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期待已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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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捷你快放手!你弄疼我了!”重畫殿厚重的殿門轟然關閉,把如瀉陽光擋在室外。靈竹的右手被席捷緊緊握在手心,骨頭仿佛都要被擠碎,此刻她正皺著眉頭,試圖奮力掙脫。

量完尺寸出來,靈竹發現席捷不在,便聽老板娘的話坐在店內等待。可不一會兒外面亂了起來,靈竹好奇地伸出頭打量,剛看見洶湧的火Lang,就被席捷拉住手腕,二話不說地拖走。一路風風火火、快馬加鞭,回到山莊,只不過剛好黃昏。

不給解釋,也不理會靈竹的反抗,席捷沈默著、隱含怒氣地把靈竹拉進重畫殿。侍女見他面色不善,關好殿門後便退到數十米外,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靈竹掙脫不得,氣喘噓噓地盯著席捷的後背,發覺他肩膀微微抖動,即便情緒埋得很深也能感到它的波動,便問道:“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麽?”

席捷忽地轉身,將靈竹納入懷中,臉埋進她頸間長發裏。

數滴水落入青絲,流過嬌嫩的肌膚。靈竹瞬間睜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席捷他…….竟然哭了……

內心不由得軟了下來,靈竹右手撫摸著他的背,左手托著他的後腦,輕聲道:“乖,不傷心了,我在呢,我在……”

這種姿態分明是娘親在哄年幼的孩子,靈竹下意識地就做了出來,而且沒有感到一絲不適。仿佛已經演練了千百遍,撫摸的力度,落掌的位置,聲音的輕緩,語氣的柔和,都拿捏得非常合適。

抱著他的感覺,莫名熟悉親切。靈竹想,前世的神祖,一定非常非常疼愛幼年的席捷。這個擁抱安撫的動作,他們一定做過無數次,所以才會留下肢體的記憶。

一旦以曾經的姿勢再次碰觸,沈睡千年的感情就會被喚醒。

靈竹收緊雙臂,雙眼微合,抱著他的後背,輕聲呢喃:“小捷……”

深沈的愛戀,無奈的絕望,錯綜的糾葛,此刻盡數蘇醒。

我已分不清現在的自己,是神祖,是靈竹,還是二者皆有。唯一確定的是,席捷,我是真的很心疼你,見不得你落淚。

席捷胸口一痛,大口吸氣,抱著靈竹的手臂更加用力,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他閉著眼睛,祈求一般地說:“顏若,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

靈竹聞言突然睜大雙眼,而後慢慢閉合。眉間隱約浮現一朵紅蓮,忽隱忽現,像是被什麽壓制著,無法盛開。

那團紅光在黑眸裏飄逸,鬼魅而淒美。傅恒緊緊蹙眉,戴著玉扳指的拇指被狠狠握在掌心。忍了又忍,終於還是一掌推開殿門,走了進去。“聖主,晚飯時間到了,請用膳。”

靈竹受到驚嚇,條件反射地睜開眼,那朵紅蓮隨之消失。她面朝門站著,一眼就看到了傅恒,慌忙推開席捷。

因為剛剛哭過,不好意思面對下屬,席捷直起腰,背對門站定,緩了緩氣息,又恢覆平常的淡漠語氣。“知道了,你下去吧。還有,我不記得自己準許你可以如此無禮。”

“是我唐突了,抱歉。”傅恒這樣說著,臉上卻沒有一絲愧疚的神色,反而有種解恨的感覺。席捷看不到,但靈竹看得一清二楚。不過她此刻思緒混亂,也沒多加註意。

晚膳結束後,席捷和靈竹在山莊裏散步。不知不覺中,已經進入了夏天,夜風也不再清涼,帶著些微熱氣,拂過肌膚時,有種被撫摸的暖意。

人倚樓,石榴墜枝頭,淺笑低斂眸。

輕撫袖,一杯梨花酒,抿唇相思瘦。

花影舒卷,流螢漫天。夢裏瀟湘,在燈火哪邊。

席捷側身站著,柔聲問:“丫頭,我們三日後成親好麽?”

指尖螢火蟲受驚飛走,靈竹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說:“我剛才沒註意,你說的什麽?”

“我說我們三日後成親好麽?”席捷包容一笑,捏起她臉頰的嫩肉,開玩笑地說:“在想哪個翩翩少年呢,夫君我還不夠英俊倜儻麽?”

“只是看螢火看呆了而已,哪裏有想別人。”靈竹掩飾地笑笑,怎麽能告訴他,自己在想某個夏夜,多日沒見的流雲與靈族幼主,隔樓相望呢。

“嗯,最好你沒有想,否則我會讓他再也見不到這世間的陽光。”席捷邪笑,而後換上溫柔的表情,問:“那麽,你的答覆呢?三日後可好?”

