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關燈
到的,我總覺得,他的生死,同我有關系……”

夏夷則捏緊了下擺,舌頭來回地舔著牙根,他慢慢說道,“那邊疆百姓的生死,就同你沒有關系了?”

“啊?”樂無異一怔,“這是怎麽說的?”

“樂兄在西域十年,回鶻那點算盤你不清楚?”夏夷則冷冷嘆氣,“臣屬之國當得不舒坦了,想拿個人來要挾朕……

“這幾年宇內雖是平靖,但江淮匪寇不斷,東夷方平,隴內又是旱澇不斷,西北要是再起戰事……禍災可不是燒到他骨力欒吉頭上。”

樂無異少不得蹙著眉思慮了起來,“這倒也是……我沒想這麽多……”

偃師竟一板一眼地開始琢磨起這事兒來,他自己捏著自己的下巴來來回回思索半天,“若是他要以此為旌開戰,確實也很麻煩……但回鶻眼下似乎,並沒有足夠的兵力,那骨力欒吉是想……

“要吐谷渾嗎?”

夏夷則也不動,只聽著他說。樂無異終於嘀咕完了,眼神閃爍地盯住了夏夷則,他忽然笑了起來,那聲音有變得像當初說自己可是個偃師時的篤定而自信,“我決定啦,夷則你有你的理由,你不得不殺……我也放不下小雀兒,那你就盡管去做,我也會想辦法阻止你的!而且,絕對會讓你和骨力欒吉都沒辦法!”

一邊這樣說著,樂無異竟然像個十幾歲的少年似的,揮動起了胳膊。又仿佛是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妙計,不斷得意地捶著手,氤氳的桃花眼也跟著瞇縫了起來——這一瞬間夏夷則又覺得他似乎全然未曾改變,他還是那個模樣,還是那個江陵古道上怒氣沖沖地瞪著自己的那個少年。

如果有可能的話……

皇帝在心底狠狠地嘲諷了自己的天真,他撇過頭去,揪著龍袍下擺的手終於緩緩地松開,“你要做,便去做吧……朕,我也想看看,你要用什麽法子阻止我。”

偃師卻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他從床榻上爬起來,用膝蓋蹭著往前挪了兩下,湊到夏夷則的面前。夏夷則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一時也沒法逃開,只能猶豫地盯著,試圖將實現轉移到別的地方。

但是他失敗了,樂無異這麽誠摯地看著自己,讓他再也沒有了退卻的勇氣,他只能看著這個人,連將他推開的能力也沒有。

他就快被這個人殺死了。夏夷則心想。

“夷則,我好開心啊,”那張俊秀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碩大的笑容來,偃師又一次笑得眉眼都變了形,“從前我一直擔心……我一直擔心,擔心你是不是變了,或者我根本沒有了解過你……

“但是你想讓我阻止你,對吧?你就是這麽想的。

“夷則,你還是像從前一樣,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夏夷則忽然感覺到他的五臟六腑都回來了,它們被人統統灌了鉛,劇烈地脹痛著,那麽多的東西在身軀來回沖撞,他已經無法再忍耐下去——他需要一個方法,他需要什麽……

皇帝忽然一下把對面的人掀翻在了床榻上,樂無異哎喲一聲,一臉迷茫地望著眼前人。夏夷則喘著粗氣直噴到樂無異的臉上,吹得他的睫毛都在發抖。

“夷則……你怎……”

夏夷則俯下身去,堵住了這張嘴。

這根本稱不上是一個溫柔的吻,夏夷則幾乎狂亂地胡咬一氣,一面伸出舌頭去頂開齒關,擒住對方的舌尖一陣廝磨。樂無異在雙唇熨帖的一瞬間,只覺得大腦中忽然爆炸一般,只有大片的空白和七彩的斑點,不知什麽時候,竟連舌根都糾纏得發起疼來,津液糾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樂無異的嘴角溢出了一絲細微的呻吟。

這聲呻吟讓夏夷則忽然清醒過來,他幾乎狼狽地從對方的口中退了出來,掛著一絲銀線。帝王已顧不得形象,狼狽地從榻上滾了下來——心中暴虐的獸忽然被亂箭射死,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十惡不赦一般,只回頭瞥了樂無異一眼,偃師的臉上是一片醉酒般的酡紅,和茫然的眼神。

夏夷則只覺得滿心悔愧,扭頭便向帳外而去。



聞人羽在軍帳裏無聊地轉了半天,手下的幾個稗將軍被她搞得暈頭轉向,幾次要給她遞些吃的都被她拒絕了。那年輕的傳令兵不過十六歲,看著女將軍焦慮地來回踱步,免不了要忍笑,聞人羽向來治下張弛有度,但眼下心中煩躁,也不免地瞪他,“笑什麽!?”

