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隱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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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好臭!”

男孩的身影被一團惡臭的黑霧取代,隱約間還能看到他盡全力掙紮而顯得扭曲的肢體,謝晉下意識想抓住他,自己的手卻被先一步攔下。

紀端手臂用力,拽著謝晉往後撤退幾步,他也不知道這男孩和黑霧是什麽來歷,但身體的直覺告訴他不要去碰,這很危險。

“離遠點別碰!那個是詛咒。”溫良飛快掐了個訣,金光似屏障籠罩在身,他把身側二人一並籠進自己的金光中,表情竟是少有的嚴肅。

“詛咒?”這兩個字對謝晉和紀端而言並不陌生,謝晉下意識滾動喉結,又往後退了幾步。

那團黑霧湧動著,裏面那已經不成人形的男孩似乎在痛苦叫囂,小孩子特有的尖銳聲音在他們耳畔響起,在這個本來就不太平的夜晚顯得格外滲人。

“這是誰下的詛咒,還偏偏是這麽小的孩子……嘖,謝叔你先別看。”紀端將自己手臂搭在謝晉肩膀,他還沒有用力,卻感覺謝晉正在渾身發抖。

他低頭一看,男人臉上如一片死灰,哪裏還有什麽血色。

紀端心裏當下一沈,這副表情他再熟悉不過,剛才事發突然,恐怕謝晉又被眼前情景刺激,也顧不得再多想什麽,他單手遮住謝晉眼睛把男人摟進自己懷裏。

謝晉面向紀端被按在懷裏,他的耳朵被堵上了,金光外那團黑霧的嘶叫似乎也稍微減輕了些,他耳畔只有青年低沈的聲音,一遍一遍的在重覆。

“謝晉沒事,沒事的,只是一個詛咒,沒事。”

他突然覺得鼻尖有點泛酸,於是迎著紀端的力道將自己埋在對方懷中,就仿若這裏是他專屬的庇護所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那團黑霧隨著風飄散了,溫良散掉金光朝男孩剛才所站的地方走去,剛才他一聲都沒有出,只是緊緊盯著那像是被黑色業火燃起來的黑霧,蹙眉思考著什麽。

“只是詛咒?你可太小瞧詛咒了。”溫良的手指在地上一抹,他將粘在指腹的黑灰放到鼻下嗅了嗅,“這是反噬咒,一般用於封口,剛才那小孩一定是想告訴我們什麽,結果被咒反噬了。”

他從地上站起來,拂掉長袍上沾到的些許黑灰,然後正色地看著身側二人,“別太小看詛咒,會致命的。”

“也不是。”紀端罕見地沒有反駁,他松開對懷中謝晉的手臂,重嘆鼻息,“可能因為你說我身上的也是詛咒吧,我幾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薩滿詛咒和這個反噬咒,哪個更厲害?”

謝晉仰著腦袋,他看著紀端上下滾動的喉結,突然意識到紀端同樣是身受詛咒,而且還是傳聞中令人毛骨悚然的薩滿詛咒。

他又將頭轉向溫良,有著迫切的想從對方口中得到些好消息,至少不要是完全無解的壞消息。

“如果按照對人體傷害的程度上來講的話,反噬咒應該要比薩滿要無情一些吧,它是以被施加詛咒的人為基礎,施咒人可以以任何條件去約束被施咒人。”

“但薩滿詛咒不一樣。”溫良話鋒一轉,揚起的眉毛又懶懶散散地垂了下去,“首先我對這一類並不是很了解,但據說薩滿詛咒會像毒藥般慢慢掏空人的身體,它不會給你任何條件,因為只想達到讓施咒人死的目的。”

紀端會死?謝晉聽聞這話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在一起相處這段時間他感受了青年太多人類的氣息,不管是那溫熱體溫還是有力的臂膀,他都下意識認為紀端確確實實還活著。

但溫良這一番話卻如一把帶著寒冬冷冽的尖刀,捅在他心上,刺醒了他那顆被現有美好所蒙蔽的心。

“那有什麽辦法能解除詛咒嗎?”

紀端的話還沒問出口,懷中謝晉掙脫出來,踉蹌著穩住身體,“溫良,有沒有辦法、能不能想想辦法?”

謝晉顯然急了,他手中抓著溫良長袍,粗麻道袍被他抓得滿是褶皺。“紀端他,他不能死,我答應幫他找回記憶的,他不能死……”

雙腿就忍不住的發軟,謝晉抓著溫良衣擺的身體在不住下滑,他苦苦哀求,甚至恨不得直接給溫良跪下。

如果真的要死,能不能讓他來代替紀端,謝晉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隨著他混亂的思緒,這個念頭被無限放大。

反正這條命是在不幸中茍活下來的,如果真的能代替紀端去死,那還算是有利用價值……

“謝叔。”一天手臂穿過謝晉腋下,自胸前將他整個人圈住,紀端把下滑的謝晉從地上撈起,他表情看不出一絲緊張,“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怎麽能隨隨便便給人跪呢。”

他拖起謝晉身體,男人的反應他也沒有想到,如果真的到最後一步死亡,能看到謝晉會為自己流淚,那感覺應該不會太糟糕。

“謝叔,真要是到了最後一步,我就算變成鬼也繼續跟著你行不行?”紀端用輕松的語氣開了個小玩笑,試圖讓謝晉轉移註意力。

“不行!”

