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幟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經凝固了，周圍的雜吵，晃動的人物都成了貼紙一般的靜物，來來回回的穿梭過她的眼前，就像是被風吹著飄一樣，但是她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全世界都是靜的。

她忘了自己是怎樣走出店面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腦子裏嗡嗡嗡的亂響，好像被什麽東西給塞滿了，又像是什麽都沒有，她就像是幽靈一般，火熱的太陽當頭照著，可是她卻覺得全身都是軟的。

“小心！”一個渾厚的男生驚慌的大叫，伸手將她從馬路上拉了回來。

她一個趔趄，差點跌倒，男子想要扶住她，卻被她躲開。

“現在是紅燈。”男子用敬驚慌後定神的聲音提醒她。

路一幟終於閃了閃眼睛，積蓄在眼中已久的眼淚就像是絕堤了的岸堤，一下崩潰起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想要擋住已流下的淚水，可是泛濫的淚水卻從她的指間灌了出來，她靠著路邊的路標桿慢慢的下滑，最後蹲坐在馬路邊大哭起來，不管眼前拉她的男子，也不管過往的行人，心裏的那股難受就像是不小心咽了下去的果核，卡在喉嚨的位置，氣息不順，幾乎要窒息。

“小姐？”剛才拉她的男子站在她的身邊，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哭了起來，一下子慌了神，不斷的喊著她，可是路一幟根本沒有理他，就像是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似的，沒有尊嚴，沒有顧忌的嚎啕大哭起來。

過往的行人都好奇的回頭看著狼狽地她，男子被望著不舒服，手忙腳亂的安慰了她一下，路一幟還是沒有理他，他悻悻的走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他，從來沒想過要將他陷入這樣的境地，從來沒有想過要他恨她。她的心腸沒有他的那麽狠，他可以做到傷害她，但是她絕對做不到去害他，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哪一步。

哪一步？她邊哭邊想著，錯在又相信了一個不該相信的人嗎？

她不知道！她已經失去了判斷的能力了，為什麽，被利用的總是她？

一輛車靜靜的劃過她的身邊，又慢慢的倒回來，根本不管這裏是不可以停車的十字路口。

“上車！”

路一幟聽到那個她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聲音，但是又必須去聽的聲音！但是她哭得全身發軟，根本沒有回過神來，傅若虛拽著她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路一幟！馬上上車！”說完根本不理她動不動，扯著她就將她塞進車裏。

車裏開了冷氣，她本身哭得就全身發冷，一暖一冷，她被刺激得打了個冷戰，眼淚仍是流著，卻變成了低低地抽泣。傅若虛的外套放在副駕駛座上，路一幟剛好坐在他那件高級的手動西裝上，傅若虛看著她，以為她會將外套扔出去，或許是丟到他的身上大罵他幾句。可是她什麽也沒有做，安靜的將外套抽出來搭在座位上，然後不看他，將空洞的眼神直直的望向前方。

傅若虛皺起了眉頭，她看不透這個女的。

“一開始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她哭後的聲音變得特別的嘶啞，連吐字也是模糊的。

傅若虛挑眉，此時的他不是路一幟之前認識的那個，那樣的幽默，那樣的漫不經心，而是一個真正的成熟的男子，有縝密的思維，犀利的眼神，狠辣的手段，這樣的他是陌生的，就像當初賴歡喜說的那個許陸展現在她的面前的時候那種陌生。

傅若虛握緊了方向盤，這個女人，他不否認是有一點的動心，但是，只是一點。

她太笨，總是在事後才傻傻的發覺真相，有時候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傻，但是還是一次一次，一遍一遍的陷進去。所以現在她想她是猜透了整件事情的。

“一開始就是故意的吧，什麽蘭嵐，什麽離開，什麽失戀，都是假的，你唯一的目的要的就是今天這個結果吧？”她的眼睛還是濕的，可是嘴角卻是無奈的上揚，苦笑著，“你們商人是不是都是這樣？為了一個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感情是附屬的東西，金錢才是你們的感情！你早就打好算盤，在這等我了吧？”

傅若虛瞄了她一眼，只見她的神態木訥，完全沒有了平時的靈動，他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去想。

“如果我告訴你不是呢？”

“那為什麽？”她的聲音提高了些，變得有些激動起來，“為什麽要這樣對許陸？為什麽要借我的手？你不是說過我這樣做不會害到許陸的嗎？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傻？覺得我肯定會按照你說的來做是不是？”

“我很抱歉，可是在商言商……”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你覺得我還是一樣的蠢是不是？傅若虛，我看錯了你！停車！”

傅若虛沒有理她，繼續地說，“怎麽？你以為你還可以和他在一起嗎？既然不能在一起又何必在乎他的勝敗？你清醒一點，他有實力的話絕不會放過你爸爸的公司和左氏的。”

“那麽你呢？”她打斷他，“你又好到哪裏去？你老實告訴我，易正會怎樣？”

“他公司周轉不靈是真的，這不是我的原因，有沒有我都是這樣，政府的招標，智者勝，你以為他就清白嗎？他就是聖人嗎？在S市，他還不是親手將自己朋友的公司送上了斷頭臺！路一幟，走上今天這個地位的，沒有誰的手是幹凈的！”

“易正會破產麽？”她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閉上了眼，哽咽著問。

“喜樂自知，聽天由命。”

“停車。”

“我送你回去吧。”

“停車！”

她的聲音高了一度，傅若虛沒有停車的意思，路一幟咬著牙，自己推開車門，傅若虛眼疾手快，把她拉了回來，將車門重新的關上。

“你瘋了！”他咬牙切齒的說，卻還是靠邊停了車。

路一幟看都沒有看他，直接的打開車門跑出去，打了一輛空的出租車離開。

“易正倒了，銀行那邊紛紛的開始追債了。”隔著電話，左思疲倦地說著，“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幟，這一次我們都逃不掉。”

