神色冷然,好歹也是英氣逼人。但明顯老大根本相不中這號兒的,指著她不男不女的裝扮,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這也算女人?”

唐蘊澤眉頭一抽。

老大嘖嘖搖頭,“純爺兒們啊,這回我是真信你了。”

唐蘊澤微微皺眉,疑惑,“她其實長得…還不賴吧?你仔細看。”

老大還真伸長了脖子仔細看,然後一臉讚同,“確實不賴,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

不過老大還真有點失望,還以為是混血大美女呢,再不濟也該是個中國美女,沒想到居然是個男人婆。打死他都不會喜歡這樣的,何況唐蘊澤呢。

他又端著飯盒回自己桌上吃飯去,唐蘊澤神色微動,又點開另一封郵件,裏面靜靜躺著兩張照片,主角毫無疑問都是葉濯,但差別就在於,這是幾個月前葉濯告訴他,她已經開始蓄長發之後發來的照片,他最初看到的時候很是驚艷。

第一張的背景是一個巨大的廣場,遠處有宏偉的建築,而葉濯穿著及膝的平跟長筒靴,藏藍色的風衣微微敞開,米色絲巾微微淩亂,她一頭短發竟然已經快要齊肩。看向鏡頭的時候,依舊是懶懶的神色,到有了幾分冷美人的味道。

第二張的背景是一個古老的壁櫥和落地大鐘,葉濯穿著抹胸淡綠的長裙,外罩一件純白色的開衫,半跪在地毯上抱著一條白色牧羊犬,頭發已經過肩,隨意地披散在身後。她歪著腦袋,漆黑瞳仁裏漾著淺淺笑意。

唐蘊澤看得出神,又扭頭看了眼正埋頭吃飯的老大,心裏小小掙紮了下。

其實,剛才他說葉濯是純爺們兒的時候,他差點就沒忍住把照片翻出來糾正他錯誤的觀點,可不知怎的,鼠標挪動的時候他竟然猶豫了,心裏有個小小聲音在說,那麽漂亮的照片給不懂欣賞的人看,簡直就是對葉濯的侮辱。

可轉眼又覺得好笑,葉濯的照片而已,她當男人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一個外人替她藏著掖著做什麽?最後一狠心把老大喊過來,叫他看照片。

老大一激動,差點沒把一口面湯噴到他電腦上去,不可置信地瞪著眼一遍又一遍問唐蘊澤,“你確定肯定以及保證她就是剛才那個男人婆?阿澤,你可別坑哥啊,哥活了這半輩子就沒見過幾個大美女,哥傷不起啊。”

“……”

唐蘊澤懶得搭理他,他嘿嘿一笑湊近了,“阿澤,那個,你看,反正你有喜歡的人了,她又是你朋友,不如…嘿嘿,兄弟你懂得。”

唐蘊澤挑眉,似笑非笑,“你?”

“就我,怎麽了?”老大揚揚下巴。

他攤手,笑,一臉“我保證你沒戲”的神情看他,“說實話,你完全不是她的菜。”

老大立馬不高興了,“嘿你什麽意思啊你,阿澤,欺負兄弟不如你好看是吧?”

唐蘊澤黑線,拍著他肩膀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意思,而是——”他斟酌著用詞,“她的脾氣性格,不是我們能駕馭得了的,我們你懂嗎?”他指指自己,又指指老大。

“啊,連你都沒戲,那還是拉到吧。”他端著自己那晚面湯又挪回自己床位去了。

唐蘊澤又回頭望了眼照片,心裏一時也不知是何滋味。

令他驚訝的是,這次葉濯回覆郵件的速度簡直是神速,他才出去吃了個晚飯回來,就看見系統提示有新郵件了,一打開,竟是她。

他趕緊登錄Q/Q,見葉濯的頭像還暗著,還是敲了個問號過去。

許久都沒人回應,他悻悻地關閉對話框,正想關了電腦,手機卻在桌上嗡嗡震動,他按開,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內容如下:

“阿澤小盆友,爺決定回國了,準備好接駕吧,哈哈哈哈哈。”

唐蘊澤腦中第一個反應是,葉濯要回國了,為什麽接駕的人卻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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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萌打滾求好評o(∩_∩)o哈哈

☆、番外·被風吹過的夏天(中)

這個奇怪的問題並沒有困惑他太久,因為在不久之後的某一天,他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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