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八峒村(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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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是什麽狀況?”溫良看著倒地的一眾人,意識到自己好像幹了些不得了的事情,他忙轉頭用眼神詢問紀端。

“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和謝叔不知道怎麽的到了帳篷外面,再一看你正掐著那人脖子,差點鬧出人命。”紀端瞥了眼地上仍在咳嗽那人,壓著聲音反問道,“你剛才是怎麽了,掐著他的脖子也不睜眼睛,嘴裏還一直念叨著什麽,難不成連你也中邪了?”

溫良捏著眉心沒有反駁,剛才確實邪乎,他不可能亳無征兆地就中招,如果排除這種可能,那應該就是這地方有問題。

“是不是黃大仙?”謝晉突然出聲,他指著篝火點起的光圈外,“傳說黃大仙能擾亂人的精神世界,本來我是不信的,但我在醒來後發現有個影子從些人身體中鉆了出來,然後向著那邊跑了。”

“黃皮子?嗯……在這座山裏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溫良擡頭看著空氣裏不知何時飄起的霧,那霧肉眼幾乎看不見,與黑夜完美的融為一體,就如同披上隱身衣的毒蛇,等待著恰當時機將他們一擊斃命。

“是這地方有問題啊。”溫良伸手虛空一抓,那透明的霧氣被他扇起的勁風拍散了,“這地方的霧應該有致幻作用,包括咱們之前遇到的那個陣,再加上這座山本身磁場,讓我中招也不是不可能。”

溫良在其他三人的註視下徑直走到情況稍有好轉的那人面前,他看著這張曾在幻象中看到的臉,突然咧嘴笑了。

“我說,這位朋友。”他指節分明的大手作勢就要去拍那人肩膀,這人肩膀也不像幻象中那樣是塌下去的,“我們之間無冤無仇,為什麽突然搞偷襲?”

那人呼吸剛喘均勻,餘光掃到導致他險些窒息的罪魁禍首將手探過來,忙連滾帶爬地連連後退,那張相當粗獷的臉上似乎閃過幾分忌憚。

“哎,你別躲啊?”溫良眼疾手快直接捏上他的肩膀,他陰惻惻地笑著,“你們是八峒村村民吧?都這麽貼心跟到這裏了,我又怎麽忍心讓你們直接走掉呢。”

“八峒村禁止外人出入,你、你別過來,我們只是奉命行事!”粗獷男人感受著那只手搭在自己肩膀,總會有種在下一秒再次被掐住脖子的錯覺。

“奉命行事,奉誰的命令?”溫良挑挑眉,看向一直盯著這一切的何念,“何念,這幫人就是你所謂的柳娘娘供奉者?”

何念點點頭,隨即又搖著頭沖他打手勢:“你抓的那個人是柳娘娘的供奉者,其他人不是。”

“你!”粗獷男人狠狠剮著何念,即便何念看上去似乎並不當一回事,“你這啞巴,怎麽能把他們帶進……”

“看來你們是互相認識。”溫良蛹動手指,逐漸從男人肩膀轉移了目標,靠著剛剛他曾抓過的脖子探去,“既然認識那些事就好辦多了,何念也不是八峒村的人,那你們為什麽會允許他出入自由?”

“他,他……!”粗獷男人的氣焰一下子消掉大半,他略微哭喪著臉,低聲下氣地懇請溫良,“大哥,大哥你高擡貴手放開我吧行嗎,我從小到大都沒被人近身掐過脖子,你這樣……我真的挺害怕的。”

“先回答我的問題。”溫良沒理會他的求饒,手上反而加了幾分力氣,“為什麽何念可以進村,而我們不可以?”

淩晨時分山裏的低溫冷得讓人打顫,粗獷男人看著溫良那張極為認真的臉,肩膀愈發加重的力道讓他後脊傳來一陣涼意。

他知道這人不是在開什麽玩笑,如果他不回答的話,那只手也許在下一刻就會掐斷他的脖子。

男人快速瞟了眼何念,又偷偷瞄向溫良那張帶著笑意卻具有震懾力的臉,小聲說了句:“因為,他和你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溫良反問,他一直盯著男人的臉,試圖能從這張臉上找到撒謊的痕跡。

“誰說他不是八峒村的人?”男人面露怪異之色,他單手指向溫良身後的何念,“這啞巴……現在改名叫何念了,他是出生在我們村裏的孩子沒錯,只不過在還沒滿歲時就丟了,後來長大後自己又不知道怎麽跑回來,所以他是特例,能自由進出八峒村的特例。”

“這個故事的另一種版本我們在天河鎮聽說過,你說阿念是八峒村的人,那他雙親呢?一個還未滿歲的孩子是怎麽憑借自己的力量穿過這片山林去到外面世界的?”

