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前只是默然地站在空曠的院子裏，看著她的背影，鮮血從他心口滴落在他的腳下血從青石的縫隙裏流進了土裏，在黑色你泥土上留下了暗紅色，斑駁驚心的痕跡。滴落在脆弱枯黃的落葉上，黃葉的凹陷處滴了一汪血。她對他的感情竟是如此的淡薄，冷風吹過，吹散了他心中的希冀。他站在院子裏，忽然覺得冷。

張承前握著匕首冷硬的手把，他微微閉眼，狠狠心，從心口處拔出了那把匕首。

他捂著滴血的胸口慢慢地走進了屋子裏，小凳子準備好了白紗巾和金瘡藥。

小凳子默默無聲地替他包紮傷口，張承前坐在椅子上，木然地看著地上殘留的血跡。

“你看見了？”

小凳子不敢擡頭看他，他低著頭，看著地上殘留的血跡。

“為什麽不說話？”

在宮裏的時候，為了躲開王後的監視，小凳子一直都是默默地躲在暗處，暗暗觀察一切細微的變化，他有身手，當時，他若出手，李思月未必能得手，可他不敢出手，他自幼就跟著張承前，對張承前的脾性了若指掌。張承前是個很重情義的人，他掂量出李思月在主子心中的位置，他若是出手傷到李思月，他一定會受到責罰。張承前寧可生受這一刀，也不願意李思月受傷。

“她是真的恨我，對嗎？”

小凳子眼見自家主子受了傷，他不能不說話。

“王妃當時的樣子真的嚇人，她可是目露兇光的。可見，”小凳子頓住了話，他不忍心看見張承前目光裏深濃的悲愴。。

包紮完傷口，張承前揮揮手，“你先下去。本王想要睡會。”

小凳子擔心地看著張承前，猶豫了片刻，小凳子才道：“王爺，該放下的就要放下。別怪奴才多嘴。”

張承前疲憊地閉了閉眼，揮揮手，“去吧。別來打擾本王。”

小凳子恭敬地行禮退到了門外。張承前狠狠地按壓了一下胸口的傷口，驟然而來的痛楚讓他痛得臉都變形了。

張承前一直以為他們之間的心結很好解開，李思月的決絕讓他有些心寒。

他幼時，想念娘親的時候，他都會蜷縮在床上，強迫自己睡覺，夢裏，他時常夢見娘親，娘親在夢裏和藹慈善的笑容會撫慰他相見不能見的痛楚。

張承前捂著傷口，拿起茶盒裏奶娘為他配制的安息香，他放在鼻下聞了聞，甜暖的香味襲來，奶娘的藥都是為他專門配制的，奶娘很熟悉他的身體狀況，這藥配制的恰好是適合他的劑量。

張承前蜷縮在床上，沈沈睡去。這一覺，他睡了很久，他還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他的母親柔軟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傷口，他覺得他心上的疼痛少了很多。

他坐起身，陰暗籠罩在屋子裏，已經傍晚了，他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胸口就像被碎石碾壓過一樣，鈍鈍地疼痛著。

“唉！”李思月對他不過三分情長。

張承前扶著床頭，站起身，小凳子拿著燭臺走了進來。已到了掌燈時分，張承前頓時懊悔：不該睡的，白天睡了這麽久，再無睡意，漫漫長夜，該如何打發？

小凳子把晚膳也擺在了桌子上，見他緊皺著眉頭，他不多說一句話，擺好了碗筷，小凳子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小凳子了解他的脾性，他一心認定的人，別人多勸也沒用，除非他自己想要放下。

晶瑩剔透的米飯盛在白玉瓷碗裏，一碟子紅燒肉，油紅發亮，一盤子青菜，綠瑩瑩的。一葷一素足以，他吃飯向來樸素，他那一手好廚藝，不過是在苦呵呵的日子裏找點樂子罷了。

張承前沒什麽胃口，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皺了皺眉頭，這菜的口感，李思月喜歡甜食，這菜燒得鹹了點，自從一搬進新王府，他就被派去蕭家，他沒有留心廚子的手藝，這廚子燒菜有點鹹膩，菜的賣相倒是不差。

張承前放下筷子，他摸了摸胸口，站起身，拉開門，只見小凳子候在門外，平常小凳子都是躲在暗處四處尋蕩的，他需要時，他才會出現。

“王爺受了傷，奴才擔心您，就一直守在這裏。王爺可有吩咐？”

他看了一眼小凳子，想了一會才道：“你去王妃那裏問問，她吃得習慣府裏的飯菜嗎？若不習慣，派人去買些她愛吃的。”

小凳子看了主子一眼，低頭應下，他心裏不太樂意，李思月捅了他一刀，他還這麽關心她。

見小凳子走遠，他才回身，關上了門。

小凳子躊躇了好一會才走到了後院，張承前為了不讓人打擾她，只在她的院前指派了兩個信得過的侍衛，若非必要，不準任何人出入。

其中一個侍衛上前低聲道：“凳公公，適才王妃想要出府，躲在暗處的暗衛把她攔了下來，不準她出去，她這會子正在發脾氣呢？”

小凳子不滿意地冷哼了一聲，他家主子真是把她慣壞了，還想偷溜出府。

“府內正在辦喜事，暗衛得了王爺的命令，不準她擅自出府。”

小凳子點點頭，走到了院子裏面。“啪嚓”瓷器劈裏啪啦的碎裂聲，小凳子敲敲門。屋子裏扔東西的才停了下來。

紫米打開門，見是小凳子，她盈盈一拜，“凳公公，您有事？”

李思月正怒容滿面地坐在圓案前。

“我家王爺讓奴才來問問王妃做的飯菜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合胃口，”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思月怒氣沖沖地打斷了他的話。

“我的事不用他操心，讓他操好自己的心吧。”她心裏惦記他的傷，卻拉不下臉，問出口。

小凳子哭喪著臉，故意哽咽了一下，“我家王爺受傷很嚴重，一直在床上躺著，臨到用晚膳的時候，交代奴才來問問。”

“嚴重？”李思月重覆了一遍他的話，一直飽含怒意的杏眼裏有幾分擔憂。

“很嚴重，留了一地的血，奴才真怕，”小凳子故意頓住話，拿衣袖掩著臉，假裝搽眼淚。

“他不吃不喝的，王妃您去看看他吧。”

小凳子跪在地上，乞求她。

李思月眉睫一動，她見小凳子眼裏淚光閃爍，她心下著慌，她雖沒用力捅他，只是給他一個警告，但是畢竟那把刀很鋒利，張承前會不會真的有事？她暗自惱恨：打他一巴掌就好，何必拿刀捅他。她當時只是一時氣憤，著惱他的羞辱而已。

紫米和紫菜對視了一眼，“小姐，您還是去看看王爺吧，萬一他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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