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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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叔,你怎麽了?”紀端察覺到謝晉明顯不對勁,忙抓住他肩頭問道,“這裏面有東西嗎,你別不說話啊,到底怎麽了??”

紀端下意識用力有些過猛,寬大手掌扣在男人瘦削的肩膀,乃至於唯一那層薄肉都被按得凹陷下去。

但謝晉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指著404號那扇被火焦灼的門,嘴唇不住地顫抖:“女人的怨氣,孩童的啼哭,他們在最裏面靠北的那間屋子……”

“什麽?誰?厲鬼嗎?”紀端有些不明所以,他倒是並未感受到自己同類的存在,目光掃到門正上方的玻璃,那裏同樣貼著一張黃符。

他占著自己比謝晉高的先天優勢,看清那張黃符只是虛掩地附在那裏,似乎很快就要完全掉落了。

“謝叔,這裏為什麽還有雞毛?”紀端指了指黃符下一點的地方,那裏還粘著幾根染血公雞毛。

他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手掀起的微弱風浪打在了玻璃上那兩樣都不算太牢固的東西上,他低頭看著謝晉,還在等男人解答。

“小心!東西快掉了!”謝晉朝紀端手指方向望去,恰巧看到雞毛和黃符同時於玻璃窗飄落,一股憑借肉體就能感受到的強大怨氣,正從屋子內迅速滲透出來。

紀端意識到不對,迅速扯住謝晉向後倒退一大步。他們剛剛所站的位置上,那扇被燒成黑炭的門從內被爆裂開來,像是有熊熊烈火肆起,一個沒有頭發的人形怪物出現在他們視線當中。

那怪物全身焦黑,也看不清容貌。謝晉心裏清楚得很,每一個死後化作厲鬼的魂魄,模樣大多保持著他們死前的模樣,傳聞中這家女主人死於火災,那這應該就是她死後的化身。

“還楞著做什麽,跑!”紀端顧不上謝晉還在發呆,拽著他的胳膊就往他們來時的路跑去。

紀端也就是樂園裏感受到過與這相媲的怨氣,他深知這種程度的家夥都兇殘成什麽樣。

“謝叔!你有沒有什麽驅邪的……”紀端一回頭,發現自己拉得哪裏是謝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手裏牽著的人換成了一只瓷娃娃。

那瓷娃娃碎了半張臉,被火灼黑的臉上,那殘缺的樹脂眼睛無神地盯著他,偶爾會閃過不似死物的光。

怪不得感覺重量不對,原來是謝晉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掉包了!

紀端暗罵一聲,甩開那只詭異的陶瓷娃娃,拔腿再次往404號跑。他不能讓自己的失誤害死謝晉,男人一定還留在404號房裏。

“謝晉!你在哪兒!”紀端大聲喊叫,回到404門前,卻發現非但沒有謝晉,就連那個人形怪物也一同消失了。

他有些狂躁地在原地打轉,突然想到之前謝晉那句“他們在最裏面靠北的那間屋子”,紀端立刻將目光投向那間詭異得令人起滲意的屋子。

會在那裏面嗎?

紀端腳尖踏上生銹門檻,他本可以轉頭瀟灑離去的,謝晉把他從廢棄樂園帶出來,他憑一己之力幫謝晉挽回工作,恩情說到底是已經抵消了。

再說謝晉為人孤僻,有沒有什麽朋友,就算死在這個荒郊野地,充其量也只能算意外,或許直播間水友會像上次那樣傳謠,只不過這次的謠言也許會成真。

紀端的眼神逐漸深沈,他因為失憶自身幾乎沒有什麽怨氣,平日裏對付那些比他還要弱的孤魂野鬼沒什麽問題,但要是正面對上那怪物,自己多半也要折在她手裏。

為了一個認識不過幾天的謝晉,賭上自己僅剩的魂魄,真的值嗎?

