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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你怎麽配得上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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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瑞雪紛飛。萬家燈火裏面,不知有多少歡聲笑語,還有多少相思之苦、流離之淚。在舉國團圓之時,卻離家萬裏的人們,獨對孤燈,心中要忍受多少難耐的煎熬?

“沙蠍,你在大馬那邊還有親人嗎?”楊寧把一杯熱茶放到他的手裏。

這裏是帝都某處深幽小院。距離以海為名的權力核心非常近。平日連楊寧自己也很少踏足,因為在這裏,隨時都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高壓,每刻每秒,都在提醒,她的祖輩是誰。

沙蠍卻出乎意料地一臉輕松。似乎全然不把這種高壓放在眼裏。

“沒有了。媽媽十年前去世,爸爸……很早就離開了我們。親戚疏遠,再無聯系。”沙蠍淡淡地道。

其實她早就知道了。母喪父離,他等於是一個孤兒。

“那你豈不是很早就一個人過日子了?”楊寧感嘆地道。

“所以我一直都過得瀟灑自在,無拘無束。有什麽不好嗎?”盡管他說得輕描淡寫,卻掩飾不住那種淡淡的落寞之意。

楊寧看著他,深呼吸了幾下,鼓起勇氣道:“那,如果我們在一起成立一個……”

“寧寧。”門外走來一個神態威嚴的老者。

“爺爺!”楊寧即刻跑過去撲到他的懷裏,像個撒嬌的孩子。“爺爺,你身子骨越來越健朗了!寧寧好想你~”

老神仙呵呵笑道:“我的小寧寧也越來越懂事了,來,帶你的朋友來給爺爺過過目,看是否配得上我這個乖孫孫。”

沙蠍早已站在楊寧身邊,禮貌地朝這位軍界元勳微一躬身道:“您好。我叫李浩兵。”

老神仙一雙世情洞察的睿目在他身上一掃。見他神態自若,毫無怯意,眉宇間頗有清朗逸動之色,甚是大氣,不由“嗯”了一聲,微微點頭。“李浩兵……一個好兵?你當過兵嗎?”

雖然知道這是明知故問。但沙蠍仍然落落大方地道:“是的。我曾在f國雇傭軍服役五年。”

“雇傭兵?就是那種‘誰付錢就給誰賣命’的職業殺手?暗殺、綁架、作戰。甚至搞政變的老手?李浩兵,你就是這樣的人麽?”老神仙說話的語氣不徐不疾,眼神卻是咄咄逼人。

“的確,我曾經就是這樣的人。”沙蠍半點都沒有為自己辯護的意思。“我加入f國雇傭軍,你所說的那些行動我都有參與。五年軍旅生涯,只是讓我弄懂了自己活著的方向。”

“那是什麽?”老神仙不由追問。

“生命恍惚即逝。如果只在追名逐利,不用來幹自己喜歡的事,不去追求自己真實想要的東西。實在浪費。這樣的追求,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命去交換。所以現在,攝影就是我的追求。”他淡然一笑。

“那我這個小孫孫呢?你願不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老神仙瞇著眼睛問。

楊寧在一邊聽得百爪撓心,急忙給他打眼色。

沙蠍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不願意。”

“啊?”楊寧失望得叫了出來。老神仙亦頗感意外。

“因為寧寧並不是我一輩子追求的東西,而是需要我一輩子珍惜的人。”他這樣回答。

“沙蠍……”楊寧已經感動到說不出話來了。

“你不會一輩子追求她,這是自然。但。她身上擁有的東西,你敢肯定一輩子都不會有追逐之心嗎?”老神仙意有所指。

有些人嘴裏喊著“淡泊名利”。說“不為五鬥米折腰”,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結果,一紙封誥未到,就屁顛屁顛地滾去接駕。一聽說皇帝要來巡山,就趕緊在半山腰築廬而居,招搖造勢。即使連皇帝的腳印都沒看著,也要大發闕詞,說“謹守茅廬,堅辭不出”,好博得天下清譽。若是皇帝真的一個發暈,賞他一個小官做做,大抵不到十天半月,便要懸印而逃。不是因為真的想去南山采菊,而是,嫌官太小了。以搏下次得個更大的推薦。(我能說這就是在混點點的自己的真實面目嗎,面壁中!)

“我不敢保證。”沙蠍的回答讓楊寧又是一驚,“追名逐利本來就是人的天性,淡泊名利也是人的天性。但無論我會選擇走向哪一條路,我唯一能夠肯定的是,我會全力保護寧寧到最後,不讓她受傷害。”

老神仙沈吟半響,終於向他伸出一只飽經風霜的手,“好。年輕人,就按你們自己的想法去走你們自己的路罷。只是,你莫忘了自己今天說過的話。”

“永志不忘。”沙蠍堅定道。

楊寧又纏著老神仙說了一會兒話,老神仙的貼身秘書就過來低聲提醒了,“首長,今晚的國宴……”

