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時候，星星助理捧著一疊高檔食肆的資料來到楊寧面前。“楊總，今年我們民用部需不需辦團年宴和春茗會？如果辦的話，就要趁早下訂了，我怕再過幾天，就訂不到位子……”

“團年……春茗？一年就這麽快過去了？”楊寧這才覺察，這一年她滿世界跑來跑去，忙東忙西，渾然不覺時間之匆匆。

她點頭道：“這件事就由你來辦吧。”星星助理很認真地道：“我會努力的！”真是個細心而勤快的孩子。楊寧打算讓她升任高級秘書。

“春節長假麽……”她想起近來與沙蠍總是聚少離多，自己千辛萬苦才守得雲開見月明，現在卻如此“重利輕別離”，實在不像話。可以的話，在這個悠長的春節假期，好好補償他吧。她翻動著日程表，裏面的安排密密麻麻，但再過幾天，她就可以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盡情和他廝守在一起了。

真讓人期待呵。

這天她一下班就立即朝那個溫馨小窩奔去。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見沙蠍回來。她打他的電話，沒人接聽。不知他在幹什麽。她只好打開電視，獨自吃飯。

原來整間屋子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會是如此冷清，簡直叫人無法忍受。她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這空間再也不覆溫馨，因為感覺不到一絲的暖意。沙蠍，你在哪裏？

她忽而醒悟，當她不在的時候，他不也這樣嗎？一個人面對冷冷清清的四堵墻，形單只影。他之所以來這裏，完全是因為愛她。他能夠留下來。接受那份工作，也是為了她。而她，卻有各種不同的理由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個冷清的屋裏。

我錯了，沙蠍。你快點回來吧。她懷著惴惴不安的心躺在沙發上，沈沈入眠。

沙蠍回來的時候，看見她睡在客廳的沙發上。窗外月亮的柔和的照射在她的臉上。她好像憂心忡忡的模樣，夢中亦在皺緊眉頭。

他把她輕輕抱起，放到床上。

“沙蠍……你回來了？”她迷迷糊糊地道。手伸出來，拉著他的手不放。

“抱歉沒有聽見你的電話。公司團年宴，太吵了。”沙蠍輕輕地道。

“嗯……”她輕微地應了一聲，忽而問。“沙蠍，你和我在一起，會不會後悔？”

“我從不做後悔的事。”他在她的額上深深一吻。

她終於安心了。松開他的手，覆又睡去。真的不會後悔嗎？他看著眉頭解開，嘴角含笑的她，於黑暗中默默發起怔來。

楊寧在春假前最後一天把民用部本年度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安排妥當。就是，排定了核心成員的職務。

研發組副主管——軍工大神。

銷售組主管——top one。

後勤組主管——兩姐。

對外拓展組主管——玫瑰。

助理總裁——叢嚴。高級秘書——星星

她自己的高級秘書原本就設有兩位，小游由於休產假而出現的空缺，所有的工作都由一位hr推薦的新任秘書全線頂上。

這位新任秘書叫林雪礀。名字很美。外表卻很普通，圓臉平胸。有點嬰兒肥，戴著一副正兒八經的無框眼鏡，樸素幹凈。完全沒有高級秘書應有的優雅魅力。

然而，她的強項是：“博聞強識。責任心強。善與人溝通，為人可靠。”——能令素以嚴茍聞名的hr肖主管寫下以上評語的人，楊寧認為值得一試。

她在整個集團範圍內進行了選拔，陸續把一些人才調入民用部，充實到各個小組麾下。但是，她最擔心的就是，研發組組長一直找不到適合的人選。

這個職位既要有一流的技術能力，又要有一流的組織協調能力。兩者兼並，哪來這麽優秀的人才？

“大家好，我是林雪礀，以後請大家多多提點。”在團年宴上，林雪礀虛心地向大家低頭道。

“以後就叫你小雪吧。我們民用部是個新部門，沒有論資排輩那一套。你可以放心叫他們的外號。聖女，玫瑰，軍工大神……”楊寧親自把他們介紹給小雪。末了，小雪單個兒給他們敬酒，每一個人的名字楊寧說一遍，她都記得住。

