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八峒村(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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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良靠著自己的背包,眼角餘光能暼到何念那兩條不停交錯的腿在晃,帳篷裏的那倆已經睡著了,所以這個夜晚顯得格外寂靜。

他點燃煙草,喚出潼潼鈺鈺,讓兩個小孩蹲在自己身旁用樹枝在地上畫白天見到的那個像極了蛇的人模樣。

沙土粗糙,就算潼潼鈺鈺有天大的本事也避免不了,所以他們畫出來的東西自然是四不像,要麽似人非蛇,要麽連蛇的影子都見不到。

“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你這畫的是蚯蚓嗎?”溫良看著地上那些用樹枝畫出來的奇異生物,眼角不由得一抽,“當初是誰們聲稱自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現在不但叫起來鬼哭狼嚎,就連畫起像來都那麽抽象?”

“那還不是因為工具不行嘛。”潼潼嘴上不服輸,他趁著溫良不註意在地上寫起溫良名字,然後再打叉劃掉。

等到潼潼再一回頭,猛地發現自己身後多了個人,何念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樹上下來了,正悄無聲息地蹲在他後面,好奇地看著潼潼在地上瞎畫。

潼潼有那麽一瞬間呆楞住了,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沒有任何氣息地接近他,而且他還沒能發現?

“他問你在畫什麽。”溫良看著何念打出的手勢解釋道,他剛才看得一清二楚,何念是怎麽像一只走路無聲的貓科動物從樹上躍下,然後來到潼潼身後的。

火光搖曳,木柴被燒得劈啪作響,不過也托篝火的福,身處在深山老林中的潮濕感沒有那麽嚴重了。

溫良就著端煙桿的姿勢翻身起來,他走到何念身旁蹲下,看著地上的字說,“我聽旅店大姨說你曾經上過學,應該識字吧?”

他看著那小家夥仍舊盯著地上自己的名字看,半晌之後才默默搖搖頭,何念向溫良打手勢:“不認識,我不喜歡學校。”

“看樣子你當年一定不少逃學?”溫良咧嘴一笑,地上潼潼寫的是篆體,雖然仔細觀察能大概從形體上辨認出來,但是會很吃力。

“何念,何念……”他嘴中念叨著小家夥的名字,從潼潼那裏拿過樹枝,在地上寫下這個名字,他的字很規整,不像潼潼那樣覆雜難懂,何念便也撿了根樹枝跟著學。

溫良都能想象到何念以前讀書時被束縛在桌椅上的模樣,他看著小家夥認真的側臉,覺得有些好笑。

如果說他是一只在世間漂泊永無安定之處的鳥,那何念或許就是這座山中一片葉子,又或許是其他什麽不會說話的東西,學校那套束縛不住這小家夥,那顆向往自由的心,和這生來就仿佛屬於這自然的靈魂。

溫良不覺得何念和自己是一類人,但他們兩個在某一方面又出奇的相像,那雙淡漠的眼睛不知是無知還是看透這個世間後的迷茫。

他將煙桿收回到袖子裏,剛想開口搭話,突然察覺到異樣氣息,他和何念不約而同擡頭望向左側的林子,月光被烏雲籠罩,火光被風吹得肆意搖曳,林子中竟突然多出幾道人影。

“怎麽了怎麽了?”潼潼本來低頭寫得正入迷,身旁溫良突然不說話了,他意識到哪裏不太對勁,順著溫良視線望去,就看到黑漆漆的樹林裏有人影佇立。

“鬼?不對,是人嗎?”潼潼望著那將近於半棵樹那麽高的人影,下意識往溫良身邊躲了躲,這也怪不得身為鬼物的他害怕,那高得離譜的人影,有好幾個看上去像蛇一樣在扭動,他們在明對方在暗,無形之中的緊迫讓人覺得空氣都有些窒息。

“看來是來者不善。”溫良快速掃視那一個個人影,對方就像是雕像般一動不動,突然出現在這兒,目的是什麽顯而易見。

他扭頭看向何念,小家夥臉上有些迷茫,似乎不能理解林子裏的那些人影為什麽會對自己產生敵意。

看樣子是認識嗎?

溫良心裏想著,那邊樹林上方的月亮再次從雲層中顯現出來,慘白的月光穿透密而厚重的樹枝和葉片,林中那些人的模樣也暴露在溫良視線裏。

這下他知道潼潼口中那像蛇一樣的人具體長什麽模樣了。

離他最近的那個人肩膀不自然的向下塌陷,整個人身體都在呈S形扭動在一起,骨骼和內臟仿佛是不存在的妨礙,那人就像一條站立的巨蛇,冷冰冰地望向這裏。

“發生什麽事了?”帳篷拉鏈從內被人拉開,紀端從裏面探出腦袋,僅僅朝林子方向望了一眼,他眼中困意全無,惺忪睡眼瞬間就轉為了警惕。

他悄然把帳篷的門開得再大一些,從中鉆出來擋在前面,紀端看了看離自己不遠處的溫良,小聲問道,“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別過來,把謝晉叫醒然後待在那別動。”溫良快速地囑咐完紀端,直接對林子裏朗聲道,“朋友,在我這裏來者都是客,既然來都來了不妨出來見一面,我們沒有惡意。”

在溫良開口說話的半分鐘後,林子裏傳來類似於軟體動物在地面爬行的動靜,地下幹枯的樹葉被壓得發出脆響,而那聲音的來源卻看得人是頭皮發麻。

潼潼覺得自己額角並不存在的青筋在狠狠抽動。該死的,真是見鬼了,他竟然看見剛才那個像蛇一樣的家夥在地上爬行!