“哦,寧寧,爺爺要走啦。”老神仙疼了疼孫女的臉頰,竟然舀出兩個紅包來。一個給了楊寧,一個給了沙蠍。

“爺爺,你給我壓歲錢?我長這麽大了,你還是頭一回給我這個呢!”楊寧樂得像什麽似的,捧著紅包一陣大笑。

“爺爺忙呀,寧寧一年到頭就沒見到爺爺幾回。每次過年,爺爺總是忘了小孫孫。可是今年,嗯,我的小孫孫真的長大了。爺爺很高興。”老神仙頗有感觸地嘆了一口氣,看了她和沙蠍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爺爺也是時候跟寧寧說再見了。”

楊寧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傷感,待老神仙走後,這才“哇”地一聲哭倒在沙蠍懷裏。

“好好的,怎麽忽然哭起來?”沙蠍摟著她笑問。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得慌。”楊寧哽咽著道。

“沒事。我在這裏。”沙蠍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頭發。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楊寧問。

沙蠍默然不語。

“咳咳。”門外傳來輪椅的聲音,瓷**工的首長駕到。

楊寧趕緊從沙蠍的懷裏站起,來不及擦去眼淚,立正站好,昂首道:“爸爸。您來了。”

坐在輪椅上的首長自有一番威嚴。但與老神仙那種深藏於慈愛之中的神威氣度不同,他臉上有種使人望而生畏的氣勢。

首長盯著女兒的臉,冷然問:“你怎麽哭了?沒出息。”

“是。剛才情緒太過激動了。”楊寧挺直腰,目光平視。

首長冷哼了一聲。“總是這樣。太軟弱了。你就是李浩兵?那個搞攝影的?”

“您好。”沙蠍平平道。並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也許他壓根沒有把他們的身份放在眼裏,他們在他眼裏。就跟平常百姓沒有區別。

除了他可能會成為這個嚴厲岳丈的未來女婿外。

“你怎麽配得上我的女兒?”首長聲如洪鐘。問題單刀直入。這一把鋒銳的大刀。徑直往沙蠍胸口插去。

楊寧大窘。這種問題,她並非沒有考慮過。但沒想到父親一開口就毫不留情。

沙蠍並沒有立即答話。反而保持緘默,靜靜地看著父親。

他不是能言善辯嗎?他剛才面對爺爺的時候,不是一樣從容自若嗎?為什麽此刻就無言以對了呢?楊寧不由得心慌起來。

首長見沙蠍沒有答話。只道是自己氣勢上震懾了他,駭得這年輕人不懂說話了,繼續冷哼道:“我並非一個嫌貧愛富之人。但,你的外籍身份,你的雇傭兵出身。你不務正業的工作,你哪一點配得上我的女兒,你自己說!”

這時,沙蠍才緩緩地道:“我想給你請看一樣東西。看完這一樣東西後,請你再來評估一下我是否配得上你的女兒。”

“什麽東西?”首長微微詫異。楊寧也瞪大了眼睛。

“寧寧,你可以回避一下嗎?”沙蠍朝她微笑道。

楊寧瞟了父親一眼,見他雖然滿臉怒容。卻沒有反對的意思,只好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她來到小院裏,踩著滿地白雪,著急地踱來踱去。

氣溫依然很低,她呼出來的白氣漸漸成了重重的霧。她自己就像被困在那謎一樣的白霧之中。

他會給父親看些什麽呢?她既好奇又擔心。

大約過了一刻鐘,父親的秘書就從外面匆匆趕了進去,然後推著父親的輪椅從裏面走了出來。

“爸爸……”她見到輪椅上的父親,急忙走過去,一面極速地想從他的臉上探知某種信息。

父親的臉上喜怒不顯,然而,那種強橫的迫人氣勢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擡頭凝望了她一眼。這一眼中,她似乎看到一絲久違的憐愛之意。但只在一瞬間,父親有力地一揮手,“我走了。那就這樣吧。”

“那就這樣吧”是什麽意思?楊寧茫然地看著秘書把父親的輪椅推出門外,上了一架黑牌車,與後面幾架護衛車輛一同離去。

她呆呆地站在雪中,失了神。

“這麽傻站著,你不冷嗎?”沙蠍從裏面出來,站在她身後,使勁搓了搓手,把溫暖的手掌貼在她冰涼的臉上,耳上。

她挨在他的身上,仔細分辨他臉上的神色——他仍然是淡定自若,一副無驚無喜的模樣。

她很想問他給父親看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她很想問他跟父親說了些什麽,她想問父親又跟他說了些什麽。但是,最後她還是一句都沒有問。

因為,她相信他。

“肚子好餓!你的家人真小氣,我還以為會有團年飯吃呢。誰知,原來來了之後,只有茶水一杯一杯的接著來。大戶人家,待客還不管飯~寧寧你餓不餓?”沙蠍伸了個懶腰抱怨道。

楊寧失笑道:“我爺爺和爸爸都各有各忙,今晚雖然是除夕,但是他們還是有飯局應酬。有什麽辦法呢,我從小就沒有跟他們在一起過過除夕……”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落。

沙蠍忽然抱緊了她的肩膀,朗聲道:“我們去吃飯吧!我陪你一起過除夕。”

“嗯!”楊寧鼻子一酸,差點落淚。

沙蠍,你能在今後每一年都陪我一起過除夕嗎?你能夠一輩子都把我掬在手心,守護我、珍惜我嗎?神啊,如果可以,請你讓我永永遠遠停留在那一刻。不使他的心變更,不使他的心遠離。永遠、永遠都如那一刻般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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