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皇上收回誠命。”突兀的聲音忽然響起，眾人尋人望去，說這句話的竟是楚天。

“嗯？”皇帝賜婚乃是天大的恩賜，這楚天難道是想抗旨不成？

“草民已有妻子，請皇上收回誠命。”楚天雖知道楊依此刻正傷心欲絕，但是她現在沒法去安慰她些什麽，如果是其它的事情需要自己幫忙，那麽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自己也不會說一個不字，唯獨這個不行，且不說自己本就是女兒身，而且就算沒有這個原因，自己至始至終喜歡的，就只有悠兒一個人。

“有三妻四妾者不在少數，楚探花不必以這等理由推遲。”皇帝語氣裏隱隱地已經有些怒氣了。

“請皇上收回誠命。”楚天依舊固執地說道。

“楚天，你莫非是想抗旨不遵？”從沒有任何人像楚天一樣忤逆自己的意思，皇帝拍案而起。

“楚天只知不能做對不起我家娘子的事情。”語氣竟是爭鋒相對。

皇帝不怒反笑，好一個楚天！

“來人，將楚天壓入大牢，聽候處置。”

聽得這一句話，本沈浸在悲傷中的楊依清醒了過來。看著被抓走的楚天，雙腿歸在地上向前行了兩步。“不...皇上...”

“依兒不必多說，朕自會給你討回公道。”

“皇上...”見狀，秦夜歌也跪下，本企圖說些什麽。

“秦將軍莫不是也要替楚天求情？求情者一律同罪論處，來人，回宮。”許是已經氣憤到極點，便不再理會眾人，徑直離去。

留下不敢出聲的一眾大臣，楊依乃是功臣之後，楚天若娶了她自可以平步青雲，結果他不僅不娶，還公然抗旨不遵，確實沒有一個人能理解楚天的這般做法，只是可惜了楊家閨女，本來皇帝賜婚是何風光的事情，可楚天這不顧性命也要拒婚，這一出若是傳出去，可還要怎麽做人？

“你為什麽要拒絕皇帝的賜婚？”天牢裏，秦夜歌看著楚天神色覆雜。“你若娶了楊依，或許還有贏過我的機會，豈不是兩全其美？而你這一拒絕，皇帝那裏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很難想象本來一見面就劍拔弩張的兩人，此刻卻相對和平了起來。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楚天再沒有心思要和秦夜歌爭論些什麽了，她只是在想，一晚未歸，悠兒一定會擔心自己的，她現在被關在天牢裏，不僅輸給了秦夜歌，連皇帝也得罪了，楚天苦笑了一下，自己怎麽就那麽不懂變通，但是就今晚的情況，不這樣能行嗎？楊依是個好姑娘，如果讓她誤會了又該怎麽辦？

“如果是我，我會怎麽做？”秦夜歌楞了楞，覺得如果換了自己，只怕也只楚天這般做法，現在想想，只是可惜了楊依，楚天這小子什麽都不懂，楊依這一次受到的傷害只怕是不小，若是按以往楊依的性格，不說比自己早來天牢看望楚天，也應該不會比自己慢太多才對，可是到現在楊依都沒有來。

正在秦夜歌思考楊依為什麽沒來看楚天之時，楚天卻抓緊了拳頭，一拳一拳地往天牢的墻壁上砸。

為什麽總是這樣子，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悠兒的負擔，無論自己怎麽努力也沒有保護她的能力，以為只要考個功名就能改變這一切，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如今不僅自身難保，還有很大的可能要連累悠兒。

“你在做什麽！”等秦夜歌註意到楚天的行為時，楚天的手已經血肉模糊了，伏屍百萬，流血漂櫓的場景都早已看得麻木的秦夜歌，此時竟覺得心有不忍。

“來人，給我打開牢門！” 秦夜歌怒吼道。

牢役們面面相覷，這是皇帝親口下的命令，放秦夜歌進來也只是礙於他的身份，如今秦夜歌居然變本加厲地要求打開牢門，雖然覺得秦夜歌他們惹不起，但終究也還是沒有膽子去打開牢門。

秦夜歌見沒人理會自己，眼神一冷，欺身上前，刀便已架在牢頭的脖子上，秦夜歌笑得嗜血。

“我再說一遍，給我打開牢門，爺刀下的亡魂不差你這一條。”

這五年和楊文一起在邊關出生入死，一身煞氣比上之前已然是天壤之別，這架勢，一直在京城裏的牢役們何曾見過？

迫於秦夜歌的淫威，牢頭顫抖著手，開了半天才將門打開，其他人見勢不對，秦夜歌這般莫不是想劫獄？退了幾步，轉身就想去搬救兵。

“誰敢動一步，我便送他先走這一步。”□裸的威脅，卻真的讓在場的牢役們止住了腳步，只驚恐的看著秦夜歌。

一腳踹開牢門，秦夜歌將頭轉過去，沒看楚天一眼，只怕若是自己一猶豫，就會後悔自己放他走的決定。

“你走，有多遠，走多遠，朝廷這地方不適合你。”

帝王無情，如今自己放走了楚天，縱然自己戰功累累，皇帝也不會放過自己的，這樣算是舍己為人麽？似乎也不是自己一向的習慣，秦夜歌自嘲地笑了笑。

可楚天並沒有按秦夜歌所說的去做。也算是認識五年了吧，兩人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狀態，落井下石的人不少，錦繡天花的人也很多，雪中送炭？楚天從未想過，秦夜歌會在這種時候會冒著風險送自己走。

