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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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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南跟蕭朗寒暄了好一陣子,才將註意力轉移到李垣和範婕的身上,對於李垣眼神中透露出來的疑惑和不安,他又仿佛是根本沒看見一般,只是熱絡的跟兩人介紹著蕭朗。

“這是蕭朗,我在阿根廷留學期間認識的朋友。”蘇南笑著拍著蕭朗的肩膀道。

李垣看了一眼蕭朗,發現對方比自己的身材好上太多——腹部的肌肉簡直可以用完美來形容——李垣想到自己肚子上的那一圈肉,雖然平日還覺得挺註重身材保養的,但是在蕭朗面前,自己這身材簡直是相形見絀。

看來要好好鍛煉一下才好了。李垣在心裏這樣感嘆著。

蕭朗伸出自己的手,沖著李垣笑了一下:“李先生,我們以前見過面,你還記的麽?”

李垣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我記得,在酒吧裏有過一面之緣。”

“你記得還真是好。如果你想不起來那件事兒,我還真覺得有些尷尬了。”蕭朗笑著說。

範婕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問道:“什麽?什麽?你們居然還是認識的?”

“這是在酒吧的一次偶遇,李垣和蕭朗算不得認識。”蘇南在一旁解釋道。

“可是這世界不管怎麽說,總覺得還是很小。而且啊……”範婕說著,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李垣,“我總覺得你們之間仿佛流動著一些我不知道的隱秘啊!”

李垣被範婕的話弄得有些心驚膽戰,他撇了一眼蘇南,蘇南面色從容,根本瞧不出任何一絲不妥來,於是他也只有尷尬的咳嗽了兩聲,道:“僅僅只是巧合,並沒有什麽可以隱瞞的秘密。”

所幸範婕對他那略顯粗糙的說辭,並沒有追問下去的興趣,而是將註意力轉到蘇南接下說的話題上,所以李垣頓時覺得自己緩了口氣。

“上次見面之後,我就跟蕭朗商量了一下,給你們選擇了適合的舞曲,並作了編曲。”蘇南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按下播放鍵,頓時舞蹈教室裏開始回響起了熟悉的旋律。

Por Una Cabeza。

只是李垣最熟悉不過的曲子,這源於他和蘇南第一次共舞的時候,當時的背景音樂就是這一首,所以,之於李垣而言,這一首是特別的,是專屬於他和蘇南的。

所以當李垣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他的神情有些嚴肅得可怕。

蘇南似乎並沒有註意到李垣,他只是等到那首曲子結束之後,站在一旁繼續講解了自己選擇這個曲子的理由。

“這首曲子是Por Una Cabeza,中文譯名,一步之遙,又叫只差一步,創作於1935年,並成為阿根廷探戈舞曲的極致代表。”蘇南緩緩的敘述著這首曲子的來歷,“不過咱們平時聽得最多就是樂曲伴奏,今天放的是Carlos Gardel的演唱版,為的是在教你們舞步之前,了解這首歌唱的是什麽。”

蘇南說著抽出了放在一旁的一頁紙,用流利的阿根廷語將整個歌詞念了一遍,然後又翻譯給他們:

只差一步

緩慢地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以一步之差贏得比賽的高貴賽馬

在它回過頭來時仿佛還聽見它對我說:‘兄弟,你別忘了,你知道你不該賭的’

就這麽一步之差

從那充滿情挑、歡愉的女人身上瞬間爆發的愛

她的身上仿佛除了微笑與愛之外,一/絲/不/掛

讓我所有的愛都猛烈地燃燒起來

就這麽一步之差

充滿了狂熱,她那親吻的唇

掃除了所有的悲傷

撫慰了所有的痛苦

就這麽一步之差

假如她忘了我,我不惜死去一千次

假如她忘了我,我又為什麽要活呢

詭計啊詭計,就這麽一步之差

我千百次發誓、告訴自己不要再陷下去了

但是只要她在經過我身邊時對我一瞥輕笑

就讓我好想再親吻她那如烈火般熱情的唇

如果愛情就像是一場賽馬,那也夠了吧

我不要再賭了,不想再等待那禎離別照

但是如果下次有一匹馬兒的獲勝就像星期天到來的那般確定

我還能怎麽做呢?

