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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對賭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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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魔鬼之死

黑暗無邊。夜色濃重。

楊寧陷入一場接一場的噩夢之中。

在這個寒潮襲來的淩晨,裝飾豪華的房間特外冷清。以前在墻上掛著的兩人的結婚照早被她一把火燒了。

他昨夜就走了。按照老習慣不陪她過夜。因此她仍赤.裸著身子一個人縮在被子裏與噩夢繼續抗爭。

最初的仍舊是那個三色海的夢。

她現在已經完全明了這個夢的含義。與她結婚的男人不是沙蠍。他名叫李浩兵。是沙蠍這個主人格下的一個邪惡副人格。無可否認沙蠍很溫柔,但他的副人格卻恐怖得令人發指。

三色海邊,勁風如刀。她身上那件白色嫁衣被這些刀鋒般的風撕裂,風劃過她脆弱的皮膚,刺骨的痛。

“殺死沙蠍的是李浩兵。”她也終於聽清楚那個聲音是誰。其實那不過是她自己的內心在說話。

然而,李浩兵一直堅持是她殺死了沙蠍。

“不錯。是我殺死了沙蠍。”她在夢中向天跪下。承認罪行。淚落如珠,可惜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可買。

夢境變幻。她置身於一片海水之中。海水冰冷。

“你喜歡嗎?”蒼茫的海平面上,有個聲音溫柔地問。

“楚向喬!你在哪裏?”她劃動手腳,惶急地在海裏上下尋覓。直到筋疲力盡,說話的那個人卻不見蹤影。

“喬!你在哪裏?”她急得哭了,“快點出來!海裏……海裏有鯊魚!”

她下意識地覺得這片海域裏會有鯊魚出沒。頭頂月色通明,映得四處銀蛇亂舞,晃晃悠悠,仿如隔世。

載沈載浮。她覺得自己快支持不住,就要朝海底沈下去了。

不遠處赫然飄來一峰尾鰭。

速度很快,來勢洶洶。

她驚栗得渾身發抖。手腳無力。她陷入了瀕死的僵硬之中。手腳不會動,慢慢朝海底沈沒。而那張圓弧型的布滿尖牙的嘴正朝她噬下。

突然,一個黑色的身影擋在她前面,他一出現就被鯊魚噬去半邊身體。鮮血淌滿了整片海域。

“喬!喬!”她終於看到,那是一只背上長著黑羽的魔鬼。然而為了拯救她,他心甘情願任由鯊魚吞噬。

她在海水中痛苦掙紮。拼命要游到他的身邊,然而鯊魚卻咬著他的身體越游越遠。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之中。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她嘶聲裂肺地叫著,喊著。然而什麽都沒有留下。他走了。她追不到那個地方。

“他死了嗎?他……死了嗎?”她在海裏苦苦思索。渾然不覺自己亦即將葬身海底。

“跟著我!”一個孔武有力的臂腕把她扯住,使勁往上游去。

“跟著你?你是誰?”她恍惚地問。

那個人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神情嚴肅,俊逸的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甚至像個長輩一般擰了她的耳朵。

“沙蠍!”她心臟砰砰亂跳。“是你?真的是你?”

“你說我是誰?!”沙蠍的面容驟變陰冷。一股寒氣籠罩在他的身上,淩厲如鬼。

她驚恐地掙開了他的手,尖叫道:“你是李浩兵!”

這黑暗之鬼逼到她面前。獰笑著道:“很好,你終於記起來……”

“!”她毛骨悚然,瞬間紮醒,這才發現自己的汗水和淚水已經濕透了這個被窩。

寒氣侵入她脆弱的皮膚,她只得擁被而起。一切都是夢。但,一切都不是夢。

“喬……”她緊緊抱著被子。泣不成聲。此刻再呼喚這個名字,不過是讓心頭的血流得更急促些。他死的時候,臉上兀自帶著滿足的笑容。死在她的懷裏竟令他無所遺憾。

卑微如此,她豈能無所遺憾。

他的葬禮早在三天前就結束了。李浩兵此刻應該趕去巴黎與泰利元老分享利益。卑劣的合謀者。

“喬……喬……”她一次又一次地呼喚著這個名字,無所顧忌。卻徒勞無功。

她自始至終不確信於某個宗教的神明。此刻卻想在月光下匍匐跪倒,向神明期求他的靈魂得到安息。

他的願望是來生。希望他能夠如願。

願他來生,身如琉璃,內外明澈,凈無瑕穢。

願我來生。長伴他側。執子之手,白發無悔。

夜色如墨。他死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夜晚。

當時她還在瓷**工民用部的總裁室裏為工作奔忙著。既然簽下了對賭協議,那麽下半年的業績就異常重要。民用部上下齊心。力圖闖出一條血路來。

那時她相信即使對賭失敗,自己的夫家也不會真的舀民用部怎樣。畢竟對他們來說,這個分割開來的民用部不過九牛一毛。他們怎麽會看得上眼。

可惜她還是太低估了星洲的李氏皇族,也太低估了自己。民用部雖然不算什麽,但作為一個軍企,它的意義非凡。能夠在和平的面目下堂而皇之地得到發展鐵翼的機會,太上皇又豈會放過。

