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而易見？”

齊瑾到底還是忍不住站起來，他在氣頭上，低頭看林有樂說：“我一點都不覺得顯而易見！你就不能明明白白告訴我別讓我猜嗎？我根本猜不中你的心思！一直以來都是沒著沒落，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也……”

“所以是我的錯？”林有樂出聲打斷，站起來看他，心中覺得可笑，“把所有錯誤都推到我身上會讓你好過一點，會讓你一身輕，不再沒著沒落嗎？”

齊瑾楞了楞，嘴拙，“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有樂：“那你什麽意思？！”

“……”

“說啊。”

“我……”齊瑾發誓他有一肚子話要說！從昏迷中醒來想起那些被強迫忘記的記憶之後，他徹夜沒睡，一直想到剛才都還在打腹稿。

但被林有樂反客為主的這麽一質問，就什麽都忘了。

沒有頭緒，他只能努力梳理，“我的意思是，是……你說你也喜歡我，但我根本沒感覺到，我一直都患得患失，害怕不知道哪天醒來就再也看不到你，會徹底失去你。”

說這話的時候，齊瑾沒敢擡頭看林有樂。

林有樂卻仍看著他，諷刺的說：“如果我相信你說的這些，你就好受了？”

齊瑾一下就被激得擡頭，著急道：什麽叫如果你會相信，我說的都是實話，你當然要相信！”

林有樂定定看著齊瑾。

對視幾秒後，齊瑾敗下陣來。

他深吸一口氣，抿起嘴唇表情緊張、謹慎的說：“我知道你為什麽恨我，但那些事情一時說不清楚，而且這個時候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樂樂……”

他擡手抓住林有樂的肩膀，肩膀上才換了新敷料的傷口又痛了起來。

但這種痛只讓齊瑾變得更清醒。

他已經足夠確定，不管自己怎麽解釋，以林有樂現在自我保護的狀態只會全盤否決。

“你只要相信我喜歡你，只喜歡過你一個人，從來沒有變過。”齊瑾微微弓著身，看著林有樂的眼睛，眼神誠懇語氣哀求，說：“其他的，你給我時間，我證明給你看，好嗎？”

他重覆問：“好嗎？”

林有樂走了。

在機構的兼職不比之前私下的一對一家教，上課時間安排的很嚴格。

應維跟林有樂一起，因為也聽說了齊瑾跟人打架受傷的事，下班的時候就問他知不知道具體情況。

“可能會請一段時間假吧。”林有樂並沒有多說，只說：“他右肩膀受傷了，應該得有大半個月時間沒辦法拿筆。”

“啊……那他不是會跟不上課嗎？你給他補？”

“我幹嘛給他補。”林有樂說完想到齊瑾好歹多活了一輩子，自學也能學得很好，落下十天半個月的課根本沒關系。

“啊，你們還沒和好？我還以為你照顧了他一晚上後……”

林有樂說：“我沒照顧他。”

“咦？”應維疑惑道：“可你昨晚沒回來啊。”

林有樂沈默兩秒，說道：“太晚了，不想吵醒宿管阿姨。”

“好吧……那你昨晚睡在他家咯？”

“他家沙發。”

“嗐，你不用強調那些……”

林有樂看了應維一眼。

應維很敏銳，不過因為兩人關系好了許多，他也不介意，笑笑的擡手在嘴唇前做了個“拉上”的動作，表示閉嘴不會再說了。

走到站臺。

林有樂說：“你先回，我還有點事。”

應維先應了一聲好，又問：“是去看齊瑾吧？”

林有樂：“……不是。”

應維點點頭，表情諱莫如深。

林有樂知道應維不相信，但沒再解釋，而是坐上了另外一輛公交車。

之後又轉了一趟。

最後來到了附屬初中附近的小區。

在門口被小區保安攔下來。

林有樂只好翻出林自華的聯系方式。

林有樂沒抱什麽希望，拿著手機在小區門口，半個小時過去了也沒得到回覆。

這大冷的天，路燈一亮，很快就晚上了。

保安見他年紀小，面相乖巧，進值班室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請他進來等。

但林有樂已經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向他鞠躬道謝，轉身的時候迎面開來以輛私家車。

刺眼的閃光燈，讓林有樂失去了對速度的辨別能力，心驚肉跳的連忙往旁邊退讓！

車子卻在他面前緩緩停下。

駕駛座這邊的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年輕的臉，“上車。”

N市的十三月，氣溫已經很冷了。

林自華燒了熱水，給林有樂倒了一杯，“晚飯沒吃吧？”

“呃，嗯。”林有樂局促的點了點頭但又說道：“沒事，我等回學校吃，這次前來打擾，是有些事想問您。”

距離上次見面也小兩個月了，生分是應該的。

但今天林有樂表現出來的生分格外微妙，林自華手裏捏著茶杯，微微瞇起眼，眼裏的打量幾番流轉，最後訝異的輕輕一挑眉，走到林有樂對面坐下，“問什麽？”

