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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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林自華先入為主的對齊瑾全無好感,語氣當然不可能好到哪裏去,“說失去你之後很痛苦?那的確是,畢竟誰碰上那種事都得有點PTSD。”

林有樂嘴唇一動,欲言又止。

繼續切菜。

水已經沸了,林自華打開鍋蓋,下面條,又另起一鍋煮開水加調料,說:“他大鬧了你的葬禮,當著你爸媽的面搶走了你的骨灰壇。”

林有樂心神一顫,菜刀斜走,直接切進指尖。

鮮血湧出瞬間染紅了白菜。

他都沒叫痛,林自華卻看到了,一聲不吭的離開廚房拿了醫藥箱回來,幫林有樂消毒清創貼上創口貼,淡說道:“就這點心神定力,你還想知道上輩子的事?”

林有樂眼珠急轉,想著林自華說的話,臉色蒼白,“怎、怎麽會……”

“因為你火化的時候他還在醫院裏躺著,他受的傷也不算輕,當時腿都還不方便走,搶的時候把拐杖都給扔下了,身後跟著十幾個保鏢。”

“當然,這些話我也是道聽途說,信不信由你,畢竟村裏人什麽秉性你也知道,傳事情喜歡添油加醋。”

“知道的確有那麽一回事就行了。”

“而且你姐孝順,加上結婚早生孩子也早,四世同堂。”

林自華說:“這就像被捅了一刀,又深又狠,但日子久了還是會痊愈不痛,但傷疤永遠都在,每看到一次就想到一次,至於想的時候痛不痛,這得看能不能釋懷。”

細面撈出,過一遍熱開水,再撈進調好香料的清湯,加一個煎蛋一把蔥花兩根青菜,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清湯面。

林自華端到餐廳,放在林有樂面前,說:“我猜你爸媽永遠都釋懷不了,但看你是已經釋懷了,為什麽?就因為齊瑾過得不好?”

“他過得不好不是應該的嗎?你爸媽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

林有樂腹中空空,卻一口湯面都喝不下去。

嗓子像被完全堵住。

“你爸媽跟我爸媽同歲,我後來有在照片上看到,村裏六十歲人拍大合影,你爸媽站在我爸媽邊上,頭發花白,身形佝僂,我差點沒認出來。”

林有樂走了。

冬夜寒風蕭瑟,路燈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直到在夜色中消融,然後又在明亮的燈光下重現。

屋內,林自華不是會浪費的性子,端起那碗林有樂沒吃的面,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看新聞,一口湯一口面什麽都沒有想的很快嗦完。

洗碗的時候,看到流理臺上還有一些血跡。

他沈默片刻後抽了兩張廚房紙擦掉

想想何必。

別人的生活,別人的選擇,他有什麽權利和立場批判和指指點點?

痛不痛,忘不忘得了痛,願不願意忘記痛重新生活。

都是別人的選擇。

別人的人生。

林自華搖搖頭。

他把紙團丟進垃圾桶,回到客廳給學校校長打電話請辭。

林有樂回到學校將近十點,路上他想給家裏打個電話,但想到太晚他爸媽肯定都已經睡了,又忍住了。

寢室已經熄燈。

501的各個床鋪上亮著小臺燈,做作業的做作業,預習功課的預習。

看到林有樂回來,床鋪位置靠門的朱右良最先停下手裏的事,打招呼,“班長,回來了啊。”

林有樂低應了一聲。

其他人紛紛停下了手裏的事,都看過去。

“齊瑾還好吧?”朱右良小心問。

林有樂現在不想回答跟齊瑾相關的任何事,連名字都不想聽。

看林有樂沒說話,陳君成接話:“情況很嚴重嗎?我們想明天一起去探望他,不知道他住在哪裏,你帶我們去?”

本來想讓他們自己問齊瑾,又覺得有撒氣成分在,林有樂沙啞的說:“我就不去了,給你們地址,你們自己找去吧。”

走了幾乎一整晚,林有樂渾身僵冷,進浴室沖了半天熱水澡,才感覺胸口暖和回來。

他仰起頭。

溫熱的水從臉上流過,屏息不住後水就嗆進了呼吸管道,他用力的咳嗽,咳得眼睛都通紅一片,生理淚水被流出來,情緒總算找到宣洩口。

林自華說的那些話,那些責問,就像沈重的鐵坨,壓得他無法喘氣

等洗完出來,小臺燈差不多都熄了。

林有樂爬上床,看到枕頭邊的手機亮了一下。

他不想看,但消息接二連三的來。

林有樂點開。

莊梓俞發消息說:有樂,我要出國了。

——明天上午的飛機!你去看看我桌子裏有什麽可以用的,你拿去吧,剩下的應該會被直接處理掉。

——如果在學校遇到麻煩,你就去找程遠方,我跟他打過招呼了,在南澤都讓他罩著你!

——唉,其實挺不舍的,我們才成為好朋友不多久,我還想看到你跟瑾哥和好、我們三個組成校園F3的!對了,你跟瑾哥和好了吧?

——瑾哥他真的很在乎你,我從小到大沒看到過他這樣對誰好過。

大概是沒得到回覆,莊梓俞又問:有樂,你睡了嗎?

——唉,睡了也挺好的,其實我一直想說,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裏就有點害怕,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特別有危機感,像害怕你把瑾哥搶走。

——事實證明,你真的把瑾哥搶走了。

——好吧,他原本也就不是我的^^。

——等我回來呀!要常聯系!等我到了國外給你號碼!

——晚安~做個好夢!

亮著的屏幕因為長久時間沒有操作,暗了,黑了。

但林有樂其實沒睡。

莊梓俞出國……

連退學手續都沒辦,三更半夜的突然決定,這麽匆忙?

