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真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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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的母親,殺了她的母親。

如今,他又殺了她的父親。

都不重要了,她永遠也不會原諒他了。

既然如此。

她在黑暗裏面起身,將手放在他的脖子上,睡著的他,也不過是一個脆弱的人類,自己的手只需要稍稍一用力,就可以扼斷他的咽喉。

她又在想象血液噴發的形狀了。

她收回了手,作為補償,在那菲薄的唇上落下輕輕一吻。就當剛剛對自己惡意的補償罷。

對了,還忘記一件事情,既然她打定主意永遠的不原諒他,那麽這句話,說出來大概也沒有什麽了罷。他不需要聽到,可是她要說出來。

說出來,就算有一天真的死了,也不會不甘心了。

說完了那三個字。

外面的晨光熹微,她不知為何醒的很早,也睡不著了,於是起身,到浴室裏面,準備沖一個澡。

她沒有看到,自己起身,走向浴室的時候,床上的人睜開了眼。他其實並沒有睡著,或者說早就醒了。具體的時間,就是從她將略帶些顫抖的手放在他脖子上開始。

顧淮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他正在與姜智一起吃早餐。

他問了幾句她新戲的事情,她笑著說很好。她將塗好黃油的土司遞到他嘴邊,他並沒有張嘴,而是先用手接了,再送到嘴裏去。

她心裏覺得好笑,又可恨。

他這樣的人,下定決心,敷衍到她這種程度,真是不容易。可雖然是敷衍,他卻讓她有時摸不著頭腦,因為那些迷戀,似乎也是真實的。

她真恨他,總是這樣不自主的被牽動六神。

昨晚老板打電話過來,說,恭喜,馬上就要結束了。

她心裏卻可恥的一沈,其實她是享受的罷,這樣的寵愛,連著這樣的人,她一輩子也不會遇到第二個。他對她無理由的好,這原因,她從不曾想清楚,到了現在,有些懼怕去想。

幸而馬上就要結束了。

可惜馬上就要結束了。

她十五歲進娛樂圈,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圈子裏面站穩腳跟,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她跟過幾個男人,年紀幾乎可以做她的爸爸,那又如何,她還不是一步一步的自己爬過來。靠著身體,或者是靠著才華,難道不都是靠自己嗎?她冷冷的笑了,笑這世界的殘酷,連同自己這一點羞恥感都沒有的骯臟。可是若是骯臟,就骯臟個徹底,她終於還是在這泥沼中可笑的想保存一些純潔,那感覺就像一個想要立貞潔牌坊的婊子。

是了,那個將她按在床上,卻被她用床頭上的煙灰缸砸爛了腦袋的制片人就是這樣書她的。一片撕扯她的禮服,一邊將口水吐在她妝容精致的臉上。

砸了人,她一摸他的腦袋,裏面有很溫熱的東西流出來,手上都是血紅的。她內心其實是很平靜的,她預料到自己遲早有這樣一天,忍不了了。可是她不想死,於是她打電話給白放,給她娛樂公司的老板,她知道他的身份遠不止如此,他的野心也遠不止如此,他一定可以幫她。

她只是不想死。

誰知道,那天白放捏著她的下巴,細細的觀察她的臉,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的,瞇起了眼睛。

他先遮住她的鼻子和嘴巴,只看眼睛。然後遮住她的眼睛和鼻子,只看嘴巴。

他楞了好一會,她好怕他會吻下來,可是他並沒有。

她聽見他說,“好像。”

像什麽,她沒有問,可是她只知道,自己是有用的,只看白放的表情就知道了。

真驚喜,他不知答應幫她擺平一樁人命案子,還承諾一張巨額支票,等事成之後,就可以遠走高飛。

這個任務,她一直都用這兩個字提醒自己,不要沈迷,這不過是個游戲,這是游戲裏面打通關必須的任務。這任務其實像是一場噩夢,可因著前面過於甜美,即使知道最後等待她的是一張怪獸的血盆大嘴,她也義無反顧的要跳下去了。

她回神,看到他接了一個電話,神色一變。那是一種很恐怖的神色,仿佛是馬上就要失去什麽東西一樣的恐懼。

他一下子站起來,椅子順勢倒了,咚的一聲。

一群穿著黑衣服的男人進來,黑壓壓的圍了一個屋子。

顧淮冷笑了一下,慢慢的掏出槍來,對準她的太陽穴,綻開一個近乎於殘忍的笑容。

“跟我來。”

