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垣原本是和範婕約定了第二天去接她，但是在他出門的時候，範婕卻臨時通知他，不需要他接了，說是會有別的事兒耽擱，所以讓李垣在下班之後自己開車去舞蹈教室。

在結束完一天的工作之後，李垣開著範婕的車去了舞蹈教室。他瞧著時間還早，想著自己應該是第一個到的，卻沒想到蘇南比他更早到了。

突然的碰面，讓兩人都覺得有些意外，於是導致了瞬間的沈默。

“我去給你沖咖啡。”在短暫的沈默之後，李垣起身往外走去。

蘇南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他，只是安靜的在教室裏呆著，等著李垣端著兩杯咖啡回來，並遞了一杯到自己的手裏。

李垣看著蘇南低頭淺飲著杯中淺褐色的液體，說：“我昨晚想了很久，想要跟範婕坦白我跟你的事兒。”

蘇南的手顫抖了一下，杯中的咖啡險些濺出來，他用雙手捧住杯子，說：“為什麽？”

“並不否認範婕對我有好感的事兒，我也承認自己在和前女友分開之後，是有過和她在一起的打算，但是那都是在和你認識之前的事兒，當然我也不得不承認，在和你確認感情之後，我在範婕這件事兒的猶豫和不幹脆對你和她都不公平。”

“所以呢？”

“所以公開我和你的關系，是最合適的。”李垣斬釘截鐵的回答，“我說過，我只屬於你一人，蘇南。”

蘇南擡起頭，看著他，眼裏閃爍著仿佛是淚光，深呼吸了數次之後，蘇南開了口：“李垣，我從來不否認你說的話。但是，在範婕的事兒上，我並讚同你的做法。”

“為什麽？”李垣有些意外。

“你承諾範婕做她的舞伴之前，這件事我在認識你之前，就已經聽她說過……”說到此，蘇南突然頓了頓，“所以，嚴格算起來，是我插足了你們之間的關系。所以我不想你在舞伴這件事上，傷了範婕的心。所以，李垣，如果你想要跟她坦白我跟你的關系，我希望是在舞會結束之後。”

李垣皺了皺眉，說：“你真是這樣希望的？”

“是的，李垣，如果你愛我，你尊重我，就答應我的要求，因為這件事不光關系你，也還關系到我。”

雖然李垣並不想，但是這是蘇南的要求，於是李垣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蘇南看著他，半晌又說：“你不問昨天我跟蕭朗的事兒？”

昨天晚上，李垣回家之後，蘇南沒有打電話過來，甚至連微信的消息都沒有。李垣也沒有打電話追問他們去了哪兒，做了什麽。

和李垣對待前幾任女友的態度不同，李垣選擇不追問的原因，他對於蘇南的信任，畢竟蘇南和他還是一對戀人，就算自己再如何的不自信，他還是尊重蘇南的一切決定和選擇。

李垣沒有直接回答蘇南這個問題，他只是伸手摸了摸蘇南的頭，然後報以熱烈的微笑：“你選擇是我，不是麽？”

聽著李垣的話，蘇南突然覺得鼻頭一酸，他放下杯子，伸手抱住了眼前這個自己深愛著的男人。

李垣聽得見心跳，但是他分不清楚，那是自己的還是蘇南的。

然而是誰的又有什麽重要呢？就好像蕭朗說過的話，他只需要在意自己愛這個人就行了，除開這一點之外的任何事，都不是他所要關心的。

李垣用手捧住了蘇南的臉，嘆息著，親吻上了那不管吻上多少次都一如既往渴求著的唇。

熱烈的親吻之下，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蘇南的距離又拉進了一些，那曾經因為靈魂和思想的疏離而產生的距離感和焦躁感也隨之減少了許多。

蘇南也沒有拒絕他的吻，而是熱切的回應著，兩人就這樣親吻著，仿佛這世間就剩下了他們，沒有了旁人一般。

身後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甜蜜，在那一瞬間，李垣的心跳得仿佛要從胸口蹦出來一般似的，卻又滿懷著一些期待，因為他抱著些希望，希望那敲門的人是範婕，然而看到身後的人時，他又有些覺得失望，因為那不是範婕，而是蕭朗。

“非常抱歉打算你們的二人世界，不過現在這個場合，似乎不太適合您二位這樣吧？”蕭朗手裏晃著機車頭盔，半倚著門，笑著說，對於目睹他兩人擁吻的場景，仿佛沒有太多的驚訝。

蘇南有些微紅了臉，咳嗽了兩聲，說：“下次我會註意的。”

蕭朗笑著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我倒是希望你們能夠無所謂一點，只不過……”說到這裏，蕭朗突然停了下來，他的目光轉向了李垣。