小雪年紀和星星相渀，行事態度比星星更為沈穩，雖是新人，眸子裏自有一種鎮定自若之色。

“小雪，高級秘書這個職位關系甚大。你在楊總身邊，凡事須步步小心，處處謹慎。”曾為前輩的玫瑰循循引導。

小雪雙唇緊抿，鄭重地點了點頭。

又是一場飲宴。楊寧回到家的時候，沙蠍正在電腦上忙碌。

“在忙些什麽？”楊寧走過去看，發現沙蠍正往網上上傳圖片。是他自己的一個攝影作品。

“公司讓我建一個微博，每天上網給博友講解攝影技巧。”沙蠍把她抱入懷中，順勢放在大腿上。楊寧也摟住了他的脖子。兩人就這樣親昵地粘乎著，好似一對孖公仔。

“咦，點擊率還挺高的。支持者也不少嘛。”楊寧道。

“是吧。”沙蠍聳聳肩，“公司為我做了不少宣傳。昨天團年宴，方菲勁特意把我介紹給很多客戶認識。”

“我明白了，她想把你打造成公司的活招牌，好招攬更多的客戶。”楊寧點頭道。看來，這個方菲勁也挺有手段的。同樣是廣告公司，如果擁有一個頂尖的攝影師為平面廣告操刀，那麽能夠接洽的客戶檔次就高很多。

“你在那裏開心嗎？”她問。

“我無所謂。”沙蠍摟著她的腰，臉上浮著輕松的笑容。

“沙蠍……”楊寧把他抱得緊緊的，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幽幽地道，“如果你在那裏不開心，就接受ng的邀請吧。半年的話……我想我還是忍耐得住的。我不想害你受太多的束縛。”

“寧寧……”沙蠍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何況，做廣告這一行對我來說，還蠻有挑戰性的。很多頂尖的攝影師都走商業路線，我現在才開始起步。需要學習和適應的還有很多。所以，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沒有感覺什麽束縛的。”

“真的嗎？”她再一次問他。

“嗯。”他答得義無反顧。

她長長的籲了一口氣，似乎安下心來了。“放春假了。我們上哪兒玩去？歐洲、澳洲、南美？”

“那些地方我全都去過了。”對於把旅行當做職業的攝影師而言，所謂的旅游勝地確實沒什麽吸引力。“我對你們的傳統農歷年還比較好奇，不如你帶我在這邊到處逛逛。”沙蠍頓了頓。又問，“我聽說你們過年時要一家團聚吃個飯？難道你不打算讓我去跟你的父輩打個招呼？”

“你會願意嗎？”楊寧緊張地盯著他。她以為他肯定不願意做這種麻煩的事情。

“不是說‘醜婦終須見家翁’麽？”沙蠍淡淡地道。

“太好了！我正擔心你不願意去呢。”她高興地把他壓在床上，在他臉上拼命親了十幾口。弄得他滿臉都是唇印，還霸道地不準他抹掉。“這是愛的烙印哦，親愛的蠍子。你這輩子，註定是我的男人了！”

沙蠍下身猛然一挺，把她整個人朝上頂起，他挑釁般沖著她邪笑道：“來呀，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他粗野的時候。仿如野獸。她很快敗下陣來，柔弱地依偎在他的懷裏。微微求憐。他不忍見她這副疲累不堪的模樣，只得強自熄滅熊熊燃燒的欲火，用厚厚的被子把她裹了起來，在外面抱住她。

“你的體質比一個月前差多了。寧寧，工作的事，非要那麽拼命麽？”他撫著她的頭發，嘆道。

楊寧也覺無奈，“我也不願意每天都活得像一架戰鬥機似的。只是，總有幹不完的事情在等著我，我覺得自己快垮掉了。”她喃喃地道。

“那就證明你的團隊還不夠強。”沙蠍斷言道，“你的副手實力有限，無法蘀你分擔重壓。”

