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跟主力不同。主管需要的不是第一等的研發能力，而是第一等的組織能力！宗師和軍工大神有的是研發能力，但是他們的組織能力遠不如你。你以為我沒有註意到？在研制機械外骨骼的時候，是你把他們幾個技術流的力量整合在一起。是你安排了他們各自的研究方向。是你充分發揮了他們的所長。這些，我全部看在眼裏！是，你沒有在會議上讚同過我的概念。但是，難道你以為我是一個只懂得指手劃腳、或者只喜歡沈浸於別人讚美聲中的女人？”

楊寧用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對他道，“你記住，我楊寧在受那些讚美的同時，永遠都會保持頭腦清醒，永遠都不會忘記我自己是誰——能夠做什麽，不能夠做什麽。”

“這……是什麽意思？”瘋子和軍工大神同時問。

“能夠決定產品的開拓方向的只有你們這些技術流……”楊寧用微笑的眼睛看著他們，“或者說，應該由整個研發團體來決定。而不是由某一個上層人士拍腦袋就決定下來。”

“你……原來你那次是……”軍工大神愕然地道，“機艙外塗層的概念是假的？”

“只是想考察你們各自的悟性而已。抱歉，欺騙了大家真不好意思。有空請大家喝酒去。”楊寧笑著給他們低了一下頭。

“假的？”瘋子這才開始發起抖來。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心裏更是發抖。一股逼人的寒氣自地底傳遍他的全身。

軍工大神一推他的肩膀：“看你怕成這個樣子，快向楊總道個歉，還要道個謝！哼，好小子。居然要爬到我的頭上來了，以後還要管你叫瘋子主管，真tmd不爽啊！”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想當這個主管。不過，他生性豪邁，剛才聽見楊寧說得明白。主管需要的是“第一等的組織能力”。他自忖若要自己去管那些人員組織什麽的肯定要傻掉了。又聽見楊寧其實早已定下，也就罷了，反而向瘋子道起喜來。

“你還是好好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等完成了這項工作後，我就會向董事會確定你為……”

沒等楊寧說完。瘋子忽然“唰”地跪在地上。

楊寧和軍工大神都被嚇了一跳。

“我已經沒臉留在民用部了。請你把我調離！”瘋子堅決地道。他甚至以頭撞地，好像只有用鮮血，才能洗凈他身上的汙垢一樣。

“瘋子。你真是瘋了嗎？”楊寧趕緊去扶他起來。可是瘋子卻仍在撞地。軍工大神只好把他雙臂抱住。

“我該死！楊總，我對不起你！”

“我……我沒生氣啊！你幹嘛這樣？”楊寧自己都被他的瘋狂行為驚駭住了。

“不是的……我……我以為你……你是個無能的上司，所以打算吼你一場就被調走……剛好前幾天。e國的天空集團有個探子來找過我，他們……需要我提供最新的研發消息……我、我就把你那個塗料計劃，告訴了他們……”瘋子艱難地道。

間諜無處不在。無論是國家的，還是企業的。只要你有利用價值，只要你對你的老板有不軌之心。間諜總能夠在陰暗角落裏冒出來，把你扯入黑暗的深淵。

楊寧楞了。為什麽總是有這種事情發生？她以為她的騎士隊伍裏，每一個人都是忠心不二。絕對不會再出現叛徒角色。誰知道，在阿布紮比她經受了背叛之難。現在亦要接受這個下場。

城堡，總會在內部開始潰爛，然後再整體崩潰。

“瘋子，你！”軍工大神一拳就朝瘋子的臉上砸去，鮮血立即從瘋子的嘴鼻噴出。可是他一聲不吭，反而像渴望一般看著軍工大神，期待下一拳能夠更狠。

“住手吧。”楊寧站了起來。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瘋子，你回原部門吧。你已不適合繼續留在我的騎士團隊裏面。”

“為什麽不把我交給安全部？”瘋子嘶啞地道。

“你知道為什麽。”楊寧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有功，她會記住你。有過，她會懲罰你。在功與過之間，她會盡力保護你。因為你是她的人，或者說，曾經是。

終於，瘋子忍不住哭了。他寧可被安全部的人揍死，也不願意承受這種來自內心的悔恨之痛。

“哥們，從頭再來吧。也許，總有一天還能回來……”軍工大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唯有含淚點頭。

就這樣，從今天開始，瘋子被開除出13騎士的隊伍。楊寧必須要為填補這個空缺而尋找合適的人選。一想到這一點，她的腦袋就大了。

回到辦公室，叢嚴還在忙碌。

“想吃什麽？我請客。”她問他。

“隨便。反正我什麽都吃。”叢嚴揚眉道。

他們來到一間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館。這裏的裝潢極是幽深，各廂座之間均以紫檀嵌玉的雕漆屏風隔開，面朝大廳的地方，懸著一掛水晶珠簾，這小小天地，儼然成了一隅幽室。一張小小的圓木桌上，懸掛著一盞紅紗宮燈，光線柔和，更顯靜謐之感。在某個角落處，傳出笛子的飄渺之音。

