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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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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前仰頭看著圍墻,直到脖頸酸疼,也不忍心收回目光。天大亮才見一個嬌小的人影飛身而來。張承前松了一大口氣。

李思月見張承前立在門前,楞了一下,她看也不看他,帶著涼意,和他擦肩而過,進房。

張承前站了快兩個時辰,脖子仰的生疼,腿也酸了,他在原地動了動發僵的腳踝,這才進房。

“去哪裏,”玩字還沒有說出口。

李思月嫌惡地扭臉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

張承前吸吸鼻子,“你去哪裏玩了?嗯,”

李思月還是不說話,張承前輕輕地板過她的肩膀,他眉宇間有了幾絲慍怒之色。李思月倒也沒反抗,但她低垂了眼簾,不與他對視。

張承前輕聲責備道:“我讓你偷溜出去玩,是怕你悶壞了,可你也不能夜不歸宿。”

李思月並不說話,她一言不發讓張承前很無奈。他溫柔地叮囑道:“吃點東西,再睡,今晚不許出去了。這麽熬夜對身體也不好。”

李思月低垂著眼簾,看著張承前的腳尖上殘留的霜露,她心裏微微有了暖意。他不舍地看著她。

“我們好幾日沒有溫存過了。”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低頭,欲吻。

李思月將冷冰冰的小臉扭向了一邊,張承前擡手捏著她的下巴,對著他。

李思月冷漠地看著他,張承前疲憊地笑道:“你呀,真是個倔脾氣。我還有公事要忙。”

張承前穿好了外袍,他再次叮囑了她一遍,“你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

李思月看著他的背影沒入霜濃露重的晨光中,她竟覺出了幾分蕭瑟。

她並不困,她在哥哥買的民房裏睡了一覺才回來。

她坐到了書案前,拿起那本沒有讀完的書,她無聊時翻了幾頁,咋一看不出奇,讀了幾頁,讀出了趣味。

她無意間瞄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張畫,很是吃驚。張承前竟能將她畫得如此傳神,她笑時微微露出了一顆牙齒,這個極為細小的動作,他若不畫下來,她根本不會留意到。

李思月摸著上面已經幹涸的墨跡,心下一動,昨晚,他一定等了他很久。

“小姐,吃點東西吧。”

張承前換了連夜趕制好的朝服,就騎馬去面見張明遠。王後對他忽然封王一直不滿意,為了安撫王後,他就下令封了成王為太子。

王桓也已經放出來了,王後這會子正是春風得意。只是可憐了蕭貴妃,死了侄兒,安王正被彈劾,內外困頓。

張承前整了整衣服,“兒臣,拜見父皇。”

內監引他入內,張明遠從一堆奏章中擡頭。

“承前,朕一大早叫你來,只是有件事得提醒你。”

張承前心裏一熱,張明遠在人前從來不露感情的,他和他講話卻是直截了當。

“你不可因為私恨怠慢了王後的三侄女。眼下的情形,”張明遠微微嘆了一口氣,“唉。朕也頗為無奈。你只能忍。朕要部署一段時間。”

“兒臣明白,兒臣會對她好些的。”

張承前心裏冷笑了一聲:我會好好待她的。

張明遠滿意地點點頭,“這段時間,我不會給你安排什麽差事,你安心待在府內就好。朕派人宣旨,派你們你們夫妻去蕭家照拂一下喪事。”

張承前皺了一下眉頭,父皇給了他這麽一件差事,這事情不好辦。他雖沒想著幹什麽差事,他能有封號,也是意料之外了。他謀劃多年,只想要報仇,對權位並無多大興致。但蕭滿貴的死讓蕭家的人憤懣不平,他去了豈不成了出氣筒?蕭家的人跋扈慣了,定不把他放在眼裏。他受氣也就罷了,平白無故地把李思月牽扯進來幹嘛?

他硬著頭皮說道:“父皇,月兒她向來不問世事,這件事兒臣一個人去就好了。”

張明遠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她去,自有朕的用意,她不笨也有勇氣,只是對人心思簡單了些。多見些人和事,對她也是種歷練。”

張承前還想再求上一求,恰在這時,內監引了良王進來。

“良王殿下這邊請。”

內監引著良王進門,張明遠淡淡地看了一眼張承前。

“你去吧。”他看向了張乾良,“乾良,看這些奏折如何處置?”

