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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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曠工了。

衣服皺巴巴的裹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是卻不想動彈。他不想去上班,甚至連床都不想起。

手機就擱在褲子兜裏,鈴聲一陣陣的響,由弱到強,震動著,然後到最後一點動靜都沒了。

李桓就這樣躺在床上瞧著天花板發呆。

他想蘇南,很努力的想要想明白昨天晚上他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可是他怎麽都靜不下來,他靜不下心來去思考關於蘇南的事,他甚至,不想要去想這個人。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拒絕,但是確是第一次被同性拒絕——在他好不容易弄明白自己愛著那個男人的同時。

有些想哭,可是沒有眼淚。

對於李桓來說,他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頭老牛拉著的一架破車,就算有什麽想要多拉快跑的念頭,也會因為破舊的車輪而暫緩,甚至是放棄。

至於那破舊的車輪,指的就是他的這一把年紀。

長長的嘆了口氣,李桓撓了撓頭,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窗外的陽光射了進來,正好落到他的頭上,強烈的光線,讓他瞇了瞇眼。

磨磨蹭蹭的起了床,難得收拾被褥,神情低迷的洗臉刷牙,就一屁股坐到客廳頂著沒電的手機發呆。

這一坐也不知坐了多長時間,只覺得肚子嘰裏咕嚕亂叫的時候,再一瞧時間,都快一點了。

於是,李桓這才百無聊賴的換了衣裳,抓了鑰匙準備出門找吃的填飽肚子好應付下午的工作——他的確是沒有那個勇氣讓自己曠一天的工,因為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雖說是餓,但是沒有主意的李桓並不知道該吃些什麽,於是他開著車到處亂轉。冷不防路過一處超市的時候,他瞧著在那路邊站著一人特別眼熟,定睛一瞧,原來是蘇暖暖的媽媽蘇熙瑤。

本來沒想搭理,但是他瞧著那女人站在街邊想要招計程車,但是卻總被後來的人搶走,頓時心又軟了,於是他將車調了個頭,停到了對方的跟前。

蘇熙瑤本來正一心瞧著空計程車,突然面前剎過來這麽一輛車,幾乎是被嚇了一跳,而當她看到車窗搖下,露出的是一張熟悉的臉時,她又笑了。

“李先生?”

李桓用手推開車門,招呼她:“上車。”

“那真是太感謝了。”蘇熙瑤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的上了車。

借著反光鏡,李桓瞧了她一眼,問:“蘇小姐要去哪裏?”

蘇熙瑤不答他的話,反而問:“李先生要去哪裏?”

“我還沒吃午飯,如果蘇小姐肯賞臉的話,那就是太好了。”這話,聽著客套,但是對於李桓來說,並不是如此。他倒是更樂意蘇熙瑤答應自己的邀請,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和蘇南關系非同一般,也許,他能借這個女人的口更多一些了解蘇南的事。

想到這一點,李桓不由得自嘲的笑了——不管他怎麽想要結束心中這段還沒來得及開始就被掐斷的感情,他始終都沒辦法放棄想要去了解那個人的念頭。

“好啊。”

蘇熙瑤的回答幹幹脆脆,而且簡潔利落,幾乎是出乎李桓的意料。只是出乎他意料的並非此一件,當對方提出要去什麽地方吃飯到時候,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火鍋,這個令他頭痛到非常的詞從一個看上去秀秀氣氣,白白凈凈,甚至是帶著些江南氣息的溫婉女子口中吐出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能和蘇南關系不一般的人,這味覺也必定是和對方有著相同的嗜好的。

所謂,物以類聚,就是這樣的道理。

當邁進那家店的時候,李桓更深一個層次的了解了這個道理,同時更加清晰的了解到,自己和蘇南的確是徹徹底底的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李桓有些質疑老板的記性是否太好,因為進店的那一刻起,那老板就拽著他一刻不停的嘮嗑,至於別人是否能聽懂那一口地道的重慶話反而倒在其次了。

這老板似乎和蘇熙瑤也很熟,沒等到蘇熙瑤說話,這老板就讓人將店面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的桌子麻利的收拾了出來——這讓人李桓很奇怪,因為此時的店裏,吃飯的人並不算多,而且就算包房沒有位了,也並不需要特意的收拾出那麽一張小桌子出來湊合。

蘇熙瑤笑著和老板道了謝,點了幾道菜,然後才坐了下來。

在等菜的這個當會兒,李桓試探性的問:“你認識這家老板?”

蘇熙瑤歪著頭想了一陣,說:“應該說是這老板認識我吧?不過很奇怪他似乎和李先生你很熟?”

“曾經和蘇南來這裏吃過一次飯。”李桓老實回答。

聽到他的回答,蘇熙瑤的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李桓本想再問點什麽,卻被送菜上來的服務員給打斷了,於是接下來,兩人開始詭異的默默吃飯。

飯吃到一半,李桓覺得氣氛尷尬到了極點,於是他試著找些話題來打破這氣氛。

“今天怎麽沒見你帶著暖暖出來?”