“關於齊瑾的，也……關於我的。”林有樂踟躕，握著手中滾燙的熱水沒松，話題很冒險，但他覺得應該不會猜錯，看向林自華：“您……”

林自華突然說：“齊瑾昨晚打架受傷了。”

“對。”林有樂沒想到林自華竟然也知道，有些驚訝，“您怎麽會知道？”

林自華：“因為我想看看他還能耍什麽花樣，也想看看你怎麽辦。順便，我猜你要問的是：現在是不是屬於過去，我是不是同樣身為未來的人回來過去？”

林有樂猛然站起來，“您真的也是？！”

林自華沒回答，放下熱水杯，起身去給林有樂燙面。

因為房間不大在開放式廚房說的話外面也聽得見，他說——

“上輩子研究航天技術事業，飲食健康作息規律，活到了五十多歲，為祖國兢兢業業貢獻了一輩子，一覺醒過來，卻回到了玩泥巴的歲數。”

林有樂走到廚房外，看他：“那您知道齊瑾跟我的事？”

“知道一點。”林自華並沒有回頭，語氣也沒什麽起伏變化，只說：“不多，而且也不一定對，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關於你們兩個的事，我只聽說過。”

“怎麽說的？”林有樂很緊張，忍不住扒住了中島臺，“我爸媽呢？他們還好不好？”

“這種蠢話就別問了。”林自華打開冰箱，“自己來洗青菜。”

林有樂忙去打下手。

林自華接水，說：“花了一輩子的心血培養兒子，結果剛到了享清福的年紀，有出息的就出車禍沒了，你指望他們能好到哪裏去？”

也不知道是水太冷還是被林自華的話傷到，林有樂手指用力痙攣了一下，“我……”

“當然，也不怪你。”

林自華說：“意外每天都會發生，只是倒黴的落到了你家而已。”

林有樂強忍心中酸楚，繼續洗菜。

林自華又說：“但你也重生了是我沒想到的，什麽時候？我小時候見過你，那時候應該還沒吧。”

“嗯。是高中開學那天……”

“難怪。”林自華看他，“出完車禍來的？”

林有樂嘴唇發白，“嗯……”

林自華立刻給他豎了一個拇指，“厲害。”

只這麽一個突然的舉止，令林有樂感到難堪萬分，他用力的咬住腮幫子肉，知道林自華這動作背後充滿諷刺——真厲害，才跟渣男奸夫死一塊兒，重生了又跟這兩個人混在一起。

看來是死的不夠慘，不長記性。

林自華說：“上輩子我把一生都奉獻給科研，無怨無悔，但這輩子，也想給自己普普通通的活一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你倒好，重蹈覆轍。勇氣可嘉！”

“我沒有。”林有樂想辯解，“我當時以為……”

“以為什麽？”

林有樂語氣弱了下去：“我以為這是個平行世界……”

“因為重生的很突然，等接受後發現歷史軌跡不同，特別是齊瑾，他變得跟上輩子特別不一樣，我不是沒想過他也重生，但如果他重生，很多事仍然對不上，所以……所以……”

林自華嗤之以鼻，“不管是重生還是平行世界，你都能選擇自己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每個選擇都發自你的內心，說句難聽的，相信這是個平行世界還是相信重生回過去不也一樣，看你更願意相信哪個嗎？”

“這是個很主觀的事。”

林自華看他臉色，“沒有人可以影響左右你。”

林有樂指甲修得很短，這會兒圓潤的指尖已經深深扣進白菜梗裏，卻一句話沒說。

因為他知道林自華說的對。

自己始終在逃避上輩子的慘痛失敗。

他告訴自己這是個平行世界、這個齊瑾不是上輩子的齊瑾，無非是想要證明，同樣的路可以走出不同的、正確的結局出來。

哪怕他告訴自己等畢業就會離開齊瑾，但真的想要離開，早早就可以抽身了，何必一讓再讓，一忍再忍？

林自華點破：“齊瑾打架受傷，玩的是苦肉計吧。”

“嗯……”林有樂應的聲音很低。

“為什麽突然想知道上輩子的事？因為知道不是平行世界了，沒理由在一起了，所以想知道上輩子的他在失去你之後多麽慘，多麽可憐，找一個正當的理由原諒他重修舊好？”

林有樂臉一陣紅一陣白，“不……”

“那還能是什麽？”林自華不相信。

他沒談過戀愛、沒結過婚，科研所裏的宿舍住了幾十年，不知道感情為何物。在他看來，這種只靠虛無縹緲朝令夕改的、沒有血緣或者利益牽引的關系是非常不牢固的。

現實中有九成的悲劇，根源都在於人類覆雜多變的情感。

“我只是。”林有樂垂著眼，凍得紅彤彤的手撈出洗幹凈的青菜，放在流理臺上切去菜樁、再將菜梗切條，低低說：“想看看，他有沒有撒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