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隱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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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清晨,我臺記者采訪到某位出租車師傅,他自稱昨夜淩晨失去意識,於芙蓉街附近瞬移到賓館樓下,這是否意味著芙蓉街傳聞中的神秘力量作祟呢?譚江日報為您報道……”

紀端赤著上身,三伏天的清晨還算涼快,但他埋在被子裏睡了一夜,身上不免起了層薄汗,他翻身起床,看見謝晉正坐在電腦前看晨間日報,但越聽這個內容就越是異常耳熟。

“……這是昨晚的司機吧?”紀端單手撐在椅子背上,看著屏幕上那張打著馬賽克的臉,“要不是不知道他家住址,就給他送家樓下,大概是真嚇到了,老哥居然會去找媒體。”

不過看報道內容,這出租車司機應該不記得昨晚上發生那些事情了,他只是把見到鬼童的部分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壓根就沒提到謝晉一行人的事情。

“溫良人呢?”紀端閑著無聊,就站在謝晉身後撥弄男人睡翹的頭發,“不是說白天去豆腐章家裏嗎。”

“他下去買早點,估計快回來了。”謝晉的關註點全在晨間日報上,所以自動忽略了把玩自己頭發的紀端那些小動作,“真的沒事嗎?畢竟那位師傅看見了鬼童,普通人撞鬼容易走黴運吧?”

門口傳來開門聲打斷他的顧慮,掉色的木門被人推開,溫良拎著一兜油條豆漿大咧咧走進來:“放心吧,沒事。”

溫良把早點放在桌上,自己率先挑了根最大的油條塞進嘴中咀嚼,“撞鬼這種事情本就不符合大眾主流核心價值觀,就算他說也沒有證據,不會有人抓著不放的。至於走黴運一事,鬼童都死了,哪裏有鬼會讓他繼續倒黴。”

正在拆塑料袋的紀端不經意掃了溫良一眼,突然發現這個整日宅在沙發上的家夥好像突然變利索了。

總是垂在肩頭的銀灰色辮子被梳成了發髻,平日裏松垮垮的青澀道袍也像是被熨過,沒有一絲褶皺。

如果忽略掉溫良此時那副沒有吃相的樣子,他就真的像是從坑蒙拐騙的神棍變成了氣質冷冽的修道士。

“你今天收拾得這麽利索,真少見。”紀端把豆漿折到碗裏,看著謝晉慢吞吞開始吃飯,他才捏起根油條吃起來。

“怎麽說也是要去見客戶,而且豆腐章老板似乎很懂行。”溫良喝了口豆漿,瞇著眼睛觀摩對面兩人之間那種說不上來的微妙磁場,“我當然得表現得很專業。”

將近早上九點,他們在豆腐章家小區前見到了豆腐章老板,男人長得普普通通,是扔進人群就找不到的大眾臉,與第一次見面不同,溫良瞧見了章老板下巴上胡亂生長的胡茬,就斷定他最近幾天一定過得不好。

“章老板,又見面了。”簡短的打過招呼,溫良又問,“老板娘還好嗎,上次我見到她的時候,看狀態有些不太好?”

“我老婆已經在家待著了,有兒子陪著……最近幾天她總是哭,我不能繼續帶著她在店裏,溫道長,您這邊是有什麽消息嗎?”

章老板眼底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想必夫妻倆最近愁得是夜不能寐寢食難安,他苦著張臉,試探性發問:“我家小女兒被人拐走,她還活著嗎?”

“如果抓緊時間的話。”溫良低頭開始掏包,他取出一個玻璃制成的器皿,在章老板面前揚了揚,“我需要您的新鮮血液,以及您孩子平日裏最喜歡的一樣東西,什麽都行,玩具、衣服,都可以。”

看著溫良手中簡單粗暴的工具,尤其是那根泛著銀光的繡花針,章老板有些猶豫,“給你血倒是沒問題,但要在這裏嗎?還有我女兒的東西……”

“越快給我越有可能盡快找到。”溫良擺起一張標準的職業笑臉,他瞇眼笑的樣子看起來和藹可親,但卻有著無形的壓迫感,“這個看您自己。”

章老板的眉毛扭得更近了些,他像是在內心作天人交戰,半晌之後他給出回答:“……那好吧,你們可以跟我來家裏,但前提不要驚到我老婆,她最近……精神狀況不太好。”

他帶著溫良三人穿過剛有些熱鬧的街頭,在老胡同裏穿梭了幾個來回,這才進入到一個有些年頭的老舊小區。

紀端走在最後,他觀望小區構造,這地方論年頭絕對和謝晉家有的一拼,破掉了皮露出紅磚墻體的樓,銹掉渣的鐵欄拐角明顯屬於違規搭建的屋子,章老板帶他們來的這裏四面皆是樓,只有一個很窄的出口供人進出。

他朝身後來時路望了望,約摸著記下大概,一個房子的簡易圖便在腦海中浮現。

就算是對風水懂的少之又少,紀端還是看出這房子多少有些古怪,周遭那些小路夾著房子形成一個“井”字,人住在其中,這在風水上應該是稱之為井中亡。

謝晉看出他不對勁,先是小心翼翼朝前方探頭觀望,發現章老板仍沈浸在悲痛中後,謝晉這才小聲問道:“紀端,你怎麽了?”

