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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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結束以後,瀧川悠一去了一趟自己在目黑區的公寓。

磅礴的大雨停息,被烏雲遮蔽的月亮在視野中漏了出來。皎潔的星光如水,溫柔地將黑與白一刀切斷。

瀧川悠一坐在公寓外的樹上盯著房間內的兩道人影看了很久,直到有一滴水落在頭上,才從樹上無聲地跳下,哼哼唧唧地又跑回了港口黑手黨。

於是剛出完差,準備回休息室拿點東西的中原中也打開門就被沙發上的那團不明物體吸引了註意力。

……這是什麽?史萊姆?

中原中也瞇起眼,隨後拿起桌上一罐還未開封過的飲料扔了過去。

不明物體挪了挪腦袋,準確地避過襲擊。

無糖的。不好喝。

看了一眼,得出結論的瀧川悠一重新窩回被子裏看手機。

“中——嗯?”

走廊上慣例來折磨中原中也的太宰治頓住腳步,看向那團東西的時候顯然也有些驚訝。

“悠一變成蘑菇了嗎?”

中原中也瞥他一眼:“這話應該我問你,我不在的時候你對瀧川又做了什麽?”

“什麽也沒有哦。”太宰治說。

要是針對他的話,悠一現在應該窩在港口黑手黨以外的地方才對。

也就是說……

“呵。”被子下發出一聲故作深沈的笑。

瀧川悠一把臉露出來的時候,臉頰因缺氧而有些微微泛紅,他散在紅色沙發上的銀發淩亂,襯衫的領口也解開兩顆。

他就這麽凝視著太宰治看了一會,突然吐出兩個字:“騙子。”

太宰治:“?”

中原中也:“這就是你說的什麽都沒做?”

“不,這很明顯就是因為——”太宰治的聲音停頓,突然想起叛徒鈴木英助處決的事。

於是少年的神色變得平靜,他鳶色的眼底暗潮湧動,略為不爽地撇了下唇角。

煩人,自己背叛也就算了,竟然還要牽連到他嗎?

“一個晚上,我已經發現三個騙子了。”瀧川悠一盯著天花板自言自語,“這世界上果然沒有什麽是可以相信的。”

本來還想著去探望下昏迷中的景光呢。

可是景光根本就醒著!他們還做蛋糕!做蛋糕也就算了!憑什麽他沒得吃!

“……”中原中也側過臉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沒說話,臉上看不出情緒。

悠一身上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為什麽只是離開悠一一會,悠一身上就能發生這麽多事?

沒察覺到同事變化的心情,瀧川悠一只是越想越氣,他索性拿出手機,朝著通訊錄的那頭發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短信那頭回得很快。

【?——波本】

紅色的彈窗在這時跳了出來,這是瀧川悠一之前讓部下設置的裝置,意思是正被竊聽。

瀧川悠一一頓,對著一旁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紅色的警報很快消退,瀧川悠一松了口氣,跳下沙發的時候恢覆了點精神。

“來打架!”少年這麽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中原中也在真正的戰場上待得太久了,忽地聽到這樣的邀請,反而被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弄得有些不適應。

話雖如此,但中原中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

至少就現在而言,瀧川和那些被操縱的人偶不同。

他會笑也會生氣,身上散發出來的不是殺意,只是追求力量的純粹。

想到這裏,中原中也將手中原本要拿去簽字的那份文件松開。

“十分鐘。”中原中也說,唇角扯開一個弧度。

然而這樣肆意的笑容只停留了一瞬。

在那雙鈷藍色的眼睛的註視下,太宰治熟練地張開手,迎接了一個淺嘗輒止的擁抱。

如果沒看錯的話,中原中也甚至從對方上揚的唇角中讀出了一絲挑釁的意味。

“怎麽不走?”走出休息室,發現沒人跟上來的瀧川悠一去而覆返。

太宰治毫不在意地倚在墻邊,從口袋裏抽出游戲機:“嘛,可能是中也現在更想和我比試的原因吧。”

瀧川悠一這才察覺到中原中也陰沈的表情。

“抱歉。”他節約時間,幹脆利落地道歉,“我付錢的,沒有要搶你的好朋友的意思。”

被稱呼為太宰治的好朋友,中原中也的神色比吞了一百只蒼蠅還要精彩。

“我要吐了。”太宰治同樣放下游戲機,面無表情地說。

中原中也暴怒:“你吐什麽!餵!你還真吐!先吐的是我才對!”