其實想想這個世界有他跟齊瑾、還有林自華重生,說不定還有其他人同樣情況,歷史軌跡發生變化很正常。

但想是這樣想,林有樂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給莊梓俞回消息:這麽突然嗎?

——原來你沒睡啊!我也覺得突然,不過因為我家爸媽要跟國外的一家大公司合作,就是那個來頭特別大的叫什麽來著,很有名,我沒記住叫什麽,反正就是投標中了,所以要出國合作。

林有樂一個一個打字:跟齊家沒關系?

莊梓俞很肯定:當然沒關系!好吧……是有一點。我爸媽覺得留在N市得看瑾哥他們家臉色,還不如出國發展,等回來再讓他們點頭哈腰呃……

齊淮接手後,齊家在N市的許多行業擴散到了省內甚至鄰省,已經初露壟斷意味,假以時日影響會越來越大,他們兩家曾經撕破過臉,這在圈子早晚不是秘密,再留下來只會把路走窄了。

莊氏夫婦覺得齊家的手沒長到國外去,這是個好機會,得把握住。

盡管莊梓俞這樣說,林有樂還是覺得太湊巧。

白天齊瑾才握著他的肩膀說會證明給他看,晚上莊梓俞就要走了,如果是原來十五歲的齊瑾,當然不至於動什麽手腳,但這是個頭腦聰明且已經活了一輩子的齊瑾……

林有樂說:什麽公司,你想起來後能跟我說一下嗎?不方便就算了。

莊梓俞:行!

林有樂睡不安穩。

他看到楓葉落在地上,有穿病號服的小朋友追追趕趕的跑過,把那些被太陽曬得松脆的落葉踩成碎末,發出些很清脆的聲音。

然後有人著急問:“瑾哥呢?去哪了?”

他回頭看,卻是連綿起伏的山丘,眼前是已經修得寬闊平坦的馬路。

小村莊在建設新農村後蓋起了漂亮的小洋房,一棟棟排在一起,有一家吹吹打打的,嗩吶聲音伴隨著一些哭喊進入耳朵。

他走過去,看到沿路都堆放著的挽聯和白色花圈,還有一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大門寬寬的敞著,有人拿著一大把香在挨個兒分三支,再遠一點,是他穿著白色喪服腰間系著麻繩的父母,雙眼通紅,還要叫人扶著才不至於腿軟。

誰出事了?

他心中咯噔,想快步過去也扶一把,場景卻再次變化,這次是個靈堂,中間放著一大口空棺,迎面是一張大大的黑白照片,他看了一眼卻沒看清是誰,因為下一刻就有人用力撞了他一下,接著在“誰”“你幹嘛”等等大聲質問中有人哭叫,有人抄家夥,場面混亂一片。

但很快,被蜂擁而進的一夥西裝革履的人給制住。

他在人群中被迫彎下.身子,費力轉頭,看到被幾個人護在最中間的男人,又高又瘦,秋日裏一陣風,單薄的藍白相間條紋衫貼在他身上,露出伶仃瘦骨的背脊骨頭。

他一瘸一拐,明明走得不快,卻給人感覺像是在跑。

醒來後一口郁氣卡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卡得艱澀的疼,林有樂下樓在寒冷的冬日清晨裏跑了三圈都沒散掉。

周一的國旗下講話,林有樂請假沒去。

上午的課他整個人也沒多大精神。

下午第一節 是數學課,陳彤看到林有樂臉色白得都沒血色了,不由分說帶他去醫務室。

醫生給他做了檢查,說應該是凍著了發低燒。

林有樂打了一針屁股針,吃了兩顆風寒感冒藥,狀況稍微好了一些。

陳彤讓他回宿舍好好歇一歇。

林有樂說想請假回趟家。

齊瑾下午到校,英俊帥氣的臉上瘀傷沒退,繃帶吊著手,剛好是課間,走在校園裏簡直像是一道令人回頭率百分之兩百的奇異風景線。

秦久久從齊瑾進校門口那一刻就知道消息了,在他上樓之前把人攔住,說要談一談。

一離開別人視線,她就語氣著急的請求,“齊瑾,你能跟我哥私了嗎?他們真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齊瑾看她一臉著急的樣,說:“我跟林有樂就兩個人,他全部都打完了,這時候再‘不敢’也太晚了。再說我爸媽現在還不知道我被打了,等他們知道,你哥能不能全胳膊全腿出來都不一定,反正不可能再在N市待下去。”

他說:“又不是你親哥,你急什麽?”

秦久久就是急,攥緊手,急得又跺了跺腳,去拉他衣袖,“求你了齊瑾!你讓我做什麽都行,你放過他們,就這一次。我保證他們以後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齊瑾一下冷了臉,“松開。”

秦久久驚得立刻松手,還怕的倒退了半步。

齊瑾臉上卻已經沒剛剛那嚇人的神色,只用平靜冷淡的語氣說:“這事我說了不算,其實他們打我沒關系,不該動林有樂的。但你放心,我不會讓我爸媽知道我受傷的事,樂樂也不喜歡我公報私仇,所以你哥他們該是什麽下場就什麽下場,警察來定,不同意私了。”

說完不看秦久久,轉身就走了。

齊瑾上樓,覺得這事得跟樂樂打一下預防針,免得三言兩語的又被女孩子眼淚騙得心軟。

他不由嘆氣——如果他是個女生就好了,上輩子同居兩年,來個奉子成婚。

有孩子捆住樂樂,哪還有那麽多患得患失?

他早忙著給孩子賺尿不濕和奶粉錢了。

推開教室後門,齊瑾沒往自己座位上瞅,而是先看向林有樂座位。

他一楞。

——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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