紀端內心在天人交戰,他扭頭望陰森走廊,猛地發現那只被自己甩掉的、理應伏在地面上的陶瓷娃娃,正站在走廊中央離他僅有一米遠的距離,詭異地朝他笑。

“呵。”紀端突然自鼻腔發出一聲冷哼,踩踏門框的腳毫無猶豫地向屋內大步邁去,“謝叔!你在哪裏!”

他想起男人那碗煮到發爛的泡面,想起男人那看上去就令人來氣的尷尬笑容,還有那隱藏至深不肯說出口的狗屁秘密……該死,他怎麽可能讓謝晉死在這種地方。

對,我還有事情要問他,他現在不能死,紀端在心中反覆默念著,直奔最北面的屋子沖去。

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門,紀端便見到謝晉暈倒在屋內的地上,身上還有股濃烈的煤油味,他詫異間發覺背後有股滲入骨髓的涼意,猛地回頭一看,那人形怪物正攀在墻上冷冷地瞪著自己。

“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她突然從墻上沖下來,尖長的食指曲成駭人的弧度,直撲紀端脖子。

紀端也沒有躲,竟憑借蠻力楞生生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他自知憑借自己和謝晉的能力,不動點小心思根本無法逃出這裏。

“我也是鬼,沒有要侵占你領地的意思,只要你不阻攔,我帶著這個人立刻就走,不會再打擾你!”

怪物身形一頓,她看不清五官的臉定定地望了紀端幾秒,突然發出類似於骨骼錯位的“咯咯”聲響, 她一記重擊襲向紀端腹部,尖銳指甲劃破的空氣中彌漫起一股腥臭味。

紀端悶哼一聲,他借力忍著劇痛將怪物摔了出去。腹部傳來火灼般的熾熱,他忍不住翻開舊T恤查看,以肚臍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是黑紫色的可怖淤青。

不但如此,與這家夥近距離交戰這會工夫,紀端越發覺得自己手腳無力起來,像是連魂魄都在忍不住顫抖。

“紀端……快跑。”

就在怪物再一次發起襲擊時,紀端的身後傳來熟悉且虛弱的聲音,謝晉費力地擡手向怪物所在的地方扔了什麽東西,強光在一瞬間充斥了房間,位於最靠近光炸開地方的怪物發出慘叫,被擊中身體向後倒去。

紀端勉強讓眼睛睜開一條細縫,他記住了謝晉的位置,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還是盡最快速度移動到男人身邊。

“謝叔,你能動嗎?”紀端瞇著眼粗略查看謝晉身體狀況,卻發現男人的臉色蒼白,明顯比之前還要憔悴太多。

“快走,我們傷不到她,得趕緊離開這裏才行。”謝晉有些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毫無血色的臉上沾滿了火灰,看起來簡直剛從火中逃出來一樣。

剛才扔向怪物的只不過是一枚有些特殊的照明彈,要想逃離這裏恐怕只有趁這個空檔。

謝晉心裏清楚,忙顧著伸手去拉紀端,可他沒看見藏在陰影裏的陶瓷娃娃,猛地往後一倒退,竟將其陶瓷身體給踩得四分五裂。

一聲淒厲的啼哭從破碎的陶瓷中傳出,陰冷順著小腿迅速流竄到後背,謝晉立刻覺得自己身後沈重起來,像是被附上了什麽東西一樣,那滋味著實不好受。

他面前的紀端看了個一清二楚,雖然時間極短,但他分明看到從那陶瓷娃娃的碎片中竄出一個黑影,用幾乎看不清的速度攀爬到了謝晉的背後。

“謝叔!你背後有東西!”紀端沒有猶豫,張口大喊,“轉過來背對著我,我幫你弄下來!”

但此時的謝晉卻覺得自己像是負重千斤,背後的壓力甚至讓他無法挺直腰,那股仿佛要滲透進骨子裏的怨氣就圍繞在脖頸間,似乎時時刻刻都在威脅他的性命。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那怪物已經再度恢覆了行動能力,她笑得滲人,幹枯得只剩下一層焦皮的手一指謝晉方向:

“我的孩子!你們竟然將我的孩子放了出來!”