張承前行禮告辭。想到王後,他就窩火,恨不得即刻把她千刀萬剮,他想著蕭家這會子肯定也對王家一肚子火。

他回府之後,徑直去找了李思月。

她正坐在案前寫字,見他進門,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覆又,低頭寫字。

他小心翼翼地說道:“父皇讓咱們去蕭家安撫一下,特意交代咱們二人同去。”

有安王那檔子事,她肯定連帶著厭惡蕭家,不,準確地說,還有他。

他想著她要是不想去,他也就抗旨不遵了,頂多受點責罰。

李思月放下了手中的筆,淡淡地“嗯”了一聲。

“紫米為我更衣。”

張承前心裏又歡喜又難過。歡喜的是她的順從,難過的也是她的順從,他寧願她耍耍小性子,他俯首哄哄她,也不願意看見她這麽面無表情地順從,與他冷漠以對。

一個侍衛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張承前無奈地瞥了一眼李思月。

張承前沒騎馬,和她一同坐在了馬車裏,李思月雙手抱膝坐在馬車的角落裏。兩人都沈默著不說話,靜謐的車廂裏,沈郁的空氣讓張承前心口悶疼。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待會,不管發生什麽,都由我來應付。”

李思月只是低垂著眼簾,看著地毯上繁碎的花紋,一言不發。

“咕嚕嚕。”幾聲低鳴不合時宜地從張承前的腹部發了出來,張承前訕笑道:“忙了一個早上,這會子反倒餓了。”

李思月擡眼看了他一眼,而後又垂下了眼簾。

她看著地毯,低喃:“你要是餓死了,我好改嫁,你以後別吃飯了。”

張承前長臂一伸,將她帶坐在了腿上,他擡起她的下巴,漆黑的眼睛凝視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告訴你,我活著,你不能改嫁,我死了,你更不能改嫁,活著是我的,哪怕死了,也要和我合葬。你這輩子只能屬於我一個人。”

張承前板過她扭在一邊的小臉,垂首,想要吻她,她用力地推開了他,可是逼仄的車廂裏,她向後一退,張承前已經將她擠在了車廂的壁板上。她的背抵在車廂板上生疼。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李思月忽覺脊背一涼,他的眼睛裏寫滿了危險,他的眉宇間是罕見的暴怒。

他話裏的警告意味很明顯,“以後,你再敢講這樣的話,我一定不會輕饒了你的。”

李思月看著他駭人的臉,怒從心頭起。

“我就想改嫁,就是想改嫁,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

她從未想過激怒他的後果,她只認識到了他的虛偽,卻沒有意識到他的危險,以張承前的身手,她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他的吻熾熱而又急切,李思月感覺到了他的異樣,她聽到他愈來愈快的心跳,她惶恐不安,她掙紮著想要從他的懷裏掙脫。但怎奈,張承前的胳臂就像鐵鉗一樣將她箍在懷裏。

幸好,他吻了一會,就松開了她。

“啪”的一聲,一記清脆的耳光,張承前只是淡淡地看著她,打了他一巴掌,李思月還嫌不解恨,她剛一舉起手。張承前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昨晚和李思朗待在一起的時候,也談論過改嫁的事情?”

李思月想要從他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腕,“那是我們兄妹的事情,不用你管。”

張承前從鼻翼間嘲諷似的冷哼了一聲,“兄妹?”他和李思朗達成了協議,他卻從心裏和李思朗有了隔閡。

李思朗的身世太神秘了,奶娘查了許久,還沒查出來。李思朗隱藏的如此之深,他很擔心李思月受到不必要的傷害。張承前矛盾糾結著該不該放任她去見李思朗?他嫉妒兩人的親密,但又害怕李思月心裏委屈,無人訴說,憋出病來。

李思月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張承前忙松開了她的手腕,剛一松開她的手腕。

“啪”的一聲,李思月揚手狠狠地又給了他一記耳光,張承前左半邊臉上登時多了五個手指印。

張承前惱怒地瞪著她,瞬間她就收起了所有的眼淚,冷冷地看著張承前。

“裝可憐,可是你最擅長,哼!居然被我騙了。”

張承前無奈地低嘆了一口氣,“你呀,真像個孩子。”

他皺著眉頭,一臉無奈的樣子,好像他很包容她一樣。

憑什麽,他做錯了事情,他還這麽一副寬容的樣子。

委屈泛濫,變成了一腔怒意,李思月語無倫次地控訴他:“我不是孩子。我是個笨蛋,我真心對你,你一直欺負我,準許我偷溜出府的是你,生氣的也是你。我難過了,想要找哥哥傾訴一下,有什麽錯?你憑什麽生氣?憑什麽?憑什麽欺負了我,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張承前擡手想要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李思月狠狠地打掉他的手。張承前只是疼惜地看著她,“蕭家這會子賓客齊聚,我這副樣子出門見人,別人見了怎麽想?父皇忽然對我青眼相加,底下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呢?你是我的妻子,我榮,李家榮,我衰,李家也得跟著沾晦氣。你和我已經不能再躲著了,我們必須走到人前。”

李思月從未這樣想過,她突覺心累,她要的不過是細水長流的清淡日子,可她卻不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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