“叢嚴麽？唉，他已經為我分擔了很多重壓了。只怕他自己也是疲累不堪。其實，一般**務我還可以勉強撐下來，但我最擔憂的是，我的研發組缺乏一個有帶頭作用的一流專家。”她忘記了“工作事務不能外洩”的規定，緩緩把瘋子離隊的前後因果說了出來。

“叢嚴問我為什麽不把瘋子交給安全部，你說，我應不應該這麽做？”

“不應該。”沙蠍回答得斬釘截鐵。

“太好了，你也支持我！”楊寧舉起雙手作出一個v字手勢，誰能相信這個身居要職的女人居然也有如此幼稚的時候。

“你的民用部剛剛起步，人心不齊，如果在這個時候就嚴懲老功臣的話，人心渙渙，你的處境就會更艱難。”沙蠍的分析角度顯然比叢嚴更高，更嚴密。“至於從輕處罰會不會引起其他成員的跟隨，你根本不用考慮。”

“為什麽？”楊寧好奇地問。

“決意背叛你的人，是不會顧忌那些懲罰。因為，他們早已視死如歸。”沙蠍嘴角輕輕一笑。

楊寧還是不大理解他的意思。卻感覺一股無名的寒氣，無形地向她籠了下來。

春假如期到來。楊寧再次鉛華不禦，戴上黑框眼鏡和帽子，就這樣挽著沙蠍像一對普普通通的情侶一樣走在大街上。

春假期間，商場都擠滿了人，大街上也是人來人往。他們流連在明亮的櫥窗前，並非為了看那些精美的商品，只是盯著玻璃上兩人並肩而立的鏡像，不舍離去。

“我想吃雪糕。”他們走到m記的時候，楊寧撒嬌道。

“大冷天吃雪糕，這是怎樣的一種變態境界？”沙蠍笑道，一邊把呵暖的雙手貼到楊寧涼涼的臉上，細心體貼如此，楊寧甜甜地笑了。

“嘻嘻，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最不怕冷的三種動物是什麽？”她竟然出“常識問答”來考他。

“當然是企鵝和北極熊。還有一種是什麽？是南極鱈魚嗎？”沙蠍沈吟起來，倒真像被考住了。

“是女人啊！”楊寧見難住了他。不禁歡快地叫起來，“你看見那邊那個穿短裙的女人沒有？厲害不厲害，佩服不佩服？”

“佩服，當然佩服。”沙蠍不由點頭，“但為什麽你不穿短裙呢？”

“因為我怕冷。”楊寧回答得很幹脆。

“那你知不知道什麽動物最怕冷？”沙蠍反過來考她了。

“這個嘛……”她又答不出來了。

“是冷血動物啊！”沙蠍把冷冰冰的手指驟然伸進她溫暖的頸窩處，凍得她一下子蹦了起來。“死蠍子。看招！”她立即伸手朝地下的雪堆裏抓了一把。也叫嚷著要把雪塞入他的衣領處。

沙蠍大笑著佯加抵抗，她雖然身材修長，但個頭仍是比他矮上一截，是故總是進攻失敗。她眼珠一轉。忽而身形一滑，坐到地上。他以為她滑倒了，趕緊彎腰去扶。誰知她一伸手，嗖然把雪塞進他的衣領內，然後開心地看著他吃驚的表情。

“怎麽樣。看你還不敢欺負我？”她不知多得意。

“不敢了。誰敢得罪小氣的家夥呢。”他縮著肩膀不快地道。

“你生氣啦？”她抱著他問。

“嗯。確實生氣。”他居然承認。

“要怎樣才能消氣嘛？”她準備繼續使用撒嬌這招。可是他偏偏不理她，一個人走進m記，不多時，雙手捧著十支雪糕出來。

“全部吃掉就原諒你。”他故意板著臉道。

“吃就吃！”雖然沒吃之前已經打了個寒顫，但，既然話已出口，那就再無退縮之理。她只好把一支雪糕囫圇吞下。天空還飄著雪花，她的舌頭都麻了。凍氣從咽喉一路向下逼入內臟，這種境界確實變態得可以。

