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森

第一次見到他那年，我還不到十三歲。父皇說他給我找了一個陪讀，是母妃建議的。我不需要什麽陪讀，但生活在宮裏，對於那些可有可無的東西，我會選擇順從。不是為了自己，只是不想給母妃造成什麽困擾。她雖不是真心愛我，卻仍舊是我的母親。

但是，在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就為我的決定感到後悔了。他不應該在這裏的，那麽純凈的眼睛裏，反射出的是一個還不懂這世間汙穢的靈魂……他怎麽可以來這種地方呢？皇宮，世間最覆雜、最骯臟的地方！

我不要！不要他在這裏！他應該被放逐於天際，自由的翺翔，而不是像我一樣做一個虛情假意的傀儡！

我第一次任性地向母妃抗議著，砸碎了房間裏無辜的擺設，轟趕跑過來收拾的太監和宮女，就連手心被碎瓷片割破，我也不許太醫來包紮……我只是想得到母妃的關註，讓她知道，我不願意……

母妃終於來了，眼神中沒有太多感情，當然也沒有我從來未奢求過的母愛。我知道，她心中有個遺憾，那就是不管父皇多麽寵愛，她始終不是皇後。母妃是高麗人，一個為求和而進獻給父皇的舞女，美麗卻沒有高貴的血統，因此她永遠不會是皇後。而我則是她成為太後的唯一希望，否則她最多只能做到太妃。但她不喜歡我，因為我長得與她太過相似，明明是男生，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她曾經只是個戲子的事實。每次她看著我，都像是想要撕破我的臉的表情……也許，我並不介意她這麽做。

她坐在我身邊，甚至沒有看一眼我正在流血的手心，只是平靜地告訴我，我必須接受這個安排。

“森兒，這個叫淳津的孩子，你一定要留在身邊。他的父親是鎮遠王，手持重兵，而且只有他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只要抓得住他兒子，我就有辦法讓他效忠於我們。況且，本宮聽聞他兒子從小習武，你就當他是個貼身侍衛也沒什麽！要怎麽對他，你自己掌握分寸；不過，你最好能讓他把你當兄弟看待，肯為你出生入死……至於你，本宮相信你分得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不會讓自己變成個傻瓜的，對嗎？你可是本宮的乖兒子啊！”

母妃說完就站起身，我也跟著站起身恭送她出門。到了門口她卻又停了下來，看看我的手。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有些愚蠢，竟以為她是要問問我的傷……

“像今天這樣亂發脾氣的事，最好下次不要再有了，傳到你父皇或者文武百官耳中也不好聽。生在皇室中，要懂得分寸。”

分寸？又是這可笑的分寸！我彎著腰一揖，送走了母妃，緊握的拳頭裏似乎有血滴下來，臟了我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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