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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家難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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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媛一看周遠文的表情,就知道怎麽回事。

她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周遠文。

“義父三年前調入京城了,現在吏部任職,或許能幫到你。”

薛國棟這幾年官運不錯,先是從地方遷調入京,後又從禮部調往吏部,如今在朝堂上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周媛和薛國棟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薛國棟尤為掛念林清霏,因而每個月都會寫信問問周媛,逢年過節也會讓管家送禮到周家,周家有麻煩時他也會出手相幫。

周遠文秋闈之前,薛國棟就曾來信提過此事,周媛原先還怕麻煩人家,但考慮了一圈,發現也只有薛國棟能幫的上忙了。

周遠文沒有推辭,鄭重地將信收好。

至於錢財和路途的事,周媛已經幫他打算好了。

周媛這幾年藏的私房錢也有幾百兩,這還不算東升商行每年的分紅,足夠周遠文當盤纏用。

而且,周媛已經交代過,若周遠文在京城有難處時,可以提取她存於商行的那份分紅。為此,冒掌櫃還專門向京城的分鋪去了一封信,叮囑此事。

吃穿住行,都有商行的人打理,並不用周遠文操心。

周遠文聽周媛說完這一件件事,不免有些慚愧。好歹他比周媛大了十歲,但想事情還沒有她全面。

待周媛說完後,周遠文忍不住問道。

“元元,你和東升商行究竟是什麽關系?他們怎麽會這般聽你的?”

“我們是合作關系。”周媛神秘一笑,沒有再多說。

春闈的事既然已經談妥,周遠文身心都放松下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之後的日子,周遠文兩耳不聞窗外事,一門心思溫故書。

這期間孫氏偷偷來過幾次,都是趁周遠文不在的時候,幫他洗洗衣裳、做做飯。一次兩次,周遠文還不知道,可次數多了,他就察覺到了。

一日,周媛上門給周遠文送東西時,看到孫氏悄然離去的背影。

周媛對孫氏已經沒有怨恨,這幾年孫氏的事,她從馬家那邊多少知道些。當初衙門判孫氏賠償周家鋪子,孫氏求借無門,只好四處找活做賺錢。幾年下來,她什麽苦活累活都做過。孫氏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做些洗衣裳、倒泔水、搬布匹之類的活,賺的很少。

看孫氏背影佝僂,才三十幾歲就已經露出老態來,周媛不由心生憐憫。

因此,當周媛再一次回村時,向周老婆子提了此事。

周老婆子沈默良久。

她打從心底就不想孫氏再回周家,可周媛說的話在理,孫氏這幾年吃了不少苦,已經得了教訓。老大家沒個女人照看著也不是個事……再者,日後周遠文說親,家裏也需要他娘操持。

思來想去,周老婆子沒有立刻做決定,而是找來了周顯兆,問他的意見。

周顯兆最近過的並不如意,他自然是巴不得孫氏回來。孫氏有再大的不好,但她在的時候,周顯兆回家還有口熱飯菜吃,衣物也有人洗。

周顯兆沒什麽雄心,只想過安安穩穩的日子。

周老婆子見狀,嘆了口氣,從箱籠底翻出那張休書交給周顯兆。

“去衙門把事兒辦一下,族裏我會去說。”

周顯兆拿著休書興高采烈地回了縣城,第一時間去了縣衙。周遠文現在可是慈溪縣的大名人,衙差沒有為難,很爽利地把手續辦妥了。

周顯兆回到家,喜滋滋地將這件事告訴了周遠文,父子倆急忙出門去找孫氏。

這時候的孫氏,正在替一戶人家洗衣裳。

如今已是深秋時分,天氣漸冷,孫氏穿著單薄的衣裙,袖子挽得高高的,坐在一個大木盆前,雙手用力地揉搓著。

井水冰冷,她雙手通紅,手指上已經開始長出凍瘡,卻渾然不覺。

院子不大,卻擺滿了木盆,每個盆裏都有一大堆臟衣服。

周遠文看到這一切時,忍不住眼眶一紅。

“阿娘。”

他開口輕喚道。

埋頭洗衣裳的孫氏,身軀明顯一滯,慢慢地擡起頭,看到門口的兩道身影,嚇了一跳。

“你、你們倆怎麽來了?”

她唰得起身,手在布裙上用力地抹著。

周顯兆也沒想到孫氏會過得這般辛苦,看著孫氏那張老了許多的面龐,他腦海中卻浮現出第一次見孫氏時的情景。

那是在他大姐的婚禮上,十幾歲的孫氏嬌俏可愛,紅撲撲的臉像蘋果一樣。周顯兆一下子就記住了她的樣子。

這麽多年,孫氏的臉黑了,身材變樣了,性子也不似年輕時那般爽利討喜,但在周顯兆的心底,她就是他媳婦。不管她做過什麽,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兒了,她都是他媳婦。

“別洗了,走,跟我們回家。”

周顯兆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孫氏的手。

入手冰涼,簡直不是人的手,而是一把冰錐。

周顯兆將孫氏的手捂在自己手掌心,呵了兩口氣,幫她暖過來。

孫氏臉上紅紅的,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緣故。

“阿娘,阿嬤同意讓你回來了。”周遠文在旁柔柔地笑著,出聲說道。

“真的?”孫氏驚喜無比,“我能回周家了?”

父子倆同時點點頭。

孫氏鼻頭一酸,控制不住落下淚來。

她還以為,這輩子都回不了周家,哪怕死都只能當個孤魂野鬼了!

“阿娘,天快黑了,您先跟我們回家,明兒個再來收拾東西。”周遠文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孫氏穿上。

周遠文的衣服都是周媛買來給他的,用的都是好料好棉,一上身,孫氏就覺得暖和不少。

“好好,回家,回家!”

孫氏擦了擦眼淚,露出一絲笑容。

夜色降臨,一家三口借著微弱的月光,回到了自己的家。

周遠文從酒樓訂了一桌好菜,還熱了壺酒,當作給爹娘道喜。

孫氏喝了一小口酒,身上緩過勁來,長舒出口氣。

“對了,阿武怎麽樣了?”

孫氏想起小兒子,開口問道。

自從周遠武遠赴邊關後,她就沒有再聽到他的消息了。

孫氏雖然偏心,但周遠武畢竟也是她生的,心裏也是掛念的。

誰知,她一開口,周顯兆和周遠文都是神情一黯。

孫氏心裏咯噔一下,筷子掉在地上。

“阿武他……阿武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阿武,失蹤了。”

周遠文低聲說道。

周遠武去服兵役,一開始隔段時間會寫信回來,但後來戰事緊急,信越來越少,從一個月一封,到後來三五個月才有一封。

而自從去年底後,周遠武再沒有來過一封信了。

那時周媛和周遠文都十分擔憂,想盡了辦法打探,後來得知,周遠武所在的軍隊,在一次和戎族的戰爭中大敗,戰死的人不計其數,還有不少官兵被敵族俘虜了。

消息傳回,周家的人都心痛不已。

周媛不相信二哥會這麽輕易地死了,幾次想要去北方找他,但被所有人勸阻了。周老婆子和周顯瑞都不放心她獨自一人出門,周遠文更是死攔住她。

幸好周媛的三叔周顯榮沒有出事,不然這一大家子還不知要如何傷心欲絕。

孫氏知道後,自責不已,自那日起,她天天在家向菩薩祈禱,希望小兒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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