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江聽莊梓俞這樣分析，說道：“既然林有樂口語不好，那他拒絕參加朗讀比賽很正常吧。”

“是很正常。”

莊梓俞應著，心裏卻有自己的打算。

他們“四人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齊瑾一如既往的恨不得時刻都霸占住林有樂。

但不知道為什麽，林有樂對楊曉江很關註。

而楊曉江對齊瑾好像有意見。

順利的話……可以拉到自己陣營裏？

這樣想著，莊梓俞決定把自己的打算告訴楊曉江。

他說：“但我們日常交際用到更多的是交流，不是怎麽書面拼寫。因為不會或者不敢就拒絕說出口怎麽行？”

楊曉江一聽，對啊！

他連忙問莊梓俞：“那要怎麽辦？”

“有樂很聰明。”莊梓俞說：“我可以教他，趁現在還有段時間可以緊急補習，就算沒辦法在大賽上拿獎，也能幫他克服不願意開口的心理負擔。”

“那很好啊！”

“唉！”莊梓俞嘆氣，看向楊曉江，說：“可你也看到了，齊瑾寸步不離的纏著有樂，我連跟有樂單獨說兩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楊曉江立刻想起剛剛莊梓俞給林有樂遞水的時候想聊兩句，結果齊瑾橫插一腳，直接就結束了幾人的休息。

一時心裏也有點不認同的憤懣！

林有樂又不是齊瑾一個人的朋友，憑什麽這樣幹涉阻撓？

他立刻拍胸脯跟莊梓俞說：“你放心，我來給你制造機會！”

莊梓俞並不意外楊曉江會自告奮勇，畢竟這人沒有很聰明，而且喜歡投機取巧，開學那段時間就幾次想要討好班裏權勢一方、想融入他們圈子，但失敗了。

現在有機會，當然會努力表現。

“那就謝謝你了。”他笑著道謝。

然而，楊曉江在莊梓俞面前說的那叫一個信手拈來，事實上要過齊瑾那一關卻不容易。

山頂風景大好。

一眼看不到頭的寬敞場地被早早分割出幾個區域，學校的工作人員已經在接電線，圍起來的五顏六色小旗子迎風呼啦啦響，山風新鮮、帶著令人舒服的微涼。

林有樂他們癱在草地上歇息。

眼裏的天空像是被潑了湛藍色的顏料，晴空萬裏，沒有一絲雲彩，特別漂亮震撼。

耳邊的喧囂似乎全部都褪去了。

休息了十多分鐘後，幾人起來清除紮營區域的石塊，然後林有樂劃分出來幾項任務，“你們先選，剩下的我來。”

齊瑾率先表態，攬下量最重最累的活兒：搭帳篷。

莊梓俞就去年級主任那領手電筒、蠟燭、地圖、繩索和指南針等一系列露營專用的裝備。

他想給楊曉江和林有樂騰出說話空間。

而齊瑾呢？

一選搭帳篷是因為既舍不得林有樂受苦又舍不得林有樂受累，可是又不肯放人走，隔半分鐘叫林有樂給他送一次水、隔一分鐘讓林有樂給他擦擦汗。

已經整理擺好帶到山上來的物資的楊曉江看得嘴角直抽抽，只好又拿起餐具和蔬肉，跟著其他同學去水潭那邊洗。

——“哇！！！”

——“嗚嗚嗚怎麽辦我不敢，我有深海恐懼癥……”

“這只是水潭好不好。”

“看不見底啊！誰知道底下有什麽怪物。”

