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森

我從沒想到從他嘴裏會說出那樣的話……他真的已經不再是當初站立在我面前，心無雜念，單純的像白紙一樣的他了……我不敢說是這皇宮漂染了他，因為我覺得，我才是那個最可惡的罪人。我更沒想到，先浩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門外……其實，我是該想到的。分別數月，這個一向親近我的弟弟，怎麽會不來找我？！可是，我竟然因為私情昏了頭！這也許還會害了他？！我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先浩！”我追著跑了出去。我真的……真的不願傷害他。“你停下來！”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肩膀，我拿捏著分寸將他的身子扳向我，要他正視著我。

“我停下來做什麽？！”先浩賭氣地撅著嘴。我仔細地審視他，才發覺他原來已經長高了許多，比我矮不了多少了。我輕嘆了口氣。

“先浩，對不起。我不敢讓你認同我，更不敢讓你諒解我，畢竟……一個男人愛上另一個男人……”我苦惱地想了想措詞。“我不想說是可恥的，因為我從不那麽覺得……先浩，你知道我和他……你可能不會懂……可是……”看著先浩，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說的話，他是不是能消化的了。

“你說啊！我現在停下來了，也在聽你說……你怎麽倒不說了呢？！”先浩像是質問似的看著我，眼角似乎有些淚痕。“你不說怎麽知道我懂不懂？！”

“好，我告訴你。”我就像小時候一樣拉著先浩的手，慢慢地走到一個有座椅的地方坐了下來。“你知道人的一輩子，能遇到一個愛到甘願為你死，你也甘願為他死的人，有多不容易嗎？”我凝視著先浩，卻並不需要他回答。“但是，遇到一個明知道有多苦，卻愛你愛到願意為你活著，你也願意為他活著的人……更難！因為死，只需要一時的勇氣，但活著……卻需要一輩子的勇氣！”我深吸了口氣，不希望在先浩面前繼續脆弱下去。“我知道，你不再像小時候那樣，不知道宮裏面發生了些什麽，所以我從來沒想對你隱瞞什麽。先浩，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你永遠是幾個哥哥心裏，最疼愛、最不忍傷害、最放不下的弟弟。”

先浩頭偏向一方看著我，什麽也不說，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我不解地註視著他，卻一動也不敢動。

“哥，先浩又任性了……讓哥心裏難過了吧？”他低下頭，不再看我的眼睛，只是反覆地撫摸著我的手，看著我的手。“就是這雙手，小時候抱著我在禦花園裏散步，握著我的手在禦書房裏寫字，把著我的手在獵場上拉弓……就是這雙手，常常牽著我，輕拍著我，撫摸著我……可是，哥的手摸起來，和以前……還是不一樣了呢！比以前更大，更厚，更有力量……所以，要打仗，要立功，要愁天下事……要和二哥站在對立的位置上。”說著，他擡起頭，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從眼角滑落，我急忙用手接住……“可是想想，哥還真是個寂寞的人呢。如果沒有淳津哥哥，還有誰可以這樣寸步不離地陪伴哥哥，為哥哥著想呢？就連先浩也是自私的……怕明確了立場，就沒有立足之地，就沒有了本就不屬於我的一切……所以哥哥不要向我道歉！我只是個自私的、長不大的小孩！”

我知道，先浩指的是他過繼給文皇後的身份，心疼地一把摟住他，輕拍著他的後背。“不要這麽說……不要再這麽說，先浩……”我低聲在他耳邊呢喃著。

“哥，”他順從地將頭搭在我肩上，聲音柔地像一灘水。“不要放棄，我願意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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