世界格局越來越有動蕩的意味,太上皇苦心經營的盛世星洲也必須擁有一支強而有力的隱身部隊,在黑暗中化作鐵翼拱衛。何況帝王之心,古來今晚莫不如是。在這一點上,一切陰謀與陽謀,都可以在憂國憂民的大旗下得以洗白。

亡靈在阿布紮比的一役雖然以全員死亡告終。但它擁有的科研力量舉世皆驚。這個神秘組織來去無蹤,令各國zf無法忽視。在黑暗世界中,儼然成為一股劍刃般的勢力。

它的暗湧發展,使楚向喬大為吃驚,他追查到一個虛假的真相,一個由李浩兵掩飾的真相,即李祥揚才是亡靈的幕後主腦。但隨著李祥揚患病的消息傳開,亡靈的活動又確實受挫不少。楚向喬才開始半信半疑地稍微放下心來。

直到一個發自她的信息傳來:“我知道亡靈的真正首領是誰了。形勢很急。你能過來嗎?寧。”

她是他此生永遠無法割舍的人。

所以,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這只墮入情網的魔鬼,立即錯誤地推斷出楊寧已經被亡靈逼到困境之地。

於是,他親身飛到了瓷國。

他一出發,阿姆就給亡靈發出了信號。

魔鬼一點都不知道此刻它的頸項已被惡鬼套上了絞索。

他心中有愛,急切去拯救他的愛人。所以被惡鬼暗算。魔鬼又怎能心中有愛?有了愛,他的一切能力就要歸於零。

“想知道魔鬼怎樣伏誅?來你們的老地方一起見證吧。亡靈。”

楊寧在深夜裏收到了這條發自楚向喬的手機的信息。一開始還感到莫名其妙。等恍然大悟的時候,手立即劇烈顫抖起來。她忙不疊地給楚向喬打電話。響了幾下,卻被按斷了。然後,都是忙音。

她趕緊與小甜心聯系。小甜心一見她,整個人呆了。

“你……你不是被亡靈劫持了嗎?”

“楚向喬在哪裏?”

兩個人同時問對方。

小甜心趕緊追尋楚向喬身上的定位儀的信號。

“他在向喬小學!天哪!發生了什麽事?”他目瞪口呆,把信號畫面傳給楊寧看,只見畫面上一片狼藉,負責安保的泰利人員屍橫遍地。

“我立即過去!”

“你一個人過去!”忽然,小甜心的腦袋旁出現了一支手槍。小甜心悚然地望著手槍的方向。嘴巴洞開,“是……你?”

楊寧看見阿姆神色不善地出現在畫面上。

“阿姆,你背叛楚向喬嗎?”楊寧的背脊後滑下一道冷汗。

阿姆嘴角難看地抽了抽,竟不敢與楊寧對視,沈聲道:“你現在過去,也許還能見到他最後一面。記住。是你一個人過去!”他揚了揚手中的槍。

“我明白了。”其實她當時還什麽都不明白。

她駕車瘋狂地撲到空空蕩蕩的向喬小學。

深夜之中,她的心劇烈得快要跳出來。她明白楚向喬此刻一定也陷入了困境。她按了按腰後的槍,渀佛那樣能夠得到一點安慰。

她雖然沒辦法給予他更多的愛,但是她也不能看到他去死。正如在海底的那一次。她再恨他,這種恨也帶著些微的愛。

雖然她不願承認。但愛就是愛。無論承不承認。

她把車扔在距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熄掉燈,一個人潛行,從學校後面的圍墻上翻過去,端著槍慢慢往教學樓探去。