“我不能走，一旦出逃，悠兒更加會受我牽連。”拒婚是迫不得已，因為自己寧可死也不會做任何對不起悠兒的事情。

“悠兒？到這種時候你還惦記著沈悠？你別忘了，當初打賭時我說過的，現在你輸了。”見楚天不識好歹，秦夜歌當真是氣得七竅生煙。

“我承認你秦夜歌確實很優秀，就算沒動用你爹的權勢，你也同樣優秀。但我賭的從來不是悠兒，我如今是輸了，我的命你拿去便是。”

“你！”在秦夜歌這二十三年裏，一向都是他去左右別人的行動，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這似乎是第一次，秦夜歌再沒去顧那些牢役，而是將刀指著楚天。

“你真當我不會殺你？”凜冽的眼神提示著秦夜歌已是怒極。

“悉聽尊便。”換了別人可能會被秦夜歌的動作嚇到，可是楚天向來都是吃軟不吃硬，任他秦夜歌再嗜血再殘忍，也影響不到楚天絲毫。

見兩人杠上，牢役們趁機全跑了，劫獄這事態太嚴重了，必須稟告皇帝才行，而這一次秦夜歌卻沒有阻攔他們。

見楚天衣服凜然不怕死的模樣，秦夜歌收回了刀，一改之前的態度，反而笑道。

“你當我真心想救你？救你只是想博取沈悠的好感罷了，你不願意走我無所謂，我也不殺你，殺了你沈悠一定會怪我，所以我懶得和你計較。”秦夜歌挑了挑眉，果不其然的看到之前還一臉倔強的楚天聽到“沈悠”兩字之後，臉馬上沈了下來。

“你不是一直擔心沈悠麽？你放心，我這就帶她走，有我在，沒人敢傷害她。”似乎很享受楚天這一副憤怒的樣子，對的，他秦夜歌何曾輸過任何人？

“秦夜歌！”咬牙切齒的三個字。

不再理會楚天的憤怒，秦夜歌掉頭便走，沈悠就住在城西楊依家的別院裏，如今尋過去，也是輕輕松松。

在家裏一直盼著楚天回來的沈悠，沒等來楚天，倒是等來了自己意想不到的人，秦夜歌。

“秦夜歌？”沈悠是真的想不到秦夜歌是怎麽尋到這裏來的，而楚天一夜未歸，究竟去了哪裏，難道是秦夜歌對楚天做了什麽，想到這裏，本來還坦然自若的沈悠臉色微微一凜。

“你把楚天怎麽樣了？”

“我能有什麽能力對楚天怎麽樣？楚天高中探花，被皇帝賜婚，而對象我想你應該也認識，那人就是楊依，這等好事，楚天不選楊依，難道還會回來尋你麽？”秦夜歌笑道。

“賜婚？”意識到大事不好的沈悠忙向院外跑去，不行，那呆子肯定是出事了，她要去尋楚天。

見沈悠忽然跑開，秦夜歌微微一皺眉，輕松地追了上去，抓住了沈悠的手腕，神色覆雜地頓了頓才開口說道：

“楚天都放棄你了，你難道還想去找他？憑你的身份，根本就見不到楚天。”

掙紮了幾下，發現秦夜歌的手指如同枷鎖，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掙脫開來的，這一次，沈悠一向瞧著誰都溫柔似水的目光完全冷了下來。

“秦夜歌，你夠了，就那呆子的性格，可能會答應皇上的賜婚麽？抗旨，那楚天如今肯定是出事了。”一向沈穩的聲線也帶了一絲顫抖，自己一直想著都是楚天的身份如果暴露了改怎麽辦，卻是沒有想過會出現這種情況。

沈悠這一猜，竟猜了個十足的正確，究竟是怎樣的信任才能讓她毫不懷疑地做了這樣的判斷？楚天與沈悠兩人之間，真的是容不下第三個人的麽？

秦夜歌不信邪，繼續玩味的說道：

“沈悠，你也太自信了吧？若說容貌，楊依不差於你，若說家世，更是好你千百倍，世上男子恐怕都會選擇楊依，你當楚天是傻子？非得要選擇你？”

“你沒有說錯，她確實是傻瓜，我信她，她不可能會娶楊依。”沈悠放柔了目光。對的，就算楚天如今是男兒身，她也不可能會拋棄自己，因為她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楚天。“秦夜歌，你放開我。”

從來沒有誰像楚天和沈悠一樣給讓自己這樣震撼，楚天為了沈悠不要命地拒絕了皇帝的賜婚，而沈悠對楚天也是毫無條件的信任，最不堪一擊的從來都是感情這等東西，在秦府裏面，每天都在上演著勾心鬥角的戲份，剛才還是笑容滿面，等你一轉身就捅你一刀，這樣的事情秦夜歌看得太多太多，可楚天和沈悠二人，還有那楊依，確是一直都在讓自己覺得自慚形愧。

秦夜歌無奈地放開了手。

“你這一去，救不了楚天，不過只是白送一條性命罷了。”秦夜歌嘆了一口氣。

意識到秦夜歌隱隱的好意，想著他從認識到現在雖然一直和楚天合不來，也並沒有做過傷害過楚天的事情，沈悠還是緩了緩臉色。

“那我就和她死一起吧。”沈悠嫣然一笑，這一笑，傾國傾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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