李垣回望著他，期待他說出那後面的話來，然而蕭朗只是笑著吹了聲口哨，然後慫了慫肩就沒有再說什麽話。

在蕭朗到了之後沒有多久，範婕也到了。四人按著之前的約定，繼續指導著後來的舞步。

相較頭一天那略顯得有些雜亂且陌生的舞步而言，今天李垣和範婕的舞步已經變得熟練且自然了許多。在重覆完第一小節的舞步之後，第二小節的舞步也變得異常順利，只在幾次的磨合之後，就變得流暢到異常，這直接影響到此後第三小節和第四小節的進度，原本預計需要在三天才能全部學完的舞步，在一天之內，就被範婕和李垣全部掌握了。

明明在頭一天裏還需要仿佛磨合的舞步，到了今天，就變得異常順利，這是蘇南和李垣都沒有想到的。因為相對於李垣的男步而言，最難的還是範婕的女步。雖然範婕是專門阿根廷探戈，但是比起專業舞者的蘇南而言，她差的並不只是那一步。

蕭朗對於這一變化並沒有說什麽，他只是在結束了指導後，在一旁拍著手笑著說：“今天看來很順利，接下來就沒我什麽事兒了。”

李垣提出要送範婕回家，範婕卻搖頭拒絕，堅持自己開車回家。被她拒絕之後的李垣於是只有詢問蘇南是否需要自己送他回家，所幸的是，蘇南並沒有拒絕，並且主動提出讓李垣住自己那裏的要求。

對此，李垣自然是求之不得。在開車回蘇南住處的路上，他的臉上都掛著明顯的笑意，蘇南看著他笑著說：“你就這麽高興？”

“和你獨處的每一刻，我都會覺得很開心啊。”李垣老實的描述著自己的感受。

他的回答，蘇南的臉上並沒有顯得有多高興，在凝視了李垣數分鐘之後，他將視線轉向了車窗外。

回到蘇南的住處，蘇南說要去鋪床，便讓李垣自己去洗漱。李垣乖乖的洗澡完回來，瞧見蘇南在陽臺上講電話，於是他又轉去廚房給蘇南和自己熱了兩杯牛奶——他知道，這是蘇南的習慣，早上的咖啡，晚上的牛奶。

李垣敢端著牛奶出來，就瞧見蘇南掛完電話進了客廳。

“誰的電話？”

“……呃，蕭朗的。”蘇南頓了一下，回答道。

“他說什麽？”

“嗯，他說今天的指導很順利，你的男步也學得很不錯，所以明天後天的指導他就不來了。”

李垣皺了皺眉：“他今天不是在舞蹈教室提過了麽？還專門打電話說這個事兒？”

“嗯，我去洗漱了。”蘇南說著就將電話揣進褲兜，轉身往衛生間去了。

“牛奶你不喝了？”李垣在他身後追問道。

“我洗完澡出來再喝。今天你也挺辛苦的，我會泡一會澡，等我洗完應該挺晚了，你就先睡吧？”蘇南在衛生間回答著，並放起了水。

李垣有些失望的應了聲，他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喜歡擁著蘇南睡覺，不過就算心裏有千萬個不在意，他還是只有順著蘇南的意思去了，因為他總不可能說蘇南你別泡澡了，直接上床來陪我一塊兒睡覺吧？

李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莫名其妙的想起了範婕。他總覺得今天的範婕有些不太對勁兒，今天的範婕很認真，認真得有些過頭，雖然因為她的這種認真，讓排舞變得異常順利，但是他總覺得這樣的範婕陌生得有些可怕。

李垣腦子裏一會想著範婕今天的反常，一會兒又想著蘇南怎麽泡澡泡了這麽長時間，最後終究就還是挨不住周公的邀約，投入了夢鄉，而至於蘇南什麽時候睡到他身邊的，他已然不知道了。

第二天，第三天，蕭朗的確是不再出現在舞蹈教室，關於這一點李垣非常的高興。至於範婕有些反常的表現，李垣在此後的數天並沒有再看到，直接讓他認為自己當天是否只是錯覺。

然而，隨著舞會的臨近，時間的緊迫，讓李垣沒有太多的時間思考這些問題。李垣和範婕越來越頻繁的在一起熟練舞步，經常是中午吃過午飯就會往舞蹈教室趕，好在在這一點上，他的老板是非常痛快的就給了假。

蕭朗的缺席，並不意味著他們就失去了指導，因為蘇南還堅持在每天的訓練的時候在。所以，在沒有蕭朗的舞蹈教室，於李垣而言又變成了修羅場一般的存在。

範婕在那一天之後似乎並沒有任何反常的情緒和態度，這讓李垣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然而相較於範婕，蘇南似乎是多了一些問題，不，在李垣看來，那只是蘇南露出了更多的，自己不了解的另一面——一個在認真的時候，脾氣相當暴躁的蘇南。

“回到剛剛第三小節的第二段！”

在一次兩人交叉舞步之後，蘇南拍著手掌，大聲的叫停了他們接下來的舞步，然後取代了範婕的舞位，他讓範婕按下播放鍵，然後重覆著李垣和範婕跳過的那一段，在第三個交叉步的時候，蘇南開始非常大聲的說道：“這裏的舞步，要再果斷一點，要再堅決，要和之前的纏綿做出強烈的對比！這裏不需要若即若離，這裏只需要態度果斷的拒絕！”