才走近楊曉江就聽見女生們嘰嘰喳喳，一副興奮又害怕的樣子。

山林裏有很多野生動物。

水潭裏同樣，大魚小蝦仿佛觸手可及。

淺水灘區域面積不大，深水潭那邊則由負責學生人身安全的士兵們守著不讓任何學生靠近，遠遠看去，深水潭像是一塊深綠色的碧玉，完全看不見底。

水潭靠山那側沒有任何植被，光禿禿的巖石嶙峋曲折向上，近乎呈現了七八十度的垂直高聳。

他們雖然已經到了明戈山的山頂，但畢竟山峰重巒疊嶂，一山更有一山高。

有學生是M市的，介紹說這裏是條大瀑布，下個雨就能看到宏偉的百丈高瀑布，而且根本走不過來，空氣中全是水霧，轟隆隆的水聲更是震耳欲聾。

再過去兩座高山，有一座M市的水電站。

百丈高的瀑布在重力加速度下能侵蝕出多深的水潭？

實驗班幾個學生在推測。

其中有人看到楊曉江，高聲招呼：“楊曉江，怎麽是你，不是說林班長來嗎？”

說話的是李璐荷。

楊曉江無奈，說：“他有事被纏住了。”

“是被人纏住了吧。”

李璐荷直接拆穿。

楊曉江訕笑，走到李璐荷邊上空出來的位置蹲下來，把要洗的東西放下，心想齊瑾跟林有樂關系真是好到人盡皆知了。

李璐荷就是班上的英語課代表，兩人不知怎麽的聊到了英語朗誦比賽的事。

正說著話，又有人走來。

那人踩著岸邊碎石頭，發出哢嚓嚓挪動的聲音，還挺快。

——“我來了。”

楊曉江一楞。

認出這聲音心想齊瑾終於肯放人了？

面向來人方向的李璐荷已經擡起頭，笑著對走過來的林有樂說：“說曹操曹操到。我們正在聊你呢。”

林有樂適時好奇，“聊我什麽？”

楊曉江剛想叫李璐荷別太直接容易傷到人自尊，就見她視線一轉，再往上擡了些，故意說：“聊你不管到哪裏，都跟著個小尾巴。”

聽到這話的楊曉江嚇得立刻回頭！

——果然，哪裏是齊瑾終於放林有樂一個人了。

分明是齊瑾也跟著林有樂來了……

幾人在潭水邊洗蔬果餐具，沒營養的話題聊了一番。

李璐荷累了，偷懶的蹲在岸邊，看著幹凈清淺且深度才及膝的淺水灘，小聲嘀咕說：“好想洗個澡，一路上山來，背上全是汗。”

她說的聲音不大，幾人都聽見了。

林有樂看了一眼清澈的潭水，李璐荷不說還好、一說他也感覺渾身不對勁，特別是風一吹，汗就變得涼颼颼的粘著。

運動內襯雖然吸汗、透氣和疏水性都很好，可還是不舒服。

楊曉江環顧一周，說：“這地方怎麽洗澡，頂多拿毛巾擦一擦吧？”

李璐荷當然知道不可能在這裏洗澡，沒搭楊曉江的話，而是想到什麽突然問林有樂：“誒！班長你會游泳嗎？我們剛剛在算這大瀑布砸出來的水潭最深有多深呢！”

齊瑾道：“會游泳怎麽了，還得給你去量深度嗎？”

李璐荷看向齊瑾，立刻頂嘴回去：“我有那個意思嗎？”

齊瑾：“沒有的話，你多學學怎麽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話不講邏輯別人聽著多累。”

李璐荷氣不過：“我跟班長說話，要你聽了？”

林有樂見兩人要吵起來，忙打圓場說：“水潭多深這個受到多方面因素影響，比如瀑布水流多大、持續時間多長，以及底下巖石的耐侵蝕度等等，而且，隨著時間推移上游的巖石也會受到侵蝕作用，垂直的巖石會慢慢變得平滑或者出現再次斷層……”

簡單的說了幾句後，林有樂又回答李璐荷前面那個問題，說：“我會游一點。”

李璐荷跟會變臉似得，對著齊瑾氣洶洶，轉頭對上林有樂已經笑盈盈，“會游好啊！下個月我家有游泳館要開張，到時候給你辦個卡，讓你以後都能免費游！”

