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辭朝走到花無歡身邊時，就看見他輕輕將合歡掌門抱在懷裏，不敢觸及到他背後的傷，動作輕的像是在捧一團易碎易散的雲霧。

他的身旁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瓶子，裏面裝的是各種各樣的止血生肌，恢覆氣血的藥，現在全都是空瓶子，夜辭朝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花無歡嘴裏含著一粒藥，低頭用舌頭撬開合歡掌門緊咬的牙關後，將丹藥渡了進去。

丹藥已經餵了不少，但合歡掌門並沒有醒來的跡象，甚至氣息還在不斷變弱，血已經不流了，但後背的傷仍是血肉模糊，細細看甚至能看見其中斷裂的經脈以及一點森白的脊骨。

花無歡：“師尊……你快醒啊，快醒醒啊……”

花無歡低聲的喊著，聲音已經沙啞，誰也不知道在這段時間中他已經喊了多少聲，可是那個會眼中帶著溫和如春風般笑意的人卻一直沒有睜開眼，好像沒有聽見一樣。

夜辭朝：“別再說了……”

夜辭朝忍不住道，但花無歡只是說。

花無歡：“師尊能聽見的，你看，他的睫毛剛剛動了。”

夜辭朝沒有辦法從顧錦雙目緊閉的臉上看出什麽情緒來，只是看著花無歡身後再度翻湧，不斷湧入他體內的魔氣，他臉上的魔紋又多了些，從頸後沿著下頜一路攀爬到他的眉骨，這會的功夫已經蔓延至了額頭，沿著他的眼角不斷地擴散著，仿佛要布滿整張臉。

夜辭朝：“你先冷靜一下……”

夜辭朝從未覺得自己的語言能力如此蒼白過，這種情況下勸他冷靜又能如何冷靜下來，如果現在是他懷中躺著自己難以割舍又在乎的人，這樣蒼白無力的話語只會讓他覺得無情。

夜辭朝低聲道了聲歉，花無歡沒有任何反應，仍在呼喊著合歡掌門，他拿出僅剩的丹藥，遞到花無歡面前。

夜辭朝：“這是劍神谷秘制的丹藥，或許會有些用。”

花無歡的聲音停了一瞬，第一次轉過頭擡眼看著他，眼中赤紅一片，隱隱有黑紋在其中浮現，帶著戾氣與殺氣，暗藏洶湧。

他本是想接的，但看見夜辭朝身上狼狽的樣子以及臉上的血跡時，又改了主意，轉過了頭，低聲拒絕道。

花無歡：“不用了。”

夜辭朝：“你不必與我客氣，我的傷並不礙事，只是皮外傷罷了。”

夜辭朝解釋道，但花無歡仍是不接受，等他說完後，才緩緩撫摸著顧錦的臉頰，輕聲道。

花無歡：“師尊知道的話會生氣的，我不能做這些讓師尊生氣的事情。”

像是在給夜辭朝解釋，但又像在說給合歡掌門聽，想讓他知道自己即使沒有師尊在身邊監督著，也會牢牢記住師尊說的每一句話。

他大概是想讓合歡掌門能夠再誇誇他，就像以前一樣摸摸他的頭，誇他做得好做得對，但懷中的人只是靜靜的躺在那裏，沒有動靜。

花無歡：“師尊……你要是不在了的話，我該怎麽辦？”

花無歡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嘴唇輕動，說出的話語只有他們能聽見。

花無歡：“我也隨師尊一起去吧。”

再擡頭的時候，花無歡眼睛仍是死氣沈沈的模樣，但臉上卻多了一抹將要解脫的笑意，夜辭朝心中警鈴大作，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厲聲道。

夜辭朝：“你想做什麽！”

花無歡甩開他的手，剛要說什麽，但餘光卻發現師尊臉上的表情變了些，立刻忘記自己要說的話，轉頭睜大眼睛，驚喜的看著師尊，他眉頭緊鎖，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斷地轉動著，仿佛在和什麽做鬥爭。

花無歡：“師尊！”

花無歡不斷地呼喊著他，順著這個聲音，顧錦終於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方向，費力的睜開眼時，眼前模糊的人影不斷聚焦，看清眼前的人就是小徒弟後，顧錦憋了半天的話終於能說出來了。

顧錦：“你敢！”

夜辭朝一楞，這樣的場面不應該是溫馨，大家一起抱頭痛哭才對嘛，但合歡掌門忽然醒來，又沒頭沒尾的來上這麽一句後，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花無歡倒是很快反應過來，連忙搖頭。

花無歡：“只要師尊醒了，還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做出這種事。”

顧錦：“我死了也不行！”

顧錦怒吼一聲後，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幹的冒煙，忍不住咳了幾聲，花無歡見狀，連忙取來些清水，還不忘用靈力加熱到入口剛好的溫度，攙扶著師尊喝下。

顧錦一邊喝著水，一邊看著小徒弟臉上又蔓延了不少的魔紋，在心裏嘆了一聲，心想還好自己醒的還算早，要是再晚一會的話，恐怕這朵小紅蓮就要徹徹底底的變成黑蓮花了。

溫水下肚，顧錦的神志都清晰了許多，這會才覺得後背火辣辣的疼痛，像是一整塊皮都被撕了下來，但即使他不回頭看，背後的情況也不會比他想的好上多少，甚至會更糟。

傷口被小徒弟簡單的包紮了起來，只是之前他昏迷的時候，為了不多挪動他的身體，小徒弟也只在重傷的部分包紮了些，其餘的地方仍露在外面。

顧錦：“把其他的地方也包紮一下吧。”

先前的爆炸似乎也影響到了魔族封印，耳邊魔氣的嘶鳴聲不斷，雖然包紮也不能讓傷口瞬間恢覆，但至少能促進恢覆。

花無歡點點頭，等到師尊轉過身的時候，看到他後背上模糊的血肉時，仍是不可避免的顫抖了一下，不是對鮮血的恐懼，而是先前籠罩在頭頂上，師尊可能隨時會離開的恐懼。

好在現在這個人還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才讓這種恐懼慢慢消散，平覆了心情後，便立刻著手給師尊包紮。

金瘡藥落在傷口上的感覺極為酸爽，顧錦咬著牙不讓自己痛呼出聲，大約是感覺到了他身體的緊繃，一股涼風從背後吹來，緩解了這種刺痛感。

想起原來給小徒弟上藥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做的，顧錦不由得笑了起來，然後明白了一件事——這樣呼氣並沒有什麽用，除了能撒撒狗糧，調個情外，只能短暫的緩解一下，該疼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一點苦都不會讓人少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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