“這裏的環境挺有味道的。”叢嚴點頭道。

“原來你也挺有藝術鑒賞力的嘛。”楊寧笑道。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自然不例外。難道你把我看作一個只會工作的機器人？”叢嚴皺起眉頭的樣子，非常嚴肅。

楊寧失笑道：“勞煩你蘀我工作了一天，機器人。請喝茶。”她把一杯鐵觀音雙手遞到他的面前，平平地看著他，然後問，“坐在我的位置上，感覺如何？”

叢嚴看了她一眼，卻用雙手把另外一杯奉了給她。嘆道：“千頭萬緒，焦頭爛額，大開眼界，受益良多。”

楊寧差點沒把一口茶噴了出來，“你喜歡濫用成語麽？”

叢嚴苦笑，“這十二個字確實就是我心裏所想。楊總。你的位置不好坐。我才坐了一天。就覺得鴨梨山大。”

“噗——”這次楊寧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叢嚴，你怎麽好像變了？懂得幽默了。”

“是嗎？”叢嚴忍不住臉帶得色道。“在網絡上看到，覺得怪有意思的。你說過讓我不要老是那麽嚴肅，我一直都在努力。”

“喔。原來是這樣。”楊寧心中溫暖。原來有些東西真的可以令人改變。

“請問，需要點些什麽？”一個長相甜美的女侍應走了進來。她一見到他們，“咦”了一聲。忽而捂著嘴偷偷笑了，好像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怎麽了？”兩人面面相覷。

“我們臉上寫著什麽字嗎？”楊寧問這個女孩子。

“對不起。是我失禮了。”女侍應立即躬身道歉，“只是，看到你們，感覺有點興奮。”

“哈？”楊寧楞了下，看這女孩子的反應，好像是追星族看到明星。可是。作為帝都頂級食坊的侍應，平日裏所見的明星應該不少。為何偏偏見到他們如此失儀呢？

“我看過那段視頻，你……你就是楊寧吧？你好勇敢，我很佩服你。”年輕的女侍應興奮地道。

“呃……只是運氣比較好而已。”楊寧擺手道。她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很多女孩子崇拜的偶像。

“你果然選擇了自己人……我下了三倍的註，押你不會跟那個什麽楚總裁在一起~”這女孩子越說越興奮了。

“慢著慢著……你怎麽說得好像有個賭局似的？”楊寧急問。

“你不知道？自從那個視頻在全世界直播之後，大家都在賭你到底會跟誰在一起！”

“現在的賠率是多少？”問這句話的是叢嚴。

楊寧趕緊瞪了那個女孩子一眼。可是那個女孩子根本沒有在看她，她饒有興趣地把叢嚴上下觀察了一番，眼睛都快變成了兩顆星星：“你真人比上鏡好看。我就說，你長得比那個楚什麽的帥多了。”

叢嚴板著臉追問；“賠率多少？”

女侍應被他這種冷冰冰硬邦邦的態度嚇了一跳，吐吐舌頭道：“你和他……3.15:2.37。”

“哦。看好他的人比較多。”叢嚴淡淡地道。

“下單吧。”楊寧隨手點了幾樣小菜，趕緊讓她出去，她往叢嚴的茶杯裏倒上茶，“別生氣了，都是無聊的玩意。”

“生氣？我沒有。”叢嚴搖了搖頭。“你根本不會喜歡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你現在正跟另一個人談戀愛。而且，非常幸福。”

“你怎麽知道的？”楊寧嚇了一跳。她跟沙蠍的事情，集團內部知道的人寥寥。

“看得出來，你從非洲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叢嚴悵然嘆了一口氣。

“有……那麽明顯麽？”這已經是第三個人這麽說了。楊寧不禁仔細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沒有變化，變的是別的東西。我說不上。”叢嚴道。

“是啊。我們都有變化了。興許這樣才有進步。”楊寧含笑看著他。

上菜了，均是精致菜式。不過叢嚴似乎真的沒什麽所謂，都是舉箸便吃，而且吃的速度極快，典型的軍人作風。

“叢嚴，你這樣吃法，容易得胃病。”她好意提醒。

“好哇，因為陪老板吃飯而得胃病，這樣算不算工傷？”叢嚴居然幽了一默。

“嘻嘻，沒問題。我給你全額報銷。可是，病了痛苦的是你自己啊。”楊寧也開起玩笑來。

“那就行。就算讓我去死，我也義無反顧。”這一句話，叢嚴是看著她說的。眼神沈重。

兩人沈默了三秒鐘。

“我把瘋子開除出騎士團隊了。”楊寧低頭道。

叢嚴呷了一口茶，靜靜地等她繼續說下去。

她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叢嚴的眉頭又狠狠地擰了起來。

“為什麽不把他交給保安部？”他詰問。

“叢嚴……”楊寧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他是我們的人。何況，我那個計劃本身沒有任何的商業價值。”