靈竹猶豫了,當時面對流雲時答應得爽快,說實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賭氣和心灰意冷。想要讓流雲嫉妒生氣,想要從席捷那兒得到溫暖,僅此而已。

對席捷,自己不是不喜歡,只是不是一見面就臉紅心跳的那種,而是淡淡的,近似於相守的親情。

自己難過時,席捷像父兄,給予呵護。席捷難過時,自己像娘親,給予安慰。自己跟他,其實是互為心靈歸宿的。

可以與他一輩子生活在一起,不過不是以夫婦的關系,而是親人,血脈至親。

此刻的自己,是真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既沒有割舍掉流雲,也沒有愛上席捷,卻斷然答應了他的求婚,靈竹忽然覺得自己把事情攪得一團亂。於是開口道:“為什麽這麽急呢,再等等不好麽,婚禮應該有很多事情要準備才對。三天,不能完成吧?”

“這些你不用操心,我會令人辦妥的,你安安心心地準備嫁給我就好。”席捷眼神黯淡下來,口吻也帶上了憂傷。“你願意嫁給我,於我而言是天大的驚喜,最初是被喜訊砸暈的眩暈感,冷靜下來後就是不安和擔心。生怕這一切只是場夢,生怕哪天我一覺醒來,你就要離我而去……丫頭,我是真的不能失去你。我已經等了一千多年,這顆心早已蒼苔橫生,而你是我的唯一陽光……”

或許只要是女子,就本能地擁有母愛,無論是否有孩子。所以見到可憐兮兮的人,不管他年齡如何,都會頓生悲憫、哀痛之心,想要安慰他,讓他不再難過。

於是靈竹在席捷充滿懇求的淚水汪汪的註視下,默默點頭,違心地說了:“好。”

接下來的三天,山莊忙得七上八下,席捷又激動又緊張,靈竹則是迷茫而遲疑。拋開她時不時的逃婚、悔婚的念頭,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尤其是喜帖這塊,讓靈竹見識了什麽叫做人脈。

上至皇親國戚,下至酒店老板,無論黑白、不分正邪、遑論身份,通通都收到了喜帖。到大婚前一晚,山莊已經被陸續趕來的客人擠得滿滿的不說,就連方圓百裏的客棧也家家爆滿。甚至因為搶最後一間上房,一直不太和平的兩個門派大打出手,差點造成江湖動蕩。最後還是上一屆武林霸主出場,化解了一場惡鬥——出於尊重,兩門派主動把最後一間上房讓給了他,不爭了。

短短三日內,數以千萬計的人從各地趕往山莊,聲勢浩大得遠遠蓋過十幾年前皇帝大婚。街頭巷尾熱議不斷,就連剛會開口說話的小兒,也能吐字不清地發出“席靈大婚,萬世一統”這幾個音。

相對於外界的熱鬧不斷、精彩紛呈,靈竹的生活就安靜多了。每天早睡早起,按時吃飯,閑暇時聽大婚程序、學禮儀,累了就在一堆侍女的環繞下乘船在湖上泛波,或者泡舒服的美容花瓣澡。除了見不到忙於接見貴客的席捷外,一切並無太大不同。

這天晚飯後,侍女把嫁衣捧了過來,請靈竹試穿。試了沒幾件,席捷就過來了。

遣散侍女,席捷一把將靈竹抱進懷裏,喟嘆道:“想死我了,好像幾百年沒見到了一樣……”

兩人脖子蹭在一起,恰巧靈竹此刻身上穿的是兩只交頸鴛鴦,應情應景。這讓她不禁紅了臉,微微抗拒,推著席捷說:“才三天而已,哪有那麽誇張。”

“我想你想得全世界都無暇顧及,晚飯都沒吃,找個地方讓遼舊國二皇子住下,就立刻跑來見你了。”感覺到她想要離開,席捷立刻加大臂力,將靈竹緊緊箍在懷中。“丫頭,我愛你,愛你愛得快發瘋了。一刻鐘見不到,就急得團團轉。”

靈竹呵呵一笑,打趣道:“團團轉?你是小狗麽?要不要我拿條鏈子,將你栓在身邊帶著?”

“你要是喜歡我當然願意。不過就算沒有鏈子,我也會圍著你打轉,趕都趕不走。一輩子就只認你一個主人,守護著你,陪伴著你,要是有人敢欺負你,我就咬他!”

“你這麽兇神惡煞,別人見了就要繞道走,哪裏敢來欺負我?只怕我連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只能和你孤老終生。”

“有我在你不會孤獨的,我可以幫你解悶。你心情好的時候我陪你踏青,累了的時候我當枕頭,無聊的時候我給你唱歌,即便只是汪汪的叫聲,我也會努力發出不同的聲調來逗你開心。”席捷捧著靈竹的臉,眼睛裏滿是深情。“丫頭,我會讓你幸福的,相信我。”

溫暖的夜風吹起飄飛的紅紗,席捷綁著紅絲帶的銀發曼曼輕舞。流螢如銀河,紅蓮燦若火,濃濃的愛意肆意泛濫,終於將靈竹冰冷的內心淹沒。

靈竹勾起嘴角,朝席捷綻開一個絕美的微笑。

因為幸福,所以一切都是最美的模樣。

按照習俗,成親前幾日,男女是不能相見的。席捷縱然囂張慣了,不理會時間俗律,但因為在乎所以還是介意,於是停留了不多久便與準備離去。

離開前,他握著靈竹的手,在她臉頰上印上一吻。“丫頭,等我明日一早,迎娶你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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