打起來了。

瀧川悠一平靜地註視著休息室內爆發的一場戰鬥,在記仇的本子上又添一筆。

打架也不帶他。

四個騙子。

“說起來,Gin最近待在基地裏的時間是不是變長了啊。”

組織基地裏,千裏迢迢被調回日本的龍舌蘭惴惴不安道。

這個決定來的突然,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的龍舌蘭在昨天琴酒露面後本打算鞠躬先道歉再說了,然而銀發的殺手看見他的動作時卻眉頭一擰。

琴酒的語調冷淡:“做什麽。”

反應過來的龍舌蘭只能說自己在彎腰在系鞋帶。

然而不管是他還是琴酒都很清楚,他的皮鞋上根本沒有鞋帶。

“無聊。”

漫長的寂靜過後,琴酒嗤笑一聲,率先移開腳步。

按照以往的慣例,琴酒不會在三人以上的基地裏待過超過半小時。

追根究底,是因為這位TopKiller不相信任何人——

即使是同伴。

龍舌蘭這麽想著,突然又發現了盲點。

日本上下他們這麽多基地,這群人沒事幹的時候幹嘛就專挑這一個待著。

難道組織最近也開始走“團結就是力量”風了?

“你不如問問斯繽尼塔。”伏特加有氣無力道,“除了大哥,誰能阻止那小鬼搞破壞。”

龍舌蘭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酒,剛咽下去就噴了出來。

正和基安蒂發消息的科恩擡眼:“芥末?”

“……白醋。”龍舌蘭擦了擦嘴,“為什麽波本裏會有白醋?”

貝爾摩德微笑:“大概是因為斯繽尼塔和波本吵架了吧。”

伏特加好奇地移過目光。

“你說斯繽尼塔被人騙了感情,不是嗎?”貝爾摩德慢悠悠道。

伏特加:“!!!”

等等,這麽一說,那張被大哥燒掉的小卡片上的牛郎長得和波本的確還挺像的。

伏特加的神色微妙,而被人點到名字的波本卻皺起眉頭。

“斯繽尼塔被人騙了感情?”他問道,“什麽時候?”

“前天晚上。”

聽到答案的一瞬間,波本幾乎就有了答案。

悠一那天給他發了一連串感嘆號,似乎是因為什麽事情氣急敗壞。

聯想到昨天早上出門倒垃圾時樹下多出來的一堆葉子,波本猜測對方大概是看到了景光。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悠一咬牙切齒地把葉子一片一片地樹上揪下來的畫面。

龍舌蘭小心翼翼:“你不否認一下嗎?”

波本笑了聲,沒有否認:“但我的確騙了斯繽尼塔。”

他承認得坦坦蕩蕩,倒令貝爾摩德有些意外。

“不過,令我感到好奇的是。”波本說,“既然琴酒在出任務,你怎麽會在這裏,伏特加?”

不提還好,一提到這個伏特加就窒息。

“斯繽尼塔說他要開車。”伏特加滄桑道。

他!伏特加!竟然不能時刻在大哥身邊效力!這是一件多麽令人悲傷的事!

雖說大哥一開始也不同意,但斯繽尼塔那小子煩人得就像覆讀機,甚至還把他上次發誓弄丟了駕照的事情搬了出來。

明明惹怒大哥是個很可怕的行為,但斯繽尼塔每次玩得都很開心。

要不是斯繽尼塔屢立大功,伏特加甚至都覺得這小子加入組織是為了尋開心來的。

“這麽說來。”貝爾摩德放下酒杯,露出愉悅的笑容,“那位先生昨天提起了小鳥的名字。”

這個消息猶如一枚炸/彈投入湖面,掀起駭人的波瀾。

即使貝爾摩德說的輕描淡寫,但擁有代號的成員都知道這有多麽特殊。

波本忍不住皺起眉頭,正欲開口,一道聲音卻插了進來。

“我?”從門外探出一個頭的瀧川悠一問道,他把手裏的槍放到一邊,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太好了,那我不就馬上要升官發財死——”

少年的聲音戛然而止。

波本微笑:“怎麽不說了?”

瀧川悠一:“死騙子。”

波本:“……”

看得出來是真的很恨他了。

波本眉一挑:“半個月的工資?”

本來已經往更衣室走去的少年又退了回來:“一個月。”

那只伸出來的手沾著血跡,指腹一側帶著薄薄的槍繭。

波本輕笑,將口袋裏從未用過的卡交出去。

“就當是房租了。”波本說。

房租,什麽房租?