我一定還是會賭上一切的

翻譯完整首曲子,蘇南繼續道:“這首Tango風格的曲子,曲式為 ABAB,曲中充滿著前後矛盾而又錯落有致的風格,所以這次編舞,我們也是要在舞蹈的基礎上對這首曲子做一次完美的演繹,去舞蹈去詮釋了那歌詞中描述的,關於愛情/欲迎還拒和癡纏糾葛。”

“蘇……”李垣剛張了個嘴,就被蘇南望過來的眼神給震住了,他從來沒講過有這樣神情的蘇南,認真且嚴肅,又一種不容置疑的凜然。

蘇南瞥了一眼李垣繼續道:“之所以選這首曲,不光因為它是阿根廷探戈的代表曲目,更是因為李垣在跟我學舞的時候,一直都是這首曲子做伴奏,基於李垣是初學者,所以我認為,與其選擇新的舞曲,不如就他熟悉的曲子做伴奏更適合一些。”

範婕在一旁聽了,點了點頭:“雖然李垣現在的舞步瞧著沒什麽不妥,可是如果是真的要換別的不熟悉的曲子,磨合就真的沒有那麽容易了,畢竟離舞會的日子已經不多了呢。”

“以上,便是我的解釋。”蘇南說完環視了一圈眼前的眾人,“你們有其他的建議或者意見麽?”

蕭朗慫了慫肩膀,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意見,範婕自然更是沒有反對。至於李垣,他神情嚴肅的看著蘇南,不發一語,既不表示讚同,也不表示反對。

蘇南並沒有直視李垣的臉,他只是將目光轉向他處,然後拍了拍手道:“如果諸位沒有其他的意見,那麽我就要開始接下來的編舞演示了。”

李垣明明是把漠然當作反對的,蘇南卻當作了默認,這讓李垣非常的郁悶,然而在愛情這層關系上,李垣已經完全不像以前那樣,他對蘇南的態度是順從的,是服從的,他不會表示質疑,更不會反對。

“考慮到李垣一直是我帶的關系,所以這次跟我一起編舞的是蕭朗,我跳的是女步,蕭郎是男步。”蘇南說著話,拉著蕭朗的手走到了舞蹈教室的中間,兩人相擁在了一起,蘇南一手扶著他的肩,將自己的半個身體都貼到了對方的身上。

看到這一幕,李垣的眼睛都快要噴出火來了——他真是恨不得沖上前去把蘇南從那個男人身上扒下來——就算這是需要,他也無法瞧見蘇南抱著另外的男人,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從來不會隱藏愛意的,正在熱烈追求蘇南的男人。

“範小姐,麻煩你,按一下播放鍵。”

“好的。”

音樂再次緩緩的流瀉在了舞蹈教室裏,蘇南和蕭朗隨著音樂的節奏開始舞動了起來,李垣很嫉妒,卻也不得不承認,蘇南和蕭朗的舞步看上去是那樣的契合,那每一步的交叉步和回首,伴隨著那曲子的節奏,都在完美的詮釋這那歌詞中說唱的愛情“就這麽一步之差,充滿了狂熱,她那親吻的唇,掃除了所有的悲傷,撫慰了所有的痛苦;就這麽一步之差,假如她忘了我,我不惜死去一千次,假如她忘了我,我又為什麽要活呢?詭計啊詭計,就這麽一步之差。”

當舞曲結束的時候,蘇南和蕭朗的舞蹈也結束了,當舞蹈定格在那最後一個動作的時候,李垣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嫉妒之情,完全沈浸在了對方的舞蹈之中了——他見過蘇南跳舞,但是沒瞧見過蘇南和別人共舞,蘇南那舞步中的張力是他從未在範婕以及他人的舞蹈中見過的——李垣知道探戈的女步應該是纏綿的,但是蘇南的女步不僅僅是纏綿,更帶了些若即若離,看向蕭朗的眼神和神態是更是拒之千裏,這就是一步之遙。

這是他所陌生的蘇南,是他不曾了解過的蘇南。

如果如同歌中所唱,愛情只差一步,那麽李垣和蘇南,究竟是差多少步呢?

