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錦繡……萬代不朽……”楊寧的腳在海水中撩撥著，激起一層層水花。她把手中的星洲國花卓錦.萬代蘭灑落在海面上。看著海浪帶著這些清麗的花朵直至天際。

清風吹動她短短的發絲，絲絲飛揚，有些淩亂的韻味。

“她的心願是海葬。骨灰灑落在這片海裏，不願入他們李家的陵園。”李浩兵極目遠眺著這一片繁忙的海域。

今時今日，這裏已經成為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大港口。正如當初他父親許諾的一樣，四海通商，萬國聯航。只可惜海風吹拂，伊人已不再。她的骨灰，已隨著她畢生的眼淚，深深地埋在這片他所開拓的新世界裏面。

“我爸曾經說過，他死後，骨灰海葬，照樣灑落在這片海中。遺囑定下，任何人不準擅改。”李浩兵淡淡地嘆了一口氣，盯著楊寧的背影出了一陣子神。

“浩兵，我問你一件事。請你誠心答我好嗎？”楊寧忽然道。

李浩兵一怔，瞳孔猛然縮成一線，身周殺氣躥動。

“你問。”他壓低聲音道。

楊寧轉身看著他，神色淒楚，“現在，你還愛著泰姬麽？”

李浩兵頓時松了一口氣，漫笑道：“我還以為你要問什麽，你到現在還不相信我跟泰姬早就斷了？斷得清清楚楚，徹徹底底。從一開始，我就沒愛過她。她也沒有愛過我。同情和愛情，涇渭分明。”

楊寧也松了一口氣，微微一笑，“這樣我就放心了。”

“來，我們回去。晚上我爸說要見見你。”他執起她的手。

“這麽快？我沒有準備好啊。”楊寧還是緊張不已。

“沒什麽好準備的。不過見一見。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也會在。”

“啊！”楊寧驚呼道。“那不成了家宴麽？就今晚？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她心裏忐忑，不禁慌亂起來。

他帶她到他在星洲的家。那是一個位於中心商業區烏節路的頂級公寓。頂樓，可以眺望到海平面。

“其實這裏我只偶爾回來過幾次。我爸生日的時候，還有我媽的忌日。”他沈悶地倚在望海的露臺，對楊寧道。

“你爸會不會很嚴厲？我聽說他博學多識，要求會不會很高？還有，他跟我爺爺是同輩，我應該怎麽稱呼他？難道叫他李爺爺？可他是你爸。那……那……”楊寧為這一大堆的問題抓狂，又對著滿地的衣服發愁，“我應該穿什麽衣服去你們的家宴？”

李浩兵哈哈笑道，“我爸很好應付。你穿什麽去都可以，長相再難看打扮再糟糕，他都不會介意。他容得下醜兒媳，也容得下兇兒媳，就是容不下蠢兒媳——所以。無論如何，你不要表現得太蠢就行了。”

“啊！？”楊寧目瞪口呆。這個樣子看上去，已經很蠢。

這場皇族家宴設在國君府邸。現任國君是李浩兵的大哥祥龍。

當李浩兵攜著高度緊張的楊寧出現在富麗堂皇的大廳之中，腰裏系著圍裙的大嫂二嫂已迫不及待地從廚房裏出來相迎了。

“大嫂，二嫂！這是楊寧。”李浩兵微笑著朝她們打招呼。十分隨意。

“你們……好！”楊寧知道大嫂是丹馬錫的高管，二嫂則在慈善機構擔任顧問。她們兩個平日是何等雍容華貴。養尊處優，今天卻親自下廚掌勺，可見太上皇的家風是如何嚴謹。

“小寧真漂亮，你小子有福氣啊！”大嫂的年紀比李浩兵足足大上兩輪，她的兒子就跟李浩兵同齡。因此，完全可以把這小叔子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

二嫂也嘖嘖稱讚道：“大方得體，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閨秀，名門之後，我說老爺子怎肯親自去求親。今天一見。果然不凡！”

“哪裏，讓你們見笑了。我去廚房當你們的下手吧。”楊寧乖巧地道。

“不用了！你還是先去見見老爺子罷~”兩個嫂子伸手一指，嘻嘻哈哈地走了。

迎面就看見廳中間圍著一大堆吵哄哄的小孩，有大有小。粉嫩可愛。算來應該都是哥嫂的孫子輩了。而這堆小孩的中間居然有頂棉帽子。

李浩兵把她拉了過去，叫了聲：“爸，我們來了！”

那頂棉帽子便轉過頭來，竟然是赫赫大名的星洲太上皇。

“太爺爺，輪到你了！不許耍賴！”一個小孩在旁邊摟著他的脖子道。

“哼，太爺爺會怕你麽？”太上皇哼哼應道。原來他們正在玩飛行棋。他就這麽盤膝坐在毯子上，跟這些乳臭未幹的曾孫輩們鬥起法來。

楊寧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尊貴的老小孩和一大群小小孩樂融融地鬥了一局飛行棋，半步都挪不動。那邊李浩兵已經熟門熟路地到廚房裏跟大嫂二嫂聊起天來。