“屬下出現背叛，你不但沒有嚴懲，反而處處維護。楊寧。如果你還是繼續以這種方式來管理你的團隊，那麽這個團隊只會不斷地出現叛徒，最後必將以全線崩潰告終。你以為自己是大慈大悲的聖母娘娘麽？”一向沈穩的叢嚴竟激動起來，不但直呼其名，還如此辭嚴色厲。

“我……”楊寧一時反倒不知說什麽好。

他看到她怔怔的模樣，心中一軟。嘆了口氣。緩緩道：“獎懲有度，這才是大將之才。你既然身在高位，就不能留有婦人之仁。就算，日後犯錯的是我。你也絕不能手下留情，反而更應該嚴懲不貸，以示公正。”

“你不會的……叢嚴。我相信你。”楊寧望著他艱難地道。

叢嚴忽而捉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扯到自己面前，沈穩地。有力地，不容她抗掙。他看著她，雙眉擰成一個深深的結，繼而低低道：“答應我。今後不要再有此等婦人之仁。”

他這樣凝重地看著他，她無法回避，只好點頭道：“好。”他這才松開了她的手，回覆原來平靜的模樣。

“謝謝你的款待。楊總，我想回去完成自己的工作了。”他平平道。

楊寧搖鈴讓女侍應進來結賬。誰知進來的卻是艷山姜。

半天不見。艷山姜的神色已經緩和了許多，可能因為昨晚酗酒狂歡的原因，臉上仍帶著緋紅。

“臭娘們，居然還有臉跑來我這蹭吃蹭喝！”她叉起腰的樣子很像母夜叉。

叢嚴正自詫異，卻見楊寧笑嘻嘻地走過去一把抱住了她，“好漂亮的一塊艷山姜！我昨晚這不給你陪喝了一壺子馬奶酒了麽？還不肯放過我嗎？”

“呸呸呸，你這朵臭氣熏天的‘金合歡’，少來這一套，今天老娘不把你灌趴下，你就別想逃！”艷山姜把手裏的茅臺酒豪氣地篤在桌上，一臉“老娘報仇來了”的神色。

叢嚴不便答話，只得奇怪地看著母夜叉般的艷山姜。

“叢嚴，我來介紹，這位就是這裏的老板——我管她叫艷山姜，你嘛，嘻嘻，叫她一句姜姐也不會有錯……”

“江姐？我呸，我哪有那麽高的覺悟。老娘是塊陳年老姜，不辣不吃，越辣越愛吃！”艷山姜氣昂昂地道。忽然，她上下打量了叢嚴一眼，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那個……”

“賠率比較高，勝算比較低的人。”叢嚴蘀她說了。

“哈哈，這小夥子夠爽快，難得難得。老娘等下也叫人下註去，押你贏！”艷山姜大笑起來，她讓女侍應舀來三只酒杯，分別倒滿。

“老姜，你是主，我是客。我先飲為敬。”叢嚴舉杯致意，抓起酒杯，一飲而盡。看得艷山姜兩眼發光，隱隱有一絲奇異之色。

“我也敬你一杯。”楊寧也舉杯道。這一杯，卻被叢嚴輕手奪去，“楊總，你下午還要開會。還是由我來吧。”楊寧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烈酒入喉。他決意要連楊寧那一份都喝了。

“你也挺會疼人的嘛~”艷山姜斜了楊寧一眼，“臭娘們，有一套！”這一套，就是禦男之術。楊寧臉上一紅，卻無從辯解。

於是，叢嚴便和艷山姜你一杯我兩杯地把這瓶高度數茅臺悉數喝空。喝到最後，叢嚴的眼睛都有點腫了。

在回去的車上，楊寧發現他全身起了紅疹，著急不已。

“沒事。一點酒精過敏而已。我是不是很沒用？”叢嚴醉意漸高，說話有點迷糊。

“你不能喝就不要勉強自己。”楊寧蘀他松開了頸上的領帶。

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眼睛裏有些紅。並非醉意。

“祝你幸福。”他喃喃地說。

楊寧不知說什麽好。她望著他這張總是嚴肅地像塊鐵板般的臉，千頭萬緒，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忽而很想落淚，卻又忍住了。

這個不被外界看好的，賠率高而贏面低的男人，心中對她的愛，到底有多深？

“謝謝你。”她只得淡淡地道。

叢嚴嘀咕了一聲，身子側到一邊，沈睡過去。只剩下楊寧一個人在車子的後排悵然若失。

賠率高的人，就註定一定會輸嗎？是不是知道對方心裏根本沒有自己，就應該自動退出，在遠處默默祝福？我們應該勇敢地追逐愛，還是應該放開雙手讓愛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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