李垣在心中問著自己這個問題,然而他卻無法給自己答案。

他突然想起那些曾經纏綿過的日日夜夜,想起那身體交接時候,內心湧動出來的不安和空虛,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自己,從未了解過蘇南,所以不管擁抱過多少次,接吻過多少次,不管身體如何貼合,都無法拉進那靈魂與靈魂之間的距離。

也正是因為了解到靈魂之間的距離不管是只差一步還是天涯海角,都無法溶為一體,所以才更加渴求著身體的,然而靈魂的相溶和身體的相接就仿佛是一個悖論一般,越是渴求,內心就越發的為著靈魂無法的接近而痛苦。

愛蘇南。

僅僅是三個字,為什麽做起來會這麽的難呢?

蘇南走到範婕和李垣的身邊,喝了一口咖啡,稍微的定了定心神,道:“我有很長時間沒有這麽完整的跳過一曲阿根廷探戈女步了,有什麽不好的地方,還請範小姐多擔待。”

範婕笑著說:“蘇南你這話說得也太見外了。你是什麽樣兒的人,我還不知道麽?雖然我很少見你跳女步,但是不得承認,你今天跳得真是不錯。”

蕭朗在一旁笑著插話道:“蘇南倒是沒說錯,他的確是很長時間沒有完整的跳過女步。在我記憶中,他最後一次跳女步,是跟我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舞蹈大賽上,在最後的演出秀上,被抽簽抽中男子雙人探戈。”

聽他說起往事,蘇南的臉不免得紅了一下:“我知道,那都是你們故意的。”

蕭朗大笑著攬過他的肩:“可是那次你還不是跳得很開心,雖然明明男人雙人探戈兩人都跳男步,但是你卻要跳女步,當時還嚇壞了一群人,不過那次的舞蹈的確很驚艷,融合了女子的柔美和男人的力量,我就是在那一次的舞蹈中,深刻的認識到你是我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蕭朗說著就拉著蘇南的手,要將唇落到他的手背上。蘇南卻眼疾手快的將手抽了回來,然後轉到了李垣的身邊,咳嗽了兩聲,說:“閑話還是少說,咱們開始講解舞蹈要點吧?”

李垣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蘇南,那原本低落的心,瞬間陡升了幾分暖意,至少在這一刻,他還是深信著,蘇南是選擇了自己,而不是眼前這個時刻把愛掛在嘴邊的男人。

蘇南和蕭朗開始分別跟範婕和李垣講解每一個舞步的動作要領。李垣雖然聽著蕭朗的解說,眼睛確是一直盯著蘇南。

關於這一點,蕭朗看得很清楚。

男步總的來說比女步要來得簡單許多,在結束了動作講解之後,蕭朗湊到李垣的耳邊,輕聲道:“你跟蘇南究竟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李垣楞了一下,皺起了眉頭——他很不喜歡被人追問這種私事,尤其是被自己的情敵追問。

“你為什麽會知道?蘇南跟你說的?”李垣追問道。

蕭朗搖了搖手指:“他不會那種會主動說私事的人,所以這是我猜的。在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確定了你跟我是同一類人。”

“同一類人?”李垣搖了搖頭,“我不是同性戀,我只是喜歡蘇南,碰巧蘇南是男人而已。”