謝晉內心咯噔一下,難不成他剛剛無意間踏碎的陶瓷娃娃,是封印怪物口中所謂孩子的容器?

呼吸間,他突然察覺到一雙冰涼的小手按在他左側大動脈的位置,謝晉下意識屏住呼吸,甚至連唾液都不敢吞吐。

“正好,我兒被封在那陶瓷人偶裏那麽長時間,今日遇到你們,就乖乖當作他的養料吧!”

怪物勾起雙手撲向謝晉,不知為何她那張焦黑的臉上竟然能讓人看出幾乎癲狂的獰笑。

“嘖!”紀端先她一步,趕在謝晉脖子被扯斷之前,將男人猛地拽向自己。實際接觸之後,他這才明白謝晉為什麽呆站在那裏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

太沈了,普通人要是被這種戾氣極深的小鬼附身,恐怕連站的力氣都沒有。紀端咬咬牙,大手掐在謝晉背後那團黑影的脖子上,將它往怪物的方向用力甩去。

這小鬼也是個吃軟怕硬的,被紀端掐住脖子,邊淒慘啼叫,邊用兩條後腿死命踹他,被扔回到母親身邊後,他又嗚咽著,迅速爬到了怪物身上當起背後靈。

“我的孩子!”即使已經化身為鬼,但母親的天性還是讓她下意識先是去看孩子傷勢如何,待到怪物確認小鬼無事,再一擡頭時,房間裏的兩人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

“你們……你們誰也別想逃!”她望著地上幾滴暗紅色血液,那是方才謝晉的留下的。怪物俯下身用焦黑的手指蘸取血液,湊到鼻前仔細嗅聞。

謝晉血液中的靈力讓她的戾氣在翻湧,如果吞噬這個擁有慧眼的男人,恐怕沖出這棟樓的陣法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再加上他身旁那個鬼魂,女人獰笑著向外屋沖去,只要吃掉那兩人,她就可以去報仇了。

“快點,她就要追上來了!”紀端感知到女人的飛速靠近,他見即便是拽著謝晉,男人還是因為過於虛弱跑得不快,他幹脆將男人強行攬起,沖著一樓飛速狂奔。

“別亂動,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紀端加快腳程,瘦巴巴的謝晉在他看來根本就起不到負擔,他跑得飛快,直奔一樓大廳。

身後的怨氣濃烈得讓人反胃,謝晉在顛簸中緊緊環住紀端的胳膊,心中不適時宜的冒出來一個念頭。

如果就這麽死了或許也挺好,至少在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人會擔心自己了,不是血濃於水卻薄情寡義的親人,而是一個與自己或多或少有些同病相憐的青年。

“紀端。”謝晉在青年耳畔輕輕地喚著,得來的是對方夾雜在喘息中有些走音的“幹嘛”。

他拍拍紀端肩頭,竟露出有些釋然的笑容,“要不你把我放下來吧,你自己跑一定能活下來的。”

剛才從昏迷中轉醒的時候,他撞見了青年和女人打成一團的模樣,再加上從陶瓷娃娃中跑出來的小鬼,紀端很可能會被直接吞噬。

“閉嘴,你在說什麽鬼話,要走一起走。”紀端感應到身後動靜,偏轉身子掉過頭來,身後十幾米的地方,就是這棟公寓的入口。

“你對一個死人說活下去,你不覺得可笑嗎?”他把謝晉從背上放下來,當下情勢緊張,他臉上卻是在笑,“有什麽驅邪破魔的東西趕緊用上,解決掉他們,咱們就從這鬼地方出去。”

謝晉有些楞怔,他腦子已經完全空白,疑惑讓他本能地脫口而出:“出去後,去哪?”

“還能去哪。”紀端攥起拳頭,對向撲面而來的一大一小兩只鬼,揮拳的瞬間,他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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