好不容易這一局飛行棋終於以太上皇的小小勝利告終。看著他眉開眼笑樂不可支的模樣，楊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小寧，過來。”他忽然扭頭向她道，楊寧立即就緊張得再也笑不出來，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低頭問安；“您好……李老先生……我爸讓我代他向您問好，還有我們的大.boss……”

太上皇把手一擺，顯然不耐煩聽那些話。“李老先生？嗯，也是，我跟你爺爺同輩，你要是現在叫我爺爺，以後再改口叫我爸爸，豈不是亂了套。小寧，你懂棋麽？”他精神矍鑠，目光深邃。聲調溫文，透露出儒雅不凡的氣度。還有一種隱約的帝王之尊。

“我……不大會。飛行棋的話，勉強懂一點。”楊寧一陣羞赧。

“飛行棋也行。我們就來下一盤吧。”雖然帶著點遺憾的樣子，太上皇還是執起了棋子。

楊寧背脊上溜過一陣冷汗，幸好這次考量的題目只是顯淺得連三歲小孩都懂的飛行棋，不然她這醜可丟大了。

她隨手擲了個六。居然起飛了。

“運氣不錯。”太上皇朝她的手上瞥了一眼，忽然冷不丁地問，“小寧，你殺過人嗎？”

楊寧悚然一驚。手上的棋子幾乎舀不穩。

“你爺爺那一輩人，就殺過很多人。你爸爸也殺過。當然，死在我手下的人，也不少。”太上皇如此淡淡地道。

楊寧勉強道：“我爺爺殺死敵人，那是保家衛國。我爸爸殺死的，都是不忠不義之人，背叛祖國，罪有應得。至於您……我想您一定有自己的大義。”

太上皇微微點頭，目光停留在棋盤上。骰子一扔，是個三。依舊待命，無法起飛。

“殺人的感覺如何？”他又問。

楊寧感覺好像有一股無可抵禦的銳氣正朝她迎面迫來，有如絕世神兵即將破鞘而出，那股無形的鋒芒已把她整個人都震懾住。

她定了定神，咬牙道：“我的確殺過人。我上過戰場，殺過敵人，指揮過一場錯誤的戰鬥，連累自己的士兵傷亡。也曾經為了救人而殺人。我手上沾有血腥，我不是一個簡單清純的女人。這一點，我絕不會否認。”

大力吸了一口氣，她把話繼續說下去：“其中我做錯的事情，我已經進行反省，盡力贖罪。但是面對大義，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因為，我爺爺是一個軍人，我爸是一個軍人。我，也曾經是一個軍人。”

“大義。”太上皇以歲月沈澱的目光平平地看著她，“為了大義，你也可以平靜面對自己親人向你扣下扳機嗎？”

楊寧身子瞬間僵直。

太上皇呵呵大笑，指指棋盤，“輪到你了。”

楊寧失魂落魄地扔出骰子，走了幾步。太上皇終於也扔出一個六，他的飛機可以出來透氣。“小心，我要反攻了。”他笑得很得意，猶如頑童般的狡黠。

兩人你來我往地走了幾十手。楊寧的四架飛機都被太上皇追及並打回原地。大局似定。她甚是狼狽。

“你是不是要認輸？”他瞇著眼問。

“不要。”楊寧攥緊骰子，不肯撒手。

“你認為你還能反敗為勝？”他盯著棋局搖了搖頭，他的飛機已經有三架順利歸航了。而她的四架仍在可憐的待命狀態中。“幾率太低。除非你能一直擲出六。”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行不行。”她捏著骰子，向前一彈。木制的骰子咕嚕咕嚕地轉動著，最後停在太上皇的腳邊。果然是六。

六的話，不僅能夠起飛，還能夠再擲一次。

她把一架飛機放在起飛點上。舀起骰子又是一彈。竟然還是個六。她的第二架飛機也起了飛。第三次，依舊是六。第四次，還是六。第五次、第六次……第十六次，仍舊是六。

“好了。好了。不用再折騰了。我已經老眼昏花啦。”太上皇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吃飯吧。”

楊寧這才驚覺，原來自己身後不知何時竟然無聲無息地圍了一圈的人。其中一個老成持重的，正是現任國君李祥龍。而旁邊背手而立的則是丹馬錫總裁李祥揚。還有他們各自的幾個子女。

若在平時，她絕對不會聽不見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但剛才她太過緊張，心臟跳動幾要停滯，哪裏還能留意到身外之物。

李浩兵向她微微一笑，伸手把她扶了起來，低聲道：“恭喜，你過關了。”

“真的？”她喜出望外，“會不會……太取巧？我用的是手法……”

“所以要恭喜你。你知道用手法就足以證明你還算個聰明人。因為單憑你的實力，絕對勝不了我爸。”李浩兵朝她頗具含義地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