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神祖廟,姻緣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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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楞住,默默思索良久。同伴慌忙叩首道:“聖主息怒,他不懂規矩,多有冒犯,請聖……”

“夠了,我不想聽。”席捷出言打斷,抓著靈竹的手腕說:“你們詆毀我什麽都行,唯有一點不可以。我席捷生生世世只愛丫頭一個人,驕奢yin逸之類的話,不要讓我聽到第二次!”

“是是,我們再也不敢了。”那人雙手合十,不停地叩頭。

“丫頭,我們走。”席捷滿意地勾起嘴角,拉著靈竹轉身離去。

正中午,大街上熱鬧非常,人聲鼎沸。席捷和靈竹兩個人本就長得好,衣服又穿得光鮮,走在人群中耀眼無比,吸引視線無數。不過這大部分的視線都是落在花孔雀般高傲的席捷身上的。

靈竹問:“剛才為什麽說那句話?你那麽介意別人對你的風評麽?”

席捷挽著她的手,偏過頭說:“我只是怕你介意。”

“我為何要介意?”

席捷輕笑。“我不想讓你有一點點的擔心,我是你的,也只是你一個人的。那些風言風語,若是有可能讓你難過,我就要將它扼殺。”

數十步外的布莊門口站著個婦人,見二人走近,慌忙招呼道:“客官進來瞧一瞧吧,我們這福祥布莊可是鼎鼎有名,各種布料都有,花樣啊顏色啊沒得挑,保準有您滿意的!”

席捷瞥了眼店內,便牽著靈竹走了進去。巡視一周,視線回到婦人身上。“做嫁衣。”

婦人了悟,打量眼靈竹,樂呵呵地說:“姑娘可真漂亮,跟公子您站在一起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讓我這小店金光閃閃、蓬蓽生輝。”然後抱出櫃臺裏的紅綢緞,展示給他看。“公子您可來著了,我們店不僅賣布,而且還幫忙做成衣。繡娘手藝特別巧,繡的花能引蝶,繡的蝶能翩飛,讓姑娘一穿,保證美得傾城傾國。”

席捷沒理會她的恭維,只垂頭問靈竹:“丫頭,你喜歡哪個?”

婦人把布料一塊塊抽出,介紹道:“姑娘你看這個,鴛鴦錦,一生一世不相離,多好。還有這個,龍鳳舞,端莊又大氣,最適合您這樣有身份的人了。這個也不錯,白頭吟,交頸相守,一起共白頭。還有……”

老板娘不停地說著,靈竹一匹匹地看過去,指尖觸摸著光滑柔順的布料,心思卻飄飛起來。

鴛鴦錦,龍鳳舞,白頭吟……每個名字後都有幸福的寓意,讓人聽了就覺得生活有希望、有盼頭,前途會是繁花似錦、會是陽光明媚。只是靈竹卻開心不起來,皺著眉頭不甘心地想,真的要嫁給席捷麽,自己真的準備好了麽。

“姑娘,您看您喜歡哪個?”老板娘問了三遍,靈竹才回過神來,抱歉地笑笑,道:“都挺好的。”

“那就每種布料做一件吧。”席捷風輕雲淡地說。

靈竹挑眉。“你太Lang費了吧?價錢可不便宜。”

席捷呵呵一笑。“還沒嫁過來呢,你就已經要幫我省錢了麽?放心好了,這點錢對山莊來說不算什麽。我那麽地想讓你快樂,又怎會讓你受委屈?”

靈竹抿抿唇,不言。老板娘笑得眼睛都快沒了,一個勁地說:“公子真是大手筆!爽快!姑娘嫁給你可真是有福氣!”

席捷背著手,淡淡地更正道:“不,丫頭願意嫁給我,是我有福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半是憂傷半是幸福。老板娘疑惑了下,不作深究,轉而說道:“那麽就開始量尺寸吧,好開始做嫁衣。公子打算什麽時候要?”

“越快越好,三日後有人來取。”席捷將一錠金元寶放在櫃臺上,“夠了麽?”

老板娘的眼睛幾乎沾到它上面了,飛快地一把握緊手裏,用牙咬了下確定是真的,眉開眼笑地說:“夠了夠了,太夠了!謝謝公子了!三日內一定做好,您等著瞧好吧!”

將元寶塞入懷中,她朝內室喊了聲“翡翠,快來請姑娘進去量尺寸!”,聲音落一個半大丫頭就走了出來,朝靈竹行禮。“姑娘請隨我來。”

靈竹看看席捷,後者一臉溫柔地說:“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或許是他的表情太過幸福,靈竹不忍心拒絕,於是強壓下內心洶湧的掙紮反抗,隨著翡翠向內室走去。

背影消失在深藍色的布簾後,席捷轉身,看到斜對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隨意問道:“那裏怎麽如此熱鬧?”