謝晉雖然也很震驚,但他盡量讓自己理智分析男人話中信息,這未免也太不真實了,一個都沒有滿歲的孩童,又怎麽可能穿過這片連他們這些成年人都怵頭的林子。

在男人這個版本的故事中,缺少一個很重要的角色,那就是父母。

謝晉下意識望向何念,這個錨點最中心的半大青年卻依舊是那副平淡模樣,就仿佛他們討論的那個人與自己無關。

“這個不好說,誰知道他是怎麽跑出來的。”粗獷男人終於從溫良手中逃離出來,他用手護著自己脖子,向後倒退一步,“總之他長大後又自己回來了,雖然他是在村外長大,但好歹根是八峒村的人,所以這才是他能夠出入自由的原因。”

“那我們一定要進村呢?”溫良故意在男人面前甩手,他將指關節按得哢嚓直響,“在場各位都是八峒村村民,既然我們向導也是村裏人,那不如帶我們進去參觀參觀?”

原以為這男人還會再拒絕,沒想到他在定定地看了會兒何念後,居然點頭同意了:“可以是可以,但你們要告訴我此番費盡心思進村的目的是什麽。”

“我們……!”謝晉剛想開口,被溫良擺手攔下,“我們聽聞八峒村信奉薩滿,特地不遠千裏到這裏來,想領教一下。”

“薩……你們是什麽人?”男人明顯噎了下,他看向三人的眼神充滿謹慎和懷疑,“不能是什麽普通游客吧。”

“你就當我們是普通游客就好了。”溫良沒有直面回覆這個問題,他微微瞇起眼睛,“帶路就麻煩你們了?”

男人沒再說話,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等他的同伴醒來後幾人湊到一起小聲說了些什麽,至於說得內容,因為語言不通完全聽不懂。

“好像是滿語。”溫良背靠樹幹,目光一直死盯幾人背影,“聽不懂的話就有些不妙啊,萬一他們在密謀怎麽對付咱們,這可就不好辦了。”

“你什麽都會,我以為你連滿語都能聽懂。”紀端試圖揶揄溫良,但發現彼此好像都沒有這個心思後便放棄了,他指指蹲在篝火旁不知在看什麽的何念,“你說他會嗎?”

“他應該不會,從小在村外長大,雖然看上去並沒有受到外界任何影響,但是母語這種東西必然與成長經歷有關,何念自幼生活在天河鎮,如果會說話,我想他應該會操著一口很地道的東北口音。”

不過以防萬一,溫良還是詢問了何念,何念果真是搖搖腦袋,表示自己聽不懂那些人說的話。

那些八峒村村民主動坐到篝火邊,已經是後半夜的時候了,他們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沒走沒動手,便是同意帶謝晉一行人進村。

溫良的嘴向來會忽悠人,這點謝晉和紀端不得不打心底裏佩服。他從背包裏拿出白酒,一口老哥一聲老弟的叫著,幾杯酒下肚,很快就和那幫村民混成一片。

望著依舊被慘淡月色照耀著的黑夜,溫良勾著方才對自己如臨大敵的男人脖子,笑吟吟問道,“不過我們為什麽不立即啟程,趁著這大好月色趕路,你們難道不想早些回家嗎?”

“溫兄這不是開玩笑,你們城裏人不懂啊,這山中,尤其是我們村子所在的這座無名野山,一旦入夜山中野獸就會出行狩獵,人類血肉之軀哪裏能抵擋得住那尖牙利爪的攻擊……”

男人的臉不知是篝火映照還是酒精上臉,紅得有些厲害,他滿足地打了個酒嗝,“我們這山裏可是有狼的,萬一有個不慎,別說回家了,屍骨都無存啊。”

“即使身上有仙家附體,都抵擋不了這些野獸襲擊?”

對面坐著的青年突然開口說話,這句話讓男人一個激靈,瞬間酒也醒了一半。他望著紀端,咧嘴笑了笑,“你在說什麽啊,什麽仙家……”

“我都看到了……不,應該是說一開始就知道嗎,我不知道你們用的是什麽手法,但我的確在睜眼的那一瞬間看到,你的臉比起人類,更像是蛇。”

紀端眼中有跳動篝火的倒影,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舊冰冷,他在警惕除了自己人以外的所有人。

“比起立即啟程前往八峒村,我還有另外一件必須要確認的事情。”紀端視線在對面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停留在和溫良肩並肩的那個粗獷男人身上。

“你們要如何證明自己,是八峒村的村民?”

紀端語氣冰冷,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眼白很少,有些賊相的人開口道:“我們為什麽一定要證明身份?該證明的人不應該是你們嗎?”

“我們不需要自證身份,而且也沒必要非靠著你們帶路進村。”紀端指了指在篝火旁抱著口袋啃食巧克力的何念,“本身我們就有向導,是你們一行人突然出現,才會衍生出你們帶我們進村的事情。”

“紀端……”

謝晉伸手想拉青年,一路上沈默寡言的紀端現在倒像是放開了性子,對著對面那些村民咄咄逼人起來。

“你們如果不想證明身份,也可以。”紀端在幾人註視下從地上起來,他拍著後腿上的泥土,突然笑道,“那請你們離我們遠一點,我們會跟隨向導,自己前往那傳說中的八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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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端:我(的毒舌)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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