一棟樓上。依稀閃動著一盞孤燈。

“啪——”樓上傳來一發槍聲。

她的毛孔頓時豎了起來。

沒有慘叫聲。

她緊著心疾步朝那棟樓上摸去。樓梯也很安靜。幾乎看不到有戰鬥的痕跡。然而越往上走,就能看到幾具趴在地上的屍體。有泰利的人,也有亡靈的人。

她矮著身體小心翼翼在這些屍體中快速穿行。忽然,她的腳下“噗噗”兩聲。冒起一陣青煙。是狙擊手!她趕忙閃到一根柱子後面,卻沒有察覺背後竟然悄悄站著一個人。

一支手槍對準了她的後腦門。

“放下槍。”那個人的聲音她感到熟悉,一時情急卻想不起來。

她只得把手裏的槍慢慢放在地上,彎腰的同時,卻一腳向後面蹬去,那人好像早有預料般,一手抓牢了她的腳髁。

她回肘還擊,卻赫然發現,這個用槍指著她的人,正是叢嚴。

“你……”楊寧看見黑暗中的叢嚴,臉上毫無表情,就像是被鐵鑄一般,冷酷無情。

“你是亡靈?”她仍舊不信。

“差不多吧。魔鬼快完蛋了,你還是安心送他最後一程吧。”叢嚴的鼻孔裏噴出冷氣,嘲笑不已。

“叢嚴!”楊寧連恨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他推揉著走到那盞孤燈前面。

楚向喬的身體就伏在一張課桌上,上面染滿了鮮血。濃稠的鮮血一滴滴地匯聚到他的腳下。

“楚向喬!”楊寧撲過去抱著他的肩膀,他還沒有死,身上中的不是槍傷。那是兇手故意留他活到此刻。

楚向喬臉色煞白,奄奄一息。他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楊寧,露出溫和的笑容,“你……平安無事?”

楊寧一眼就瞥見了他胸口插著的那柄飛刀。那種樣式,殺人兇手根本無需任何掩飾。

然而再驚栗的真相也比不上眼前楚向喬的傷勢。

他已經無力回天。卻在擔憂她的安危。

“我對不起你!”楊寧淚水漣漣,抱著他泣不成聲。

他無力地自嘲道:“成王敗寇,有什麽可說的?他……確實比我……厲害……”他又伸出手在她臉頰上摸了摸,嘆道,“你往後……該怎麽辦呢?

“一切都是我錯!”楊寧把他抱在懷中,自責到極點。

“那就……讓我帶你走?”楚向喬溫和地問,就像他們第一次相遇一樣,帶著令人迷惑的笑。

“好。”楊寧堅決地點頭。幫他撿起手邊的槍。

“放下那把槍!”隱在黑暗中的真正的惡鬼終於出現。他一直冷眼旁觀著他們,嘲笑著,自得著。可是一看見楊寧答應跟楚向喬走,他就按捺不住了。

楊寧沖他投去惡毒的一瞥。

李浩兵止住了腳步。他從未見過她的目光如此冷冽。

“他……跟我再來了一次換命游戲。這一次……我輸了。”楚向喬握著那只槍,苦笑道:“果然,沒有你,我就輸了……”

楊寧幫他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心臟,“可是你仍然能夠把我帶走。不是嗎?”

李浩兵也擡起了手中的槍。他自信能夠在楚向喬開槍之前把局面控制住。

可是楊寧卻故意遮住了他的視線。

“你真的……願意?”楚向喬問。

楊寧點點頭,在他耳邊低語:“你知道我是願意的。”

楚向喬的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他等待這句話已經太久,自從與她相遇之後,他就天天等待。可是因為等得太久,終於要用生命去換取。

他扣動扳機。

“哢”

“啪”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楊寧緊緊地抱著楚向喬,把他的槍匣打開。裏面空空如也。

“他早就知道這一槍是空的。”楊寧用死寂一般的目光看著李浩兵,心裏的某個地方已經死去。跟隨著楚向喬走向了死亡。

她就這樣緊緊地抱著楚向喬的屍體,慢慢地感覺他的身體變冷。心沈入了大海。

她望著並肩站立的李浩兵和叢嚴,哀然失聲:“原來你們都是串通好的?”她哀哀追問,“叢嚴,你恨我,要恨到一定殺死他的程度嗎?”

叢嚴毫無表情地答:“是。”

他原本也愛著她,然而沒想到楚向喬竟能在她心中越來越重。他不甘,他憤恨。他一直把這種感情壓抑在心中,他可以做到祝福她,但他絕對不願看到她和楚向喬一次又一次的幽情暗渡。

他上次憤然辭職,在外面受盡嘲笑。性子竟然變得偏激怨毒起來。於是,當李浩兵接近他,讓他重新潛回楊寧身邊做內應時,他一口答允了。

他是圓桌十三騎士裏面的蘭斯洛德。

註定是背叛阿瑟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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