“這房子風水好像有問題。”紀端收回視線,盯著溫良後腦殼看,“溫良不可能沒看出來,他應該是覺得風水有問題,所以想去章老板家裏看看。”

紀端跟在後年,他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溫道長潛移默化的影響,這種井中亡的風水知識也是在溫良包中的古書上看到的。

“風水有問題?”謝晉也跟著把這棟樓的布局仔細回想一遍,“四面路,井中亡?這跟章老板孩子失蹤有關聯嗎?”

兩人聲音壓得極低,為了避免前方章老板的懷疑,謝晉甚至梗著脖子裝作在觀察四周。

“不清楚,我猜溫良是有計劃了,你正常走路,我離你近一些。”紀端說著左手已經搭上謝晉肩膀,他湊到男人耳旁,講著自己的推論。

“那家夥應該是想去章老板家裏,剛才他們的對話中你也能感受到吧,章老板似乎並不願意和我們在家中見面。”

謝晉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他雙眼直視前方,有些僵硬地反問:“那興許就是單純不想讓外人進家裏呢?”

“當然不排除那種可能,我現在也很好奇溫良執意跟著進家裏要見得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麽情況。”

章老板的家在最靠內的樓,三人跟著他登上狹窄樓梯,陰風嗖嗖吹過半露天的走廊,謝晉忍不住朝著風吹來的方向望了一眼。

幹枯的竹葉隨風飄動,搭在銹掉的欄桿上還發出“沙沙”輕響,他沒來由的打了個冷顫,在居民樓附近種這樣極陰性的植物,真的不怕招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嗎。

“到了,我家住四樓。”章老板從褲腰上解下一串鑰匙,遲疑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將鑰匙對向鎖孔。

因為是夏天,他家裏只關著這麽一扇老式防盜鐵門,裏面的木門大敞,這樣可以讓流動的風進到屋內更加涼快。

防盜門剛被打開,三人腳步同時一頓,屋內傳來女人的哭泣聲,那聲音幽怨、又帶著自責。

走在最前面的章老板倒是見怪不怪,他嘆了口氣,解釋道:“這就是我不願意別人來家裏的原因,孩子丟了這件事讓我老婆精神有點不正常,我顧著找孩子,店裏生意沒法做,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家裏這副難堪的樣子。”

他推開臥室緊閉的門,一個女人死死摟著懷中布偶,嘴裏正念叨著什麽,她身旁還有個十多歲的小男孩,看到章老板後叫了一聲。

“爸,你回來了?”男孩兒似乎正在發育變聲期,嗓音沈沈的,但眼神卻還是稚嫩,他擡起跟麻桿細的腿朝自己父親跑來,“今天妹妹……”

他充滿希翼的眼神在接觸到父親那張疲憊如死灰的臉時,顏色一下子黯淡了,男孩收了聲音,低垂著腦袋乖巧地站在臥室門口,“……爸,他們是?”

“是爸爸請來找妹妹的道長。”章老板向溫良抱歉地點了點頭,自己邁腿走進屋裏,“你媽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然而床上小桌子的飯菜已經說明了一切,章老板以手掩面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把有些變質的飯菜收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帶著自己的兒子來到客廳,溫良完全沒有見外,他極其自然地落座於這張幾乎亂的沒有能坐地方的沙發,手裏正捧著一副相框看。

“溫道長,這個是我的大兒子章馳,他媽媽最近精神不太好,再加上……所以他就代我照顧他媽媽。”

章老板把自己的半大兒子向前一推,這男孩倒也是個有眼力價兒的,青澀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分別和溫良和紀端打了個招呼:“道長好。”

章馳方才臉上閃過的那一絲失望溫良他們三個人都有目共睹,所以也不打算客套太多。

“既然這樣我們就動作快點,能麻煩你提供給我章星盈最喜歡的東西嗎?”溫良再次從隨身包袱裏拿出器皿和針,他眼睛裏的光有些耐人尋味,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幹什麽。

章老板沈吟片刻,又是一聲嘆息,他指了指自己妻子所在的臥室方向:“東西你在那天其實也看見過,就是我老婆緊抱在懷裏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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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四面環繞的老式居民樓很壓抑的…四面路井中亡的風水學問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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