剛才的念頭使然,謝晉說什麽都不同意,如今他本不是一個擅長表達自己情緒的人,所以他幹脆追隨本心,任由身體的生理反應胡鬧。

“哎,你別哭啊。”這下輪到紀端手忙腳亂了,他沒少見謝晉哭,但這次不一樣,男人是在為他流淚。

謝晉抿嘴抽泣,他眼眶很快被染紅,劉海被淚水打濕貼在額角,濕漉漉的一直追隨著紀端的視線。

“我、我不想讓你死,紀端,我答應要幫你找到記憶,絕對不會讓你變得和剛才那孩子一樣。”

紀端心頭一緊,他跟著謝晉從廢棄樂園出來後本想只是想有一個去處,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最終選擇留下來。

在這段日子裏他卻從未有過離開的念頭,有時候甚至都覺得是否能找回自己記憶都不重要了。

時間改變的不止謝晉一人,紀端自己心知肚明,並且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他丟失的一定是些折磨人的痛苦回憶,本能的想要逃避,那些回憶不會比和眼前這人待在一起更舒服。

“那我可要努力活下去。”紀端捧起謝晉的臉,男人的臉頰沒有一絲多餘的肉,紀端甚至能通過指尖感受到對方臉部骨骼的輪廓。

“破解詛咒找回記憶,這其中的困難就求助於無所不能的溫道長。”紀端不忘拉上從剛才開始就被當成空氣的溫良下水,“你說是吧溫道長?”

“這……是這個道理,紀端說得沒錯,薩滿詛咒破解的根源在於下咒的術士,如果真想解咒必須先找回他丟失的記憶,才能得知是誰在背後下黑手。”

溫良從沒覺得自己這麽心累,摻手幾乎沒涉及過的領域,這種不安讓他很不自在。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淩晨快三點,雖說紀端身上的詛咒也固然重要,但眼下重心還是主要得放在芙蓉街的兒童丟失案上。

“你們覺得剛才那鬼童的詛咒出自誰手?”溫良收回潼潼鈺鈺,把腰桿別回腰間,“看年紀也就五六歲的樣子,全身帶著詛咒,碰見我們就咒發而亡,還剛巧與我們碰到的是同一司機。”

“什麽?難道剛才咱們坐的那輛?”紀端正在包裏給謝晉翻找紙巾,聽到這裏皺著眉擡起頭,“它怎麽會出現在車上?”

“來的路上我見司機面色不詳,算出他今夜有難,所以才給了他那張名片,背面是我用潼潼鈺鈺的煙灰沾朱砂寫的符,如果那司機有什麽危險,符會立刻啟動,潼潼鈺鈺就能出現救他一命。”

紀端挑挑眉,他知道溫良的確和街邊那些算命的神棍不是一般貨色:“挺有先見之明啊溫道長,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深更半夜芙蓉街,且不用說謝晉只是一個能看見鬼怪的普通人,幹在這裏等不是辦法,他們眼下需要一個有突破性的辦法。

“今天太晚了,這個點給雇主打電話可不太禮貌。”溫良點開他滴滴捉鬼APP,手指滑動到豆腐章的任務頁面,望著上面那一行數字,最終還是沒有撥過去。

“那先回家?”紀端從背包裏摸出件薄襯衫給謝晉披上,“這個點,還是芙蓉街,附近能有司機嗎。”

溫良剛想說什麽,但他似乎記起了一些東西,懶散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先別說其他司機了,剛才遇害那位雖然人沒事,潼潼鈺鈺好像沒給他叫救護車,要不咱先過去看看?”

三人沿著來時路往回走,大概走了有二十來分鐘,在一處天橋下發現了他們之前乘坐的那輛出租車。

車子緊貼著路邊防護欄,沒有什麽太驚駭的刮傷,他們又繞到駕駛室前方,發現司機正歪在座椅上不省人事。

這附近沒有監控探頭,溫良從車窗探身進去,替司機解開安全帶,車外紀端不放心,問了句:“他還活著吧?人真的沒事?”

“放心吧,只是驚嚇過度再加上車禍,暈過去了。”溫良把司機往副駕駛挪了挪,發現自己一人搬不動,便招呼看熱鬧的紀端幫忙,“還不快過來幫忙,如果你不想在這鬼地方通宵的話。”

半個小時後,不省人事的司機大叔被成功移到副駕駛位上,他又被溫良貼心地系上了安全帶,完全陷入沈睡的人身體很沈,溫良熱得滿頭大汗,直接把自己掛在胸前的包袱拆掉扔到了後座上。

“現在車有了,誰來開?”紀端仔細檢查了出租車破損狀況,上路沒有問題,就是左側有一道十分明顯的劃痕。

“這一段沒有監控,但回家途中可不保證沒有。”溫良把大半個身子探進車內,他扶著方向盤,“我倒是會開車,但駕照已經吊銷好幾年了,你們敢坐嗎?”

“……還是我來吧。”溫良的方法怎麽聽很刑,謝晉主動攬下開車工作,他表情有些微妙,有些不自在地撓著臉,“我有駕照的,之前和團隊去探險都是我開車,我知道芙蓉街到家有一條沒有攝像頭的小路。”

命運多舛的出租車穩穩上路了,謝晉按指示把車開到了家附近的一家賓館樓下,三人為了避免攝像頭都很謹慎,所以全都是步行回家。

回家後紀端拉著謝晉倒頭就睡,也沒去管溫良震天的鼾聲,就這樣一夜無夢,白天醒來的時候,紀端見謝晉正在看在譚江本地新聞。

“神秘的瞬移,昨天夜裏某出租車司機聲稱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身在賓館樓下,這究竟是神秘現象還是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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