“這幾天孩子都在蘇南那裏。”

蘇熙瑤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明了,不過卻讓李桓有些無法繼續下面的話題。不過,像是知道他的尷尬,蘇熙瑤開始繼續談論暖暖。

“昨天蘇南回家情緒不好,聽說今天早上把暖暖送回爺爺奶奶家了。”

情緒不好?李桓心裏開始突突的跳了起來,腦子則是開始反反覆覆的腦補著對方是怎樣的情緒不好——哭?笑?鬧?還是默不作聲?

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我記得剛剛李先生你好像問我是不是認識這家老板?”

“啊?”李桓有些不太明白她的話,只能下意識的點頭肯定了她的問題。

“以前,多少年前我不記得了,不過應該是沒有暖暖的時候,我,蘇南,還有我哥哥,經常到這裏吃飯,所以老板認識我們。”

原來如此……李桓心裏如此想著,總算明白為什麽當初來吃飯的時候,這家老板對蘇南如此熱情。不過,蘇熙瑤的哥哥,怎麽沒聽蘇南提過?

“你哥哥……”

“我哥哥已經不在了,和暖暖的媽媽一起,不在了。”蘇熙瑤說著從提包裏翻出錢包,然後將裏面的一張照片遞給了李桓。

李桓看著那照片,看見的是三個笑得很開心的人。其中一個是面前的蘇熙瑤,另外一個留著淺淺劉海的是蘇南,至於剩下的那個,看上去個子高高的,笑得最燦爛的帥氣男生,應該就是蘇熙瑤口中的“哥哥”,暖暖的爸爸。

“我哥當年是他們系的英俊才子,多少女生的夢中情人。”蘇熙瑤說著,笑了起來,那表情似乎說的不是自家的哥哥,而是自己的情人。

“那蘇南呢?”鬼使神差的,李桓問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喜歡蘇南的關系,所以會下意識的去詢問蘇南和其他男人的關系,雖然他知道這是不正常的。

“蘇南他啊……”蘇熙瑤念著這個名字,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笑了起來,那種笑容讓李桓看著覺得特別的嫉妒,因為那笑容裏是滿滿的溫柔和暖意,而這種溫柔和暖意一切是因蘇南而起。

“蘇南他和我哥哥是青梅竹馬,當初兩個人考的就是一個學校,所以在學校裏形影不離得連我都嫉妒。”蘇熙瑤說著,眼裏漸漸的流露出淡淡的憂傷。

“然後呢?”李桓問。

“然後啊,然後我哥哥交了女朋友,生了孩子,然後他們兩口子去研究大熊貓,遇見山體滑坡,就這麽沒了。”蘇熙瑤說得雲淡風輕,眼睛裏看不出一絲情緒,“然後蘇南收養了暖暖。”

看著蘇熙瑤那張默然的臉,李桓突然從那些平淡的描述中體會到了什麽,他有些尷尬的掏出煙,第一次沒有征求女士的同意,擅自的點燃了煙。

煙霧繚繞中,眼前突然多了一雙白皙細長的手,他楞楞的看著這雙的手的主人,從對方的唇上讀出那句話:“方便給我一支煙麽?”

瞎了自己的狗眼麽?記憶中一直認為是溫婉如江南女子的蘇熙瑤居然主動跟自己索要香煙!?

這真是第一次看走眼。

李桓在心中悲秋懷古的嘆氣著,一邊將煙推到了對方的跟前,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熟悉的取煙,點煙,他突然又覺得那麽的悲涼。

某種程度上,他和這個叫蘇熙瑤的女人是一樣立場,心裏都惦念著那個傻乎乎的男人,而那個傻乎乎的男人則是惦念著另外一個已經不存在的男人。

蘇熙瑤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繼續說:“昨天晚上蘇南來找過我,聊的是你。”

聽到這話,李桓的手突然的抖了一下,差點讓煙頭燙到自己的手指。

“事實上,蘇南很早以前就跟我提到你,說你很像我哥,所以後來我來培訓班,為的是瞧瞧這個在他口中像我哥的男人到底有多像。”

李桓瞧著她的臉,小心翼翼的問:“有多像?”

蘇熙瑤白了他一眼,回答:“一點也不像!要真要說像什麽的,也不過就是那舞步跳的糟糕程度和我哥一樣,那個時候,一個舞步,不管蘇南教多少次,我哥都學不會,每次還會踩他的腳。”

蘇熙瑤說著說著,就突然落了淚。

李桓坐在她身邊,第一次覺得自己不說話是明智之舉。

聽著對方那低低的哭泣聲,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明白蘇熙瑤為什麽哭。

寧願對方到死都愛著哥哥,也不要喜歡上別人,因為那樣就無法借由著思念兄長之名呆在那個人身邊。

如同自己,明知道被拒絕了,還惦念著,哪怕僅僅是借著跳舞之名,也不想遠離那個人。

這種心境,相似得令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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