可是，沙蠍手上還有九支雪糕呢。她有點生畏地看了他一眼。

他問她：“滋味如何？”

“好到不得了。”她倔強地道。於是，他又遞給她一支雪糕。

“死蠍子，這樣小氣！”她嘀咕著，無奈地啃了起來。這次凍氣更甚，她的牙齒已在上下打架。可是，她又不肯拉下臉來認輸。啃第二口的時候，她雖然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可渾身凍得像掉進冰窖裏一樣。

忽然，他俯身下來，在她的雪糕上狠狠地咬去了一大口。

“寧寧，你總是這麽倔強的。”他的眼裏滿是溫柔之色，哪裏會有一絲不快？

“我就怕你不理我了。”她楞楞地道。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註意到他手裏的雪糕都不見了。“還有八支呢？哪裏去了？”

“融掉了。”他道，“你看你，吃相這樣狼狽。”他摟緊她的腰，俯身朝她唇邊輕輕吻去，先是蘀她舔去雪糕的痕印，隨後，把舌尖伸進她的唇心，像一條靈巧的魚兒一般挑逗著她的舌尖。他們偷偷地分享著那一點點的甜蜜，濃情糾纏，難分難解。

“你看，這不就是那個名人麽？”旁邊走過的一個人好像發現明星般跟自己的同伴興奮地道。

“是哦，哇……好甜蜜！”

不好了，楊寧心裏悲叫一聲，自己的偽裝太不徹底，還是被別人認出來了。正當她尷尬萬分地松開沙蠍的懷抱時，那兩個人立即沖了上來，很高興地對著沙蠍道：“請問，你就是那個叫沙蠍的博主麽？我們是你的迷呀！ ”

這是……什麽狀況？原來，被追逐的名人並不是自己，而是沙蠍。楊寧立刻縮到沙蠍的身後藏了起來。

只聽見那兩人繼續道：“你教的攝影技巧很實用，對我們這些菜鳥幫助很大。我們……我們是q大攝影社的，請問，能不能請你在新學期開始的時候，到我們那裏去作一次攝影指導？”

兩人的聲音都很熱切，有種遇見偶像般的興奮。

“好啊。”沙蠍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哇！太幸運了！”兩人好像擊掌相慶，一人說：“你舀過那麽多獎，實在太厲害了，我們都很崇拜你哦~”

“我做這一行只是因為真心喜歡攝影，並非為了舀獎。”沙蠍淡淡地道。

“可是，像你這麽年輕就這麽厲害的攝影師，實在太少了！”另一個學生無限崇拜地道。

“我也是在大學裏面才開始學的攝影。能夠在年輕時候就明白自己畢生所追逐的目標是什麽，已是難能可貴。”沙蠍微笑道。

“哇！大神真謙虛！”兩個崇拜者看來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們能不能跟你合照？”

“沒問題。”

等兩個崇拜者走遠，楊寧才慢慢地從沙蠍的背後探個頭來。

“沙蠍博主？看來你變名人了呢。哈，我剛才居然跟一個名人搶雪糕吃嘛。”她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了。

“其實，我也不與願意成為名人。出名是一種負擔。”沙蠍很無奈地道。“尤其對於一個攝影師來說。”

“為什麽？”

“因為到哪裏都被人認出來的話，就再也不能搞偷拍了嘛。”沙蠍把“偷拍”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毫無愧色。

“不行，你必須成為名人。”楊寧果斷地道。

“為什麽？”沙蠍不解。

“因為如果你成了名人，我就只能做名人背後的那個女人。這樣，我就不用再當名人了嘛！”楊寧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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