路一幟窩在沙發裏靜靜的聽著，沒有開口沒有說話，就是那樣靜靜地聽著，末了，當左思問她在聽嗎的時候她才喃喃地開口，“他那麽厲害，那麽要強，不會沒有辦法的，不會這樣輕易倒的……”

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小的可憐，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是自己害了許陸，她還沒有勇氣去承認這個事實。

“這一次沒那麽簡單，商場如戰場，百萬富翁一夜之間破產跳樓的人比比皆是。”

路一幟低著頭，沒有再說話，掛了電話。

對著電話，她按著那個號碼，一遍遍的按了刪按了刪，她想要打電話給他，想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但是，她沒有勇氣。

最後她還是打給了陳寧，陳寧不接，她一遍遍的撥著，發了瘋一般的重覆撥著那個號碼，但是都是忙音忙音忙音！她覺得自己也快要崩潰了，她握著電話蜷縮著自己，眼淚沒骨氣的滾下來。

“許陸！許陸！許陸……”她嘴裏一遍遍的叫著他的名字，細細的，輕輕的，痛苦的，懊悔的，自責的，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她想念他。

“左思，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路一幟撥通她的電話後用沙啞的聲音問她。

“……不知道，我也找不到他，聽說自從政府招標會後就沒有見過他，所有的事情都是陳寧一個人出面，我今天去易正的時候，見到的也只是陳寧而已。”

“……”路一幟覺得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顫抖，“可不可以幫我問陳寧？他不接我電話。”

“……”這次卻輪到左思沈默，“對不起，一幟，他似乎是不想……”

路一幟聽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咬著自己的唇，沒有再說話。

她給陳寧發了一條短信：半個小時你不來，我就吞安眠藥。

看著屏幕上發送成功的提醒，她赤著腳走到房間，從抽屜的深處掏出瓶子裏裝的剩下的安眠藥，這藥還是以前她偷偷叫著自己一個做醫生的朋友配的，她老是失眠，迫不得已才求得朋友給了她這些藥。和許陸在一起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了。

她坐在床沿，接著月光看著手上的藥，計算著時間，將藥全倒在手心，然後仰頭一口的吐下去，沒有水，苦苦的藥味彌漫了她的整個味蕾，她皺起了眉，惡心想吐，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其實她最怕的是吃藥，一小粒一小粒的都吞不下去，一粒小小的藥丸都要配上一大杯的水，最怕生病，每次一生病，吃藥比打針還要痛苦，吃一粒吐一粒，吐得臉都發青了，小時候岑青為了讓她吃藥，每次都將藥片碾成細細的粉末，用水稀釋，讓她捏著鼻子喝下去。

路一幟這次卻將滿滿一手的藥給吞進了肚子裏，苦得她想馬上的吐出來，但是她沒有，心裏的痛比嘴裏的苦多上了好幾倍。

她倒在床上的時候，思維還是很清晰的，但是漸漸的，意識變得模糊，她難受的張大了嘴，卻是什麽也吐不出來。月光皎潔，她覺得自己整個思想都變得皎潔了，什麽都是輕飄飄的。她在等，她在等他！她每次都在賭，跟許陸賭，更是跟她自己賭。

迷蒙中她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她的嘴唇動動，卻是什麽也做不了，就那樣聽著那一聲聲的敲門聲，一聲聲都扣在她的心坎上。

“碰”的一聲，大門似乎被什麽用力的踢了一下，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她的思維既混沌又清晰，突然，房門被人大力地推開，接著是房間的燈，她感受得到光線的刺眼，動了動眼睛，身體就猛地被人拉起，跌撞的朝著浴室跑。

“路一幟，你給我吐出來！”

是陳寧的聲音，她認得，她想應他，可是還沒有等她開口，他就已經抱起了她，用手指伸進她的喉嚨裏，狠狠地*，她胃裏一陣惡心反胃，堵了很久的惡心終於吐了出來，一陣陣的苦味再次的由食道彌漫上來，她趴在浴室的地上吐得天昏地暗，最後連眼淚都出來了。

意識漸漸地又變得清晰起來，她趴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全身都是嘔吐物的酸味，陳寧站著，居高臨下的看著狼狽的她。

“以後不要再這樣了，真的沒意思！路一幟！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你不想再把他害死，你就躲得遠遠的！不要再來攪局！”

“他……怎麽樣？”路一幟胃裏難受，食道更是火辣辣的疼。

“不要再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了，他怎麽樣都不再關你的事！這是最後一次！”說罷，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你還是到醫院去洗一下胃吧，死不了。”

陳寧的手機放在了車上，下來上車的時候，手機一直都在響著，他沒有接，掏出煙吸了一大口，再慢慢的將煙霧吐出來，神經暫時的緩解使他臉上的緊繃變得和緩起來，手機再次的響起，他掐了煙，將電話接起來，還沒等對方說話他就率先地說了一句，“她死不了！”說罷也不管對方直接的掛了電話，他心裏覺得好受了一些。

他沒有開車，掏出煙又點上了火。真正的吸完一支煙之後，他又拿起電話回撥了剛才的那個號碼。

“許陸！我現在不知道是你害死了她，還是她會害死你……”他無力地靠在座位上，語氣沒有了剛才的淩厲，更多的是無奈與自疑，“可不可以放手？這張網太大，我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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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可愛：留腳丫呀留腳丫……留腳丫呀留腳丫……留腳丫呀留腳丫……小雞畫竹葉，小馬畫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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