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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童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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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前把那幾個人的相貌略略地看了一遍,有幾個還到他的府上拜訪過。他記不清名姓了,但這樣的人,他絕不容許再進入他的府邸。

“我可憐的兒呀。”蕭艷茹拍著棺材哭嚎,曲恒上前相勸,見自己個夫人哭得悲痛,他也聲帶哽咽。

“你別哭壞了自己個的身子,各人皆有天命。”

張承前站在一旁,默然地看著他們兩夫妻,這曲恒在朝中出了名的奸猾,沒想到對蕭艷茹卻是情真意切。

李思月的心思卻不在這裏,她只是看著笙茂拿腔作勢地宣讀祭文。

“嗚呼哀哉!”

李思月心想這監禮司真不用心,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拼湊出的這麽一篇貽笑大方的祭文,

她一直不解,張明遠雄才偉略,為君也算是聖明,可他的朝中之臣,怎就如此的不堪呢?雞鳴狗盜,蠅營狗茍,溜須拍馬,也不知道是張明遠的疏忽,還是他也無奈?

出殯之時,按禮張承前和李思月不用送殯,“起殯。”司禮太監的一聲高呼。

“我可憐的侄兒呀。”蕭艷茹一聲痛哭,緊接著百哭齊鳴。

“我可憐的叔父呀。”緊接著一聲不甘落後的高喊,“我的義父呀。”

張承前厭煩地看著這一出好戲,他微微有些迷茫,這世間真性情之人終究是少數的。

李思月見送殯之人浩浩蕩蕩地漸行漸遠,她一直緊繃的那根弦才松了下來。這三日和這些人虛以為蛇,看著他人演戲,他人也看著他們演戲,真的累人。

張承前:“我們回府吧。”他頓了一瞬,“我們府上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李思月疲累地擰巴著眉頭,那才是出重頭戲,她暗自搖頭,不,或許對張承前來說那是件好事,洞房花燭夜,每個男子大概都向往的吧?他們成親時,並沒有洞房花燭之實。

“嗯,我們走吧。”

李思月不知道張承前身邊多個女人之後,會有怎樣的變化?也不知道他們的將來會有何種變化?

張承前掛懷地還是去東姜游說之事,當時決定的也草率,如今想來,勝算的把握也不知有幾何?

他們對坐在馬車上,兩人皆不說話,張承前應付了這三日,疲累不已,他雙手放在膝上,頭靠著窗框,閉目養神。等回府之後,得找奶娘謀劃一下東姜之行的具體適宜。

李思月默默地看著他,前些時日,她沒有留心他。峨冠博帶,他全然無了初見時的潦倒,一條栩栩如生的三爪真龍用銀絲鑲繡在淡藍色的外袍上,頭上的金冠熠熠生輝。

下巴上冒出了細密的胡茬子,他俊朗的眉宇間驀然多了幾絲威儀,他緊抿著薄唇,因為這幾日天氣幹燥,他的嘴唇上已經起了皮。

她看了他一會,忽覺眼前的張承前有些陌生,成熟穩重的張承前和她初見時,那個傻憨憨,稚童一樣的張承前判若兩人。

不,她心裏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本來就不傻,她最初遇見的只是一個帶著憨傻軀殼的假人,那不是他。

陽光透過窗紗,暖暖地照在張承前身上,他很舒心地打了個盹。

“馭。”馬車夫亮著嗓子一聲長喝,馬車穩穩地停下了。

他睜開了眼睛,只見李思月正目不轉睛,但卻冷冰冰地看著他。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李思月冷冷地哼了一聲,“我只是看你有幾分真心?你是不是睡著的時候也在算計我?”

