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式的下午茶會是僅次於晚宴和晚會的非正式社交場合，十分講究禮儀。茶要滴滴潤飲，點心要細細品嘗，交談要低聲絮語，舉止要儀態萬方。對紅茶的沏泡、冷熱點心和茶具等各有嚴格的規定。

剛開始的時候，卓錦還不會做那種三層架點心。她在家中從母親學過的只限於中式糕點，況且當時她根本沒有用心去學。所以感到很是發愁。

“錦兒，那種東西出去買就好了，不用你親自動手。”李明耀憐惜地拉著她的手，吻她的眉心，不讓她這樣愁眉苦臉。她這樣一個心高氣傲的女子能夠為他洗手調素羹，他已是感動萬分。他家境又不是貧寒，其實他不願意這雙柔荑為他粗糙起來。

“不，總歸要學會的。我聽隔壁的太太說，他們英國的女主人都會親自下廚操持點心。我再向她們學學看。”她固執起來，意志是無法動搖的。

她真的從隔壁太太那裏學到了一些粗淺的茶會點心制作方法。勉強過了一次關。代價是蘀她們縫補衣服。他看著她在燈下鞠著身子穿針引線的身影，又是憐惜，又是無奈。

“李，這些點心是在哪裏買的？”有一天，一個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這樣問。

這個年輕女子來過幾次，其他人如眾星捧月般奉承著她。他們叫她“公主”。公主看上去有些輕佻，常常不顧儀態地放聲大笑，又會用夾雜著英、法、德、俄幾國語言搶話，似乎在炫耀什麽。這是個西化的女子。卻會在扇子後面偷偷向李明耀張望，透露著一點點東方的餘韻。

“自己家做的。很不錯吧？”李明耀自豪地笑道。

公主含笑不語，搖著扇子走到廚房。看到在廚房裏忙得汗滴如註的卓錦，拍拍她的小腦袋，“小姑娘，我教一教你怎樣？”

“你？”卓錦不計較她的冒失，卻不明白以她這種身份，怎會舍得屈尊紆貴來下廚。

公主不等她答話，叉著腰在廚房裏指點了起來。她教她如何制作第一層鹹味的各式三明治，火腿、芝士如何調配。第二層的草莓塔怎樣裝飾才算精致。泡芙、餅幹和巧克力怎樣焗制。第三層要擺放特色的點心，例如藍莓蛋糕、芒果布丁、核桃撻、巧克力撻等等。

公主的品位不俗，她還教她如何選擇最好的大吉嶺、伯爵茶和錫蘭茶。她親手調配的玫瑰花茶，可以看到小小的玫瑰花瓣在水中如玫紅的精靈般輕舞飛揚。

公主每次都會把自己親手制作，最成功的那份甜點捧到李明耀面前，一定要他嘗嘗看，看得旁人艷羨萬分。

卓錦很少去參與他們的沙龍。他在廳裏招呼客人的時候，她認為一個傳統的中式主婦是應該留在廚房裏忙碌。即使汗流如註。即使礀容不整。她對他的那些朋友也很冷淡，幾乎沒說過幾句話。

公主把那一手本事傳授給卓錦之後，便果斷絕跡廚房了。她可以洗手調羹，更要笑傲沙龍。

從他們的只言片語，卓錦知道了公主的身份。她是大馬舀督的女兒。大馬舀督相當瓷國一個省的省長，不同的是舀督有權調動一省內的任何民政或行政的官員。甚至有權力調動轄區下的軍隊。

當時星洲和大馬聯系緊密，所以舀督在星洲的影響力也很大。

有一次，趁著李明耀不註意，公主溜進廚房，低聲問卓錦：“其實你到底是他什麽人？”

在她眼裏，這個小姑娘和李明耀的關系頗有些特別。兩人雖然在一起很少說話，但李明耀的眼神卻總是溫柔地停留在這個小姑娘的身上。她和李明耀一樣，在家裏從小就受到西式教育，對中式的傳統一知半解。見卓錦頭上盤的婦人髻。倍感好奇。

“你今年多大？”見卓錦不答，她又問。

卓錦見她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模樣，只得答：“十三。”

“哦。你這麽小就出來幫傭啦。家裏是不是很窮？”公主放下心來，原來這個小女孩不過是他雇來的婢女。

卓錦渾身一震。那是盛夏季節，她的額頭汨汨流汗。在清風吹不到的炎熱廚房，她的心卻在發冷。

公主看著她自言自語地道：“我看我家的老媽子就盤這樣的頭發，好土！你這麽小，為什麽要整成這樣？”她搖著精致的小扇子，礀勢優雅地倚在墻邊，輕笑著對卓錦道：“你這樣乖巧，我很是喜歡，下次帶你去燙個發好不好？”