姜智知道這一切的變故,他突然的轉變,都是因為剛剛那個電話的緣故。還有一點,她剛剛才知道,原來顧淮陪著她的時候,身上都是帶槍,且帶著一群藏在暗處的保鏢的。她忽而覺得自己傻的可以,但給出的東西,永遠收不回了。

她緩緩的站起身來,不知道是不是早餐沒有吃飽的緣故,她只吃了幾口,身上沒有什麽力氣,她眸光很平靜。

“去哪裏。”

他冷冷的沒有說話,瞥了一眼黑衣服的人,他們似乎是有心靈感應一般的,向前來,架住她,將她拖到外面去。

他終是連碰一下都不願意碰她了。

將她駕到車上去,他就坐在她身邊,姜智不用去看他的臉色就能感受到他的滔天怒意,他發怒的時候,身上是冷的,仿佛永遠也暖不過來一樣。可是他用情的時候,笑也是暖暖的。這樣的男人,給女人面前,實在是犯規的。

“好得很,我真沒想到他會來這麽下三濫的招數,原來我以為他把自己的女人放到我身邊已經是無恥到極致了。”顧淮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段話。

姜智倒是吃驚,他居然知道了自己與白放之間的關系。可是她可不認為白放會救她。白放那個男人,眼裏除了利益,沒有別的什麽了,女人於他來說,不過是工具罷了。

她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比起這個來,顧淮雖然涼薄,可在這一點上,比白放好了不止多少倍。

“你既然早就知道我是白放派過來的,為什麽還一直留我在身邊?”

顧淮轉過臉來死死的盯著她,他忽的遮住她的臉,只留一雙眼睛。

她有些驚恐的盯著他,不知他突然這樣是要做些什麽,卻見他嘆口氣,放下了手。

“你的眼睛,你的嘴巴,實在是太像了。”

“像什麽?”她終於問了出來。

他的臉色變得很深沈,搖搖頭,“你不必知道。”

可事到如今,她也能猜測出幾分,一定與來的那個電話有關,電話裏那頭有女人的聲音,模糊之間能聽到救命二字。

“是簡安?”她早就看出二人之間有不尋常,可是沒有一個肯承認。她從未見過如此別扭的兩個人。

看著他的臉色更沈一層下去,她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果然是她。

那麽自己究竟像誰,也水落石出了。她不由得覺得深深的悲哀。他對她的寵愛,並不是真的寵愛,是對這雙眼睛,這只嘴巴的寵愛,是對一個見不到卻愛的深的人的寵愛。他當時大概真的以為見不到她了,於是找一個替身,即使知道這個替身不懷好意,即使知道這個替身是被對手派來,放在身邊無外非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他也要姜智在身邊。

見不到真的,假的也好。

見不到假的,一點相似的片段也好。

姜智眼眶有些濕潤,她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真可笑,她不小心失了心,到頭來卻沒有被當做一個完整的人。他只愛她的眼睛和嘴巴,還是像對待贗品那樣的愛。要知道,贗品是永遠不能碰見真品的。

她知道,但凡自己有點骨氣,就該恨死他,恨不得將這個男人千刀萬剮,墮下地獄用油鍋煎個七天七夜才好。

她忽的抽出藏在袖子裏的刀來,架在他脖子上。

顧淮顯然沒有意識到她還會突然這樣做,可他還是沒有顯出絲毫的慌亂,可見只見過大風大浪,她這樣的舉動,在他眼裏也許可笑的很。

他挑了下眉,“你是打定註意要自救了。”

她眼睛一閉,刀鋒陷進皮肉裏一點,鮮潤的血流出來。

“別廢話,快轉向。”

半天沒有收到回應,她才睜開眼,他的脖子雖然沒有被割破動脈,不至於斃命,可是也流了不少血,想必一定很痛,可他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反而閉上眼睛假寐了起來。

姜智感覺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她想要再用力一些,卻發現手腕上怎麽也使不上力氣了。她感到有些挫敗,對這個男人,總是該死的狠不下心來。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人,幽幽睜開眼來,看著她,“你就算是再往裏推一寸,我這趟也是去定了的,只是殺了我,你也逃不掉了。”

她看了他一會,終於恨恨的將刀扔在腳下,撕開袖子,扯了一個布條綁在他脖子上給他止血。

他真是個傻瓜。

可是,她又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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