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森

那一天，送走了母妃，我的心卻仍然難以平靜。我憤怒地走到他面前……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麽你看著我的樣子可以那麽坦然！你不知道你是個人質嗎？！你不知道這裏的人情冷暖、爾虞我詐嗎？！為什麽會像個白癡一樣看著我笑？！

“你的手受傷了？不疼嗎？”他突然輕輕擡起我的手，撕下內裏最柔軟的一塊布料幫我包裹上。“我叫淳津，你叫什麽？”

瞧！這呆子！竟連宮中最基本的禮節都不懂得！你要怎麽生存在這裏呢？想到這兒，我的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擔心。我甩開他的手，快步走向大榕樹，一個從小傾聽我心事的榕樹……我迅速地爬了上去，站在一根比較粗的樹枝上。他果然跟來了，站在樹下仰視著我。不問我做什麽，也不叫我下去。

還是一句話都沒講，我閉著眼睛跳了下去。我想賭這一把。如果，他沒有接住我，我會受傷，然後借著這個理由要求父皇趕他出去；如果他接住我……可能嗎？我連一句話都沒和他講過，他會冒險來救我嗎？

但是，他真的接住我了，跳下去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他展開的手臂……他抱著我在地上翻滾了很多圈。我只是手腳輕微擦傷了些，但是他的頭卻狠狠地撞到了一塊大石頭上……血流了很多，染透了他的衣服，也染透了我的宮服。那一刻，我永遠都記得，因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了害怕。到現在為止，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輸了，還是贏了？

那一次，他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那一次，我守了他整整三天三夜；那一次，我決定把他留在身邊……他一定被撞的更傻了，我怎麽能不負責任呢？我是四皇子，皇上最寵愛的四皇子！我，應該還有能力去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吧？

今天已經是這些日子以來第三次收到密報說鎮遠王有意謀反了。前兩封都被我壓了下來，但這一封卻還是傳到了父皇手裏。父皇定定地看著我，而我也定定地看著他。

“父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父皇既然已經留淳津在孩兒這裏，就該相信孩兒的能力。孩兒有把握，這份密報並不屬實。”

“森兒，你知道父皇一向相信你的眼光和見解，但鎮遠王……”

“孩兒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我跪下身沒再多說什麽，但我知道，父皇會依我。

我不願意與他多說話。與其他人說的話是敷衍……我不願也那樣對他。人，有時候就是矛盾。皇宮裏就是這樣，今天我得寵，與我親近的人自然會有人巴結；但若有一天我失勢，那與我親近的人便會第一個遭殃。君子之交淡如水，恐怕就是這個意思吧！

但是，兩年了，這孩子怎麽還似長不大呢？為什麽宮裏的一切完全影響不到他？每天，就算我並不理睬他，他還是喋喋不休地跟我說話。原來，他從小生長在軍營裏；原來，他那麽喜歡吃宮裏的食物；原來，他很喜歡陪我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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