齊瑾看林有樂語氣耐心又溫柔，又看李璐荷故意表現得很親近，一臉老大不樂意，心想誰稀罕你一張卡。

老子臥室陽臺外就是泳池！

他把手中鐵架洗的哐哐響，然後遞給楊曉江，命令道：“你，拿回去曬。”

楊曉江清楚自己被當成了出氣包，可也沒膽子拒絕，只能老實接過。

林有樂立刻起身，“我來吧。”

本來也就是他的活兒。

林有樂一走，李璐荷更不想搭理齊瑾了，不再說話，一聲不吭的埋頭洗她們小組的小奶鍋。

所幸齊瑾也不待著，很快繼續跟上林有樂離開。

楊曉江等他一走，立刻哄李璐荷：“你別氣，齊瑾那人就那樣，想什麽說什麽，百無禁忌。”

李璐荷餘光看到齊瑾離開的背影，特意提高了聲音讓對方聽見，回答說：“我才懶得跟某人計較！”然後又跟楊曉江說：“我們再說回英語朗誦比賽的事，你打算怎麽說服班長答應？”

她音量沒控制。

齊瑾聽見了，腳步一頓。

楊曉江背對著齊瑾，並不知道他的反應，說：“我只要找到林有樂落單的機會把這事告訴他就行，莊梓俞英語很厲害，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把林有樂教好。”

山野空曠，聲音藏不住。

齊瑾聽完兩人對話，立刻反應過來怎麽一回事，心中慍怒——莊梓俞竟然想借英語朗誦比賽跟樂樂套近乎？！

沒門！！

齊瑾想起上輩子的事，想起樂樂那一口地方味兒濃重的蹩腳英語……

忽然忍不住笑了。

齊瑾還記得，那天林有樂格外的悶悶不樂，一句話都不肯說，就埋頭寫作業，筆下力氣很大，一個個漂亮的英語單詞幾乎透過紙背。

他打招呼，也沒得到回應。

多問兩句後林有樂直接紅了眼睛，顯然是不願意開口說話，最後還是莊梓俞告訴他前因後果。

原來是在英語課上回答問題，因為發音奇怪被大家笑話了。

他立刻起了幫林有樂糾正發音的念頭和心思。

接下來的小半個月，是他整個高中生涯裏，唯一一段有坦蕩蕩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去實驗班找林有樂的日子。

太美好太幸福了，他們可以坐得近近的，他也敢光明正大的盯著人看，看樂樂小小的臉，長長的睫毛，安靜又靦腆，很乖很乖的樣子。

還有……

還有其他的附加福利。

齊瑾越想越心猿意馬。

他坐不住了。

這樣既可以刷好感又有額外便宜占的機會，怎麽可能讓莊梓俞平白截胡？！

但是。

要怎麽樣才能順利的教樂樂英語，又不至於戳破對方發音有問題而讓對方感到窘迫呢？

雖然是四個人的小組，但小帳篷只有單人和雙人的，齊瑾買了兩個雙人帳篷和單獨睡袋，基於他的霸道和蠻橫，誰跟誰睡、怎麽分顯而易見。

臨近深秋，天色黑得快。

夜幕悄然降臨，其他山都黑洞洞一片，只有遠遠的山腳亮著萬家燈火，以及接了電線的明戈山山頂也明亮一片，熱鬧得跟美食一條街似得。

涼涼的夜風送來各種美食的香味，叫人垂涎三尺。

進餐區域人多，帳篷區就安靜許多了。

林有樂拿著兩盒燒烤，彎腰跟進了小帳篷，看齊瑾已經用臺燈把小空間照得亮堂堂，還拿過了一本書看。

“這麽認真？”

“是這個~”齊瑾合上封面給他看。

林有樂看過去，微微挑了下眉，好家夥，是泰戈爾的《飛鳥集》全英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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