張承前醒來後的舒心被她這麽兩句話兜頭劈走,他不知道他又做錯了什麽?她忽然對他冷嘲熱諷的。

李思月纖白的手掀開轎簾,紫米,紫菜早就候在一旁,李思月沒要她們攙扶,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張承前坐在馬車上醒了一會神,才從馬車上下來。李思月早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徑直去找奶娘,奶娘喜歡安靜,他特意命人找了這麽一間,小巧安靜而又坐南朝北,陽光通透的房子給奶娘住。

奶娘年紀大了,陰暗潮濕的屋子不適合他養老。

這間屋子在李思月住的院子後面,這間屋子的前面原本是一片水塘,張承前也特意命人填平了,種上了些驅蚊草、薄荷、三七等藥草,奶娘喜歡自己配制藥草,這塊地給她種些藥草,很是便利。

張承前一直拿她當自己的親人,他事無巨細都會為她設想。

張承前見奶娘佝僂著腰正在給藥草澆水。

“我來吧,奶娘。”

張承前不等她說話,直接拿過她手裏的水舀子,澆水,澆完了那半畝藥草,他黃豆大的汗水從額上順流而下。

奶娘遞了塊方巾給他,他抹了一把汗。

“王爺自小就怕熱,時常冬天也是滿頭大汗。有一次,下大雪,你穿著薄薄一層小衣在雪地裏撒歡,還跑出了一身汗。”

張承前咧著嘴,羞赧一笑:“奶娘你還記得我時候的混賬事呢?我記得那年我五歲,因為我不聽話在雪地裏亂跑,恰被父皇看見,罰奶娘跪了半個時辰。我母親就罰我跪了一個時辰。”

張承前猶記得母親那日的教誨,“因為你不聽話,白白讓身邊的人受了訓誡,實在可惡,你跪一個時辰反省。自省一下‘擔當’這二字的意思”

向來和善的母親,第一次疾言厲色地訓斥他。他也第一次體味到“擔當”二字的含義。所謂“擔當”,母親認為得呵護自己身邊的人。

張承前第一次意識到,外表纖弱的母親內心有多博大,她向來對名利淡薄,無欲無求,只求身邊的人平安,只求自己的兒子能安穩一世,只求自己的夫君能夠完事順心。正因為母親的淡泊,才讓她了無心機,心地純良,被王後,那個賤人算計。

張承前想起母親的音容笑貌,他覺得胸腔間的憤懣憋脹的他心如刀絞,恨不得即刻千刀萬剮了王後為自己的母親報仇。

"王爺,切勿急躁,您一定要謹記娘娘臨終前的遺言。”

張承前的拳頭攥得更緊了,他仰頭,看著湛藍色的天空,眼角微微的濕潤也隨冷風而去。那幾個血淋淋的小字猶在眼前,那些個字化成了萬顆銀針,針針都紮在了他的心上,他生受著那血淋淋,磨人的痛苦。

張承前喉間有些哽咽,“我記得,娘親最後留下的血書,活著,活著,活著,為娘報仇。”不過簡單的十個字,但那是飽受摧殘的母親,咬破了指頭,用盡了心血,寫下的絕筆。

他一直靠著這十個字,支撐著自己,“報仇,報仇,報仇。為娘親報仇。”

這是他當年被王後下令毒殺之後,唯一的信念。王後餵他喝下毒藥之後,還要挾奶娘不要多嘴,奶娘為了保住他的命,唯唯諾諾地就答應了她。王後或許是太過自信了,覺得害死了他母親,也餵他喝下了毒藥,再無後顧之憂,不曾想奶娘植種的那些草藥,恰好能解毒。

奶娘連夜配制了草藥,為他煎熬,讓他服下。那毒藥原本是從“斷煞草”中提煉的,毒氣猛烈,他清醒之後,腹痛難止,他的腸子和脾胃就像有幾把鋼刀生生地擰絞一樣,痛得他恨不得即刻死去,實在無法了,他用牙齒狠狠地咬住了桌子腿,他咬下了一大塊木頭,木刺紮進他嘴裏,紮進他的齒齦裏,紮進他柔軟的舌頭裏,滿嘴鮮血,從他的嘴裏流了一身,他衣襟上都是鮮紅的血。他竟沒有覺得疼,比起腹中的疼痛,那點小傷真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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