老板娘捧了壺好茶過來,倒好一杯敬給席捷。“那裏是神祖廟,一年只開一次。因為是在最天傑地靈之日,所以很準,好多善男信女爭相進廟朝拜,想求個運簽。”

“神祖麽……”席捷端著茶盞的手很穩,但茶水卻因他澎湃的靈氣而震蕩,掀起層層水紋。

“真的很靈驗,公子不妨去看看,求個姻緣簽,看看公子與姑娘的前世今生之緣。”

“也好。”席捷把茶盞放在櫃臺上,轉身往外走。“要是丫頭出來時我還沒回來,就讓她在這裏等我一下,不要亂走。”

到了廟門口,跟隨眾人排隊、等待、拾級而上。人真的非常多,多到即便席捷刻意拉開距離,也總是有人撞到他。肢體碰觸他很不爽,臉黑得像烏雲密布。但即使這樣,席捷也沒有發火,只是虎著臉站著。

要是使用靈術的話,哪裏用得著受這種罪。但席捷此刻沒有用也不想用,倒不是怕嚇到凡人,而是出於一種尊重的心態。因為他的靈術,絕大多數都是神祖親手教會的。

好不容易進了大殿,眾人蜂擁著去跪拜、求簽,席捷反而挑了個僻靜的角落,站著安靜地看那幅懸著的畫卷。

那畫像中的女子,無聲無息地微笑,明媚若水,溫柔靈動,又透著勇敢果決的光芒。

席捷背靠住墻壁,身側鏤空的木窗大敞,下午燦爛的陽光透射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伸出手掌,接住光線裏細小的陽光顆粒。那微弱到幾不可見的光芒隨著他的靈氣游弋,最後拼成金燦燦的兩個字——顏若。

它懸浮在空中,如同透明的金色輕紗,顫抖,波動,光華閃閃。細微的金沙擦擦聲,在陽光照射下輕緩流淌。

你是我的,從一千年前起就是我的。即便死亡,即便重生,你也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五指慢慢合攏,那兩個用陽光拼成的字被席捷緊握於掌心。碎成無數的細小的光芒,從指縫中悄悄溜走,他沒有看到。

等人稍微少了些,席捷才走到求簽的地方。簽筒被搖得嘩嘩作響,一些被歲月遺落的過去重新呼嘯耳邊。

“小捷,不要白費心力了,我們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我是那麽地愛你!難道你心裏已經有人了?他是誰?我要殺了他!”

“你是要逼走我身邊的每一個人嗎?”

“你不會孤獨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一生一世地守候你!”

她沒有再回話,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蔑視?不信任?不在意?看笑話?

無論是哪種,席捷明白,她笑容裏透露的,唯獨沒有被告白後的幸福與感動。

“啪。”席捷手一頓,一支竹簽飛了出來,落在地上。將它撿起,只看了一眼,席捷就邪笑起來。

棕黃的細瘦竹簽上頭,拿朱砂寫著三個字,鮮紅刺目,容不得人無視,直直刺入心扉。

“笑自欺……呵……”席捷一陣冷笑,握著竹簽的手力氣大得筋骨盡顯。

“這只是名面,還有釋句,去問那邊的師太討要就好……”路過的香客見他臉色不善地站在原地,好心提醒,卻在看到他想要殺人的赤紅眼睛後,嚇得立刻跑遠。

席捷瞪著他遠去,又擡頭看了眼依舊安寧笑著的畫像,才依照他的話,去一旁換取釋句。

師太從他手中接過竹簽,瞥了眼,便拉開一個木匣,找出一個香囊放在他掌心。“施主,孽緣即是罪淵。早日看開,早日放手,才能早日得到救贖。是自救,也是救人。”

席捷冷哼一聲,冷冰冰地說:“是不是孽緣,由我說了算!”之後便甩袖出了大殿。

捏了捏香囊,扁扁的,內裏似乎空無一物。指尖挑開絲帶,從裏面拿出一張薄薄的黃紙,張開,上面只寫著短短一行字——一生守候卻咫尺天涯離。

瞳孔瞬間凝聚,隱隱怒火在眸中燃燒。席捷憤然甩袖,將黃紙丟入空中,快步走出神祖廟。

如海Lang般的大火平地燃起,只一瞬便吞沒了整座神祖廟。火光映紅了蔚藍的天空,無數聲嘶力竭的哭號在火海裏此起彼伏,不一會兒又銷聲匿跡。

席捷背對著滔天火焰,一步步踏在石階上,卻像踏在血海堆屍裏。他臉上肆虐著的,全是鮮血淋淋的快感。

趕過來救火的人見他這副烈火修羅的樣子,嚇得丟下手中的水桶,抱頭保命四處奔散開去。

什麽笑自欺,什麽咫尺天涯。我要讓你知道,現在的天下,是我席捷的天下!

顏若,我要得到的,如今你休想阻攔!

“轟!”席捷猛地握拳,整座神祖廟轟然倒塌,瞬間變為平地。那張黃紙還有那支竹簽,隨著化為灰燼,被埋在廢墟裏,永不得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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