蕭朗笑了笑,不置可否:“這話我在很多直男身上聽見過,其實人何必在意那個什麽性取向的定義?像我,只會在意我喜歡的那個人是否和我靈魂契合,至於那個人的性別,那不是我關心的範圍。”

“性別,並不是我和蘇南之間的障礙。”李垣強調道。

“或許吧?”蕭朗看著他,還是笑著,“在你看來的確是如此,可是蘇南並不會那樣認為。”

“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蕭朗笑著拍了拍了他的肩,“我只是在提醒你,蘇南並不只有你一個追求者,或者他現在是屬於你的,但是人生還有很漫長,蘇南以後的人生是屬於誰的,尚不能確定哦,李垣。”

蕭朗和李垣談話結束於蘇南和範婕的指導結束,接下來便是蘇南和蕭朗一步步的舞蹈指導。蘇南和蕭朗每跳完一小節,李垣就會和範婕重覆著這一小節,然後再有著蕭朗和蘇南來指正和重覆演示他們動作錯誤或者是不標準的地方。

這個過程異常的艱難和緩慢,四個人在舞蹈教室花費了數小時的時間,也僅僅是將舞蹈的第一次小節做了小部分的修正,而這離範婕想要在晚會上奪冠的目標還差得很遠。

眼看著時針已經指向23點,四人才不得不結束了舞蹈訓練。看著蘇南熟練的套上外套和圍巾,李垣主動說:“我送你回去。”

蘇南停下圍圍巾的手,看了一眼範婕,說:“雖然我很喜歡你這種尊師重道的行為,但是在這種場合,我建議你還是要紳士風度在先,護送女士回家比較合適。”

“咱們四個人,坐一輛車,沒有問題的。”對於蘇南的拒絕,李垣並不死心。

說話間,蕭朗笑嘻嘻的抓著機車頭盔搭上蘇南的肩,說:“送女士回家,這是你的責任。送蘇南回家,這是我的義務。”

說完,蕭朗並不等蘇南回答,而是強硬的將頭盔套到了蘇南的頭上,然後抓著蘇南的手,迅速的離開了舞蹈教室。

看著他兩人一起離開,李垣心裏很不是滋味。然而他沒有多的選擇,而是尷尬的笑著跟範婕說,“範小姐,我送你回家。”

範婕笑著說:“我自己有開車來。”

“是麽?”李垣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是個笑話一般,連苦笑的勇氣都沒有,他只是嘆了口氣說,“真抱歉。”

範婕看著他,嘆了一口氣,從包裏掏出鑰匙來,遞到他手裏:“你送我回去吧。你的車今天就停在這裏,不過明天你要開車接我來這裏。”

範婕的好意,李垣是拒絕不了的。他接過鑰匙,穿上外套護送著範婕離開了舞蹈教室,開著範婕的車踏上了送她回家的路。

一路上,兩人都有些沈默。

車停在範婕的樓下,李垣站在車外,目送著範婕走進那棟樓,他想要轉身回到車上,卻聽見範婕在身後叫了自己的名字。他轉身看著範婕,範婕正皺著眉頭看著他,眼裏有著掩飾不過的擔心。

“回去的路上小心點,到了家給我電話。”範婕在門禁前跟他比了比手勢。

李垣點了點頭,沖著她揮了揮手,然後坐回車,駕著車離開了範婕的樓下。

回到家,李垣將自己扔到了床上。

李垣躺在床上,半晌才掏出手機,在通訊欄裏翻出了蘇南的電話,看了半天,卻還只是撥通了範婕的電話,在簡短的互道平安和晚安之後,他匆匆的掛了電話。

在掛斷電話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想起來,今天原本是打算跟範婕坦白的,他原本有機會在車上說的,然而他卻滿腦子想著蕭朗和蘇南一起離開的事兒,現下他已經錯過了在車裏獨處的機會,李垣也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有沒有再有合適的機會再談這件事。

蘇南……

李垣嘆了口氣,將手機丟到一邊,將身體蜷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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