說完這些話，蘇南將舞位還給了範婕，然後讓他們繼續剛剛自己演示過的那一段。範婕的表現像是一個天才的舞蹈家一般，蘇南提出的一切，她都完美的再現。然而不管她做得再何等的完美，也總有蘇南下一次的挑剔。

李垣不會認為這是蘇南對於範婕的挑刺，因為不光是範婕，連著他都會找到蘇南的呵斥，也許是因為自己和蘇南的關系，更或者因為性別的關系，蘇南對於犯錯的李垣從來不會掩飾怒氣，在呵斥的時候更不會嘴下留情，相反的還會對李垣更加的苛責。

“李垣！”蘇南皺著眉頭，抄著雙手站在人高馬大的李垣跟前，火冒三丈的訓斥著，“你知道這個錯誤你今天犯了都少次了麽！？這是最基本的舞步！阿根廷探戈雖然是女步最華麗優雅！然而所有的一切主導權都在男步手裏！如果你錯了一步！就意味著你的女伴也會跟著錯下去！你知道這在賽場意味著什麽麽！？”

“對不起。”李垣低著頭道歉，那表情就跟還在念錯書的孩子一樣。

“如果你沒有跳好這支舞的決心，那我看你還是趁早放棄！”蘇南盯著他的眼睛道，那眼神裏是不容反駁的堅決。

李垣有些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有些略微不自然的瞥過眼神去，然後說：“我知道了，我下次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所幸，在此後的舞步中，因為蘇南反覆提及的一些問題，範婕和李垣都沒有再犯，而他們也終於能夠在最後一次共舞之後，結束了這一天的訓練。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意料之外的，範婕並沒有要回家的意思，而是提出了共進晚餐的邀約。

蘇南看了一眼範婕，說：“我今天要去接孩子。”說完，他繼續收拾著自己背包。

“真是可惜，我原本今天找到一家阿根廷菜的餐館，想讓你去試試，看看味道是不是夠正宗。”範婕略帶了些失望的表情看著蘇南。

“今天的確是不能如願了，改天再約吧？”蘇南一邊說和一邊背好了包，他伸手拍了拍身邊的李垣，“我雖然不能去，不過我想李垣一定能夠陪範小姐你去的。”

李垣被蘇南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正想開口拒絕，卻沒想到範婕在一旁笑著回道：“我今天是本意是想請蘇老師你一塊吃飯的，既然你這個正主兒不去，那我和李垣兩人一起也沒什多大意思了。還是改天等你不接孩子的時候再說吧。”

範婕的回答讓李垣感到十二分的意外，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範婕人也早就離開了舞蹈教室。

“我開車去接暖暖吧……”在只有兩個人的舞蹈教室，李垣提議道。

蘇南擡頭看了一眼他，說：“暖暖今天是爺爺和奶奶去接。”

“那你……”

蘇南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背著包快步走出了舞蹈教室。李垣看著他的背影，很快的也追了上去。

“你今天，生氣了？”李垣問。

“沒有。”

“你就是生氣了。”雖然蘇南矢口否認，李垣還是很確定自己沒有猜錯。

蘇南並不回應他的話，只是依舊快步的走著，並且執意要快出李垣兩個腳程。李垣則是緊緊的跟著他，然後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後兩人在長長的走廊上開始奔跑了起來，一直到進了電梯口才停下來。

密閉的空間裏，只有李垣和蘇南兩個人。

靜得只聽見兩人的呼吸。

有些急促，那是因為快速奔跑的關系，然而李垣卻覺得自己的大概是因為別的原因緊張。

在電梯到達車庫的時候，蘇南先邁步走出了電梯，李垣卻停在電梯口沒有動，他看著蘇南的背影，說：“蘇南，你今天生氣，是因為我吧？”

蘇南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一絲略顯疲憊的笑，並伸手抱了抱李垣：“很抱歉。我只是有些太著急你們的探戈。畢竟這是受了範小姐的委托，而且這次的舞會對她而言很重要，所以我並不想你們在舞會上有任何的失誤。”

對範婕而言很重要的舞會？李垣皺了眉毛，他記得範婕跟自己提過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聖誕舞會，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啊？難道是自己聽錯了？還是說範婕隱瞞了什麽？

“……畢竟時間已經不多了……”沒有理會李垣的疑惑，蘇南只是繼續自言自語的說著，他的神情也開始變得異常的疲憊，“李垣，回家吧，覺得有些累了。”

見他不願意再多說些什麽，李垣也不願意繼續追問，只是安靜的送他回了家，一如以往一般，他也繼續留宿在了蘇南的家裏，只是心裏卻惦記著，什麽時候能夠找個機會去追問範婕關於聖誕舞會的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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