還不同於正常人類四肢並用軟噠噠似乎任何沒用處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那人就像一條匍匐前進的蛇,慢慢地朝他們爬來。

“溫良,該怎麽……?”

潼潼偏過頭想求助於溫良,卻見這沒心沒肺的傻缺道士還在跟那個小啞巴搭話,“何念,你是不是認識他們?他們是八峒村村民?”

何念並沒有搭理他,而是張開手臂對著離他們最近的蛇人揮手示意,逐漸靠近的包圍圈突然戛然而止,那幾個形狀各異的怪人像是才看見何念一樣,更有甚者還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們是,柳娘娘的供奉者?”溫良看見何念手勢的意思,又看了看不遠處停在那裏不動的幾人,他小聲嘀咕道,“供奉蛇仙能到如此地步,都快沒人樣了。”

那群人已經出現在篝火的光圈裏,他們的模樣被搖曳火光照得一清二楚,那一張張泛著青色的面孔上隱約遍布著鱗片,他們的眼睛不知是篝火反光導致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竟然都泛著紅光。

“八峒山是生人禁地,你不會不知道吧?”為首那個塌肩膀的人突然開口道,他看著何念的方向,眼中寒意冷得滲人。

不知道為什麽,溫良突然想起潼潼跟自己說曲婉的頭被像蛇一樣行動的人給吞了,他微微回過頭,發現潼潼正拽著自己的衣角,恨不得整個人貼到他身上。

好歹也是個鬼,怎麽會怕那種東西,溫良心說,不過他也沒去管潼潼,這時候把小崽子放出去純粹是找死。

“這裏面有帶走曲婉的人嗎?”溫良問潼潼,然後從小孩那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有,那個離咱們最近的家夥,就是他吞掉了曲婉的頭。”

溫良再次朝為首那個塌肩膀的人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個身體明顯異形的家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湊到了面前,那張遍布鱗片的臉就和溫良隔了僅僅有幾厘米遠。

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溫良清晰看到從那人嘴裏伸出如蛇信子一樣的長舌,貼到了自己臉上。

溫良剛伸手要去擋,只見那人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嘴,朝著他的頭咬來——

嘀嗒,嘀嗒。

“?!”溫良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灰藍色眼睛不覆往日慵懶,而是很罕見的變得淩厲起來,他從剛才的位置翻身起來環視四周,沒有放棄任何一處黑暗。

“剛才那是……夢?”溫良掐了一下自己手臂,很真實的痛感,他又看向樹上的何念,小家夥正看著他,沒有任何表示。

不對,絕對不是夢。

沒有任何睡著的征兆,他也不會在這種地方輕易睡著,而且醒來後潼潼也不在身邊,那這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溫良快步走到帳篷前,把熟睡中的謝晉和紀端叫醒,然後讓樹上的何念跳下來,四人圍坐在篝火前聽溫良講述剛才發生的事情,背後是無盡的黑夜。

“絕不會是做夢那麽簡單,畢竟離我們不遠處就有個陣,而且這座山的磁場也很邪氣。”溫良摸了把臉,他記得自己剛醒來時是聽到水滴落的聲音,他把手放到火光前一照,那上面居然是一些被染紅的黏糊糊液體。

是血嗎?不對,好像還有類似於爬行動物的分泌物。

溫良突然冷笑一聲,沈下頭開始在心中默念,“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一朵金色蓮花自他胸口綻開,那些金光順著花瓣脈絡湧向他的指尖,最終具象化凝固出數枚金燦燦的小珠子。

“去!”

那些金珠隨著溫良一聲令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擊去,金珠之密集,就如同一場無止盡的金雨,黑暗被這快出殘影金光點亮,最後竟然像一張碎掉的畫布,直到再次恢覆平靜。

依舊是熟悉的黑夜,不過這次不同的是多了幾個呼喚他名字的聲音,溫良再次睜開眼睛,發現手裏竟然掐著一個人的脖子。

那人被他下意識的力氣掐得快要窒息,原本猩紅的信子也隨著窒息傳來變回了正常舌頭模樣。

“怎麽回事,你剛才怎麽了?”耳邊傳來紀端聲音,溫良偏頭去望,發現他和謝晉也都醒了,紀端甚至還抓著他的手腕試圖讓他松手。

在他們的身後,火光搖曳的光圈中,倒著一大片穿著樸素的人,溫良突然松開手中力道,剛才被他掐住脖子那人毫無征兆地摔在地上,費力地咳嗽起來。

溫良狠狠抽動一下眉角,他盯著那些人,問道:“現在,是什麽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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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招惹他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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