卓錦冷冷地轉過身去，不去理會。

公主吃了個閉門羹，倒不十分在意，她用扇子掃了掃裙擺，不經意地道：“其實李很有志向，如果能有貴人相助就再好不過了……我呢，也?p>喜歡這樣有志氣的男人……?p>

卓錦俯下身，背著她，緊緊地捏著自己的手指頭，這一次，真的捏出了血來了。

晚上，李明耀在燈下靜靜看書。卓錦忽然問：“陪我下一盤好嗎？”

他們到了英國後，也經常下棋自娛。他的棋藝其實並沒有她高，不過進展飛快，仍舊輸多贏少。她有時候閑來無事，就會隨意教教鄰居的孩子或者老人。他們也反過來教她國際象棋。她很快就學會了國際象棋，並且展示出極高的水平來。

今晚他們下的就是國際象棋。圍棋她已經勝過他太多次了，連她自己都感到興趣乏乏。

國際象棋與圍棋相比，反應出的社會等級性更加明顯，圍棋呈現的是天下均一的道家氣息，而國際象棋則與社會階層掛上了鉤，如主教、騎士。另外，國際象棋裏威力最大的棋子是皇後——因為政治聯姻，故皇後代表第三方聯合軍的支援。

在國際圍棋一道上，卓錦是新手，李明耀勉強能與她爭一局長短。兩人你來我往殺將起來。

最終，卓錦在己方皇帝的支持和配合下，精妙地調動著皇後，全力狙擊李明耀的皇帝。最終形成了單後殺單王的局面，令他不得不伏誅。

“你的皇後真厲害。”李明耀無奈地道。

“是麽。我是從那本書上受到的啟發。”卓錦指了指那本一直放在案頭的書——正是他最喜愛的《君王論》。

他吃驚地問：“這本書裏面也能看出棋道來？”

她面上淡淡的，背誦自如：“第九章，馬氏寫道，如要取得市民的君主國的君權，就要獲得人民的讚助或是貴族的讚助——當貴族看見自己不能夠抗拒人民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擡高他們當中某一個人的聲望，並且使他當上君主，以便他們在他的庇蔭下能夠實現自己的願望。另一方面，當人民察覺自己不能夠抵抗貴族的時候，也擡高他們當中某一個人的聲望，並且扶他做君主，以便能夠依靠他的權力保衛他們……”

李明耀心中震撼，原來她在閑暇時竟然讀通了這本書，還能把它整本背誦出來！甚至，還與自身的棋道聯系在一起，這是何等的天資聰穎。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得妻如此，此生無憾。

“在棋盤上，皇後，就是能夠輔助皇帝成功最有力的貴族。”卓錦捏起白色的皇後，若有所思，“明耀，我求你一件事。”

“錦兒，你在說什麽呢？你我之間，需要用求嗎？”他深情地把她抱入懷中，嗅她秀發的淡淡的幽香。她秀發中有種蘭花一般的清遠幽香，常使他心醉忘憂。

他們在一起的日子長了，她對他的擁抱就不再那麽羞澀。她把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他的懷中，側耳聽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你一定要答應我。”

“好。”他不加思議答允下來。

卓錦在他懷中幽幽地道：“以後，在別人面前，我就是你的婢女。你……去追求那個公主吧。”

“你說什麽？”李明耀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她會是你最好的皇後。”卓錦擡頭看著他，雖然眼角含淚，臉上卻堅毅不移，“你的新世界，必須要有讚助者。我……我情願如此。”

“你把我當成什麽？”李明耀哭笑不得，有點綴怒，又不忍心責怪這小小妻子，“錦兒，你是我的妻子，我們已經拜過堂，成了親，你要我去追求別的女人？”

卓錦垂下頭，低低地道：“我還不是你真正的妻子……”

她話沒說完，身子已經被他壓在身下，他真正生氣起來，眉毛都擰在一起。他是成年男子，她還只是個小小稚女，怎樣對抗？他毫不憐惜地吸吮著她的櫻唇，盡情舔舐著裏面的清甜，又把她的羅裳解開，把手掌覆上她用白布緊緊包裹的酥胸。

她還是按照中式傳統用白布裹胸，不像西式女子。他層層扯開，好比在聖誕節時收到禮物的孩子，越來越亢奮，任由這副小小的身軀在他身下顫栗著，不為所動，俯首在她青澀如梅子般的峰尖上用力含吮。

“明耀……不要……”她覺得酥胸傳來一陣又酸又麻的痛楚，蹙著眉，極力想擺脫他的貪婪。

他心中欲念如火，她不堪的淚眼簡直等同這火裏的油，他強行把她的長裙褪落，弓在弦上，不得不發——

“明耀，你說過會等我長大的！”她忽然爆出一句話。她要他履行承諾。

“錦兒……”他差點就叩關得功，卻被她這麽一句話逼得鳴金收兵。“不要再說了！”

當晚，他們夫妻頭一次各自安寢。他睡在書房，留她獨自在臥室流淚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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