伏特加震驚:“你們倆住一起?就那五十平的小破房?”

他指的是斯繽尼塔賬目上能查到的那間只有一張床的屋子。

瀧川悠一默默地側過臉與波本對視。

這下好了,又有一個謊要圓。

波本一定是故意的。

“聽不見。”懶得回答這個問題的瀧川悠一從伏特加身邊走過,“哦,對了,琴酒受傷了,你要不要去幫幫他?”

伏特加再次震驚:“那你怎麽沒事?”

瀧川悠一理所當然:“我做的是你的工作。”

“……”

“所以在車裏吹空調。”

“……”

好了,知道他沒什麽作用,不必再說了。

“順帶一提,多虧了我上天入地的開車技術才能精準地將敵人甩掉。”瀧川悠一說著,得意地擡起下頜,“以後駕照的考試都要向我學習才行。”

“……”伏特加和龍舌蘭面面相覷。

“既然如此,你的職責還沒有結束吧。”貝爾摩德觀察著少年的表情,饒有興致道。

“與其問伏特加——”

“斯繽尼塔,你不是醫療組的嗎?”

……

寬敞的房間內被拉上了窗簾,屋子裏沒有點燈,最後一絲光源也被隔絕在外的時候,琴酒脫下了外套。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上面的血跡,隨即有些厭惡地皺起眉頭。

被人暗算他還是第一次,偏偏子彈的位置打得不偏不倚,嵌在他的肩上,不會傷及性命,倒像是警告。

門在這時被扣響兩聲,琴酒毫不猶豫地開槍,子彈穿透木門而過,卻沒有擊中任何東西。

只能是斯繽尼塔。

就在琴酒得出結論的下一秒,以不可思議的直覺躲過子彈的瀧川悠一推開門。

“貝爾摩德說讓我來給你處理傷口。”

不妙,大不妙。

根本不會。

瀧川悠一板著張臉,心想著快點拒絕。

“不需要。”琴酒言簡意賅。

瀧川悠一:“好的,這就走。”

琴酒:“呵。”

“……”

“我感受到了殺氣。”瀧川悠一停下腳步,認真道,“琴酒,你打算讓那把槍指著我們多久?”

琴酒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

他掐著時間,在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中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皮:“趴下。”

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接踵而至的是子彈的掃射聲。

不是港口黑手黨的人。

不管是誰,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分明是想把基地位置暴露的責任推到他身上。

畢竟剛剛是他開車回來的。

“你才趴。”瀧川悠一冷笑,金屬的托盤猛地擲了出去。

子彈在空中由於撞擊改變了軌跡,琴酒擰眉,在對方跳出窗戶與暗殺者肉搏前揪住了他的後領。

強硬的力道使得少年趔趄一步。

在斯繽尼塔憤怒地轉過頭來質問的時候,琴酒索性煩躁地將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

砰的一聲,伯/萊/塔擊中了對方的頭顱。

“這裏是三樓。”琴酒壓抑著怒火,“你是腦子不清醒,還是又想跳樓?”

瀧川悠一擡頭,與那雙綠色的眼睛對視。

他理直氣壯,一點也不認錯:“我又不是伏特加,下面有繩子,我可以踩著過去。”

琴酒瞇起眼。

迪士尼,動畫片,現在又變成雜耍欄目了——

再過幾天,斯繽尼塔又要進化出什麽?

琴酒被他氣笑。

“隨便你。”他冰冷地說,“做你的事,然後去訓練。”

瀧川悠一一楞,這才註意到剛剛帶過來的縫合包。

……後悔了,剛剛應該假裝什麽都沒發現走出去的。

凝視之中,瀧川悠一不情不願地拿起鑷子。

總之就先按中原他們之前做的那樣……

針線穿著皮肉而過,琴酒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男人只是垂下眼,目光從那脆弱的肩頸下移,最後落在對方跨坐開的腿上。

“好了!完……”瀧川悠一打完結,剛想感慨自己是個天才,就發現盤子裏被漏掉的一瓶麻藥。

……糟糕。

他下意識地退開一點,腰卻被一只手臂攬住。

那雙沈郁的綠眸裏漆黑一片,看不出究竟掩著什麽情緒。

“斯繽尼塔。”

瀧川悠一只聽見琴酒這麽平靜地問道。

“很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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