那小兵竟也不懼怕,只低聲笑道,“將軍如今的模樣,倒有些像不不舍得女兒出嫁的爹爹似的……”

聞人羽莫名其妙,又是用眼神掃射他,那小兵連忙閉了嘴。女將軍在原地跺了跺腳,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徑直往皇帝的營帳沖去。

隨行的禦林侍從無人敢攔她——畢竟真要攔也抵擋不住——聞人羽三兩步就闖入大帳中,“無異可醒了?”

大帳裏除了還躺在榻上的樂無異,空無一人。

聞人羽一臉的驚訝,“無異,怎麽就你一個人?夷……陛下呢?”

樂無異沒看她,也沒有回答。他只是張著嘴大口地喘氣,就好像根本沒聽見聞人羽說話似的。女將軍一跺腳,“無異!”

樂無異嚇得一哆嗦,連忙從榻上翻滾著坐了起來,這才註意到聞人羽已經站到他跟前了。他伸出胳膊去拿袖子擦嘴,說話的時候,只覺得上下嘴唇都在打顫,“聞,聞人……”

聞人羽皺著眉頭看他,“你怎麽了,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女將軍篤定他必然會像當初一樣反駁於她,誰知偃師竟全然地懵了,他伸出手去,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好……好燙……”

樂無異忽然大喊一聲,立刻又躺回到床上去,猛地用被褥蒙住了頭,在榻上打起滾來。聞人羽被他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地放柔了聲音,“無異你和陛……夷則發生什麽了?他人呢?你怎麽回事兒?”

滾成一團的被褥忽然停了下來,樂無異從裏面探出頭來,不停喘著氣,“那什麽……聞人,夷則他,出去了,我……我沒事……”

“你這叫沒事?”聞人羽挑著眉毛擡高了嗓子,“夷則他欺負你了?”

“沒有……!”

這句答得比什麽都快。

聞人羽嘆了口氣,“那行,我去找夷則,你待在這兒別動。”

她又瞥了眼將自己裹成毛毛蟲狀的偃師,重重地嘆了口氣。剛掀起簾子要出去,忽然聽見錦衾裏的人半天嘟嘟囔囔地開了口,

“聞人……仙女妹妹她……”

聞人羽心裏一個咯噔,拉著門簾的手遲遲沒能放下來。猶豫了好久,她才轉過身來——樂無異又從榻上坐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她。

聞人羽心想:你這個模樣,究竟是希望我說,還是希望我不說呢。

“無異,”女將軍斟酌著開了口,“阮妹妹她……前些年,我將她送回巫山了……”

樂無異忽然把自己埋在了手肘之中,本就亂糟糟的頭毛被擠得鼓囊了起來,那簇向來屹立的逆發也跟著一顫一顫——聞人羽忍不住地心疼起來,但可笑的是,她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因為什麽而情緒低落,她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去安慰他。聞人羽只能看著樂無異一點一點地沈湎在自己的情緒裏,末了,偃師擡起頭來,用央求的眼神看著她。

“聞人……我一會兒就走……

“你能,不告訴夷則嘛……”

女將軍嘆了口氣,她忽然窩起火來,用怒火的眼神逼視著樂無異,惡狠狠地開了口。

“這話你自己同他說去。”

她走出了大帳。

帳外又傳來她憤憤不平的聲音,“不許給我逃!”



聞人羽在武灼衣帳中找到了一臉愁容的天子。武將軍自覺地讓了上座,只坐在右手下側,君臣二人正在密語——聞人羽總覺自己打擾不好,但剛要退出去,夏夷則就瞥到了她的存在,“聞人將軍,進來吧。”

聞人羽上前行了禮,坐到了武灼衣的對面。武灼衣究竟比她要官高一級,女將軍正襟危坐,不敢懈怠。夏夷則偏著頭看她,“你去見過無異了?”

武灼衣一臉茫然地將目光從皇帝身上轉移到聞人羽這裏,女將軍尷尬地點了點頭,“陛下和武將軍……在談公事吧,臣不打擾了。”

“無妨,”夏夷則手倒是擺得挺快,“這事兒你也一並聽聽得好——骨力欒吉這次約朕密談,想必是覬覦吐谷渾了。”

武灼衣在一旁表態得快,“陛下,若是回鶻真有更換西域格局之打算也無妨,吐谷渾彈丸之地,卻每每生事,天朝大國不便介入,此次若能歸入回鶻管轄,臣以為並無不妥……”

“此事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