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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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窈娘的屋子很大,中間是會客的正廳,南邊是寢居,北面的房間,則是一間繡房。

不過周媛註意到,裏頭的繡品都是半成品,倒是靠窗的羅漢床上,散著好幾本書。

周媛拿起一本,翻開看了看,居然都是些異志怪談。

“這些書都是我爹的,他識字不多,不喜歡看那些八股文集,專愛買一些奇聞異事。我有時閑得無聊,就拿來看看。”

馬窈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著,隨手將幾本書收起來。

周媛不由莞爾:“沒事,我也喜歡看一些雜書。”

“妹妹也識字?”馬窈娘一臉驚愕,旋即反應過來,“也是,周大哥念了幾年私塾,想來是他教的。”

周媛看得出來,馬慶豐對於這個女兒確實是疼愛有加。如今這年頭,哪有人會想到讓女兒念書識字的?周媛有個意在科舉的堂兄,這才免了許多閑言碎語。

“不止我。”周媛在羅漢床上坐下,和馬窈娘攀談起來,“我二哥也識得字,就是他寫的不好。”

頓了頓,周媛忽然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正事,我今天來,是收到我二哥的信。”

周媛從懷裏拿出那封信,遞給馬窈娘。

“信裏有提到你,所以我就想著,拿來給姐姐你看看。”

“你二哥,提到我了?”

馬窈娘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拆開信封。

短短的一封信,馬窈娘看了有半刻鐘。

她臉上時而閃過嬌羞,時而浮現擔憂,讓周媛心中肯定,她對周遠武是真的有意。

“他一切安好,這下我放心了。”馬窈娘長長舒了口氣,重現露出笑意。

周媛眼珠一轉,拉過她的手低聲道:“馬姐姐,要不,你寫一封信寄給我二哥?”

馬窈娘嚇了一跳:“這不好吧?”

未婚男女通信,那叫私相授受,會被人詬病。

雖然兩人有婚約,但那只是口頭約定,未曾請媒,在婚事未定之前,是不能有私下來往的。

說起來,馬窈娘小時候就認識周遠武。七八歲時,馬窈娘被同族的其他孩子欺負,是周遠武跳出來幫了她。此事之後,馬窈娘就對他格外關註。

周家兩兄弟一起出現時,其他人都只關註周遠文,唯有馬窈娘,眼裏只看得到周遠武。

和周家的婚事,也是馬窈娘求了她爹許久,才定下的。

只不過,婚約定了之後,她就沒再見過周遠武,連他去軍營都沒能送成。這使得馬窈娘心中一直有些不安,不知道周遠武對他們的婚事讚不讚同。

而周媛的話,正好戳中了她的心。

“不要讓別人知道就行了。”周媛建議道,“你把信給我,我塞進我的信封裏,別人只以為是我給二哥寫的,不會懷疑。”

周媛的話,讓馬窈娘心動不已。

她考慮良久,最終還是被周媛說動,當場磨墨,寫了一封信給周遠武。

周媛將信仔細收好,就在這時,小虹突然走了進來。

“老爺回來了,請周姑娘過去。”

周媛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我爹這麽早就回來了?”馬窈娘也楞了下,“不是說去縣裏了嗎?”

“算了,周妹妹,我帶你去見我爹。”

說罷,馬窈娘挽起周媛的胳膊,和她一起出了屋。

周媛被帶到前院的大堂,馬慶豐正坐著喝茶。

白瓷茶杯,琥珀色的茶湯,絲絲縷縷的白煙,馬慶豐端坐堂上,面無表情。

“周媛見過伯伯。”

周媛鞠了一躬,面帶笑容,態度無可挑剔。

馬慶豐打量了她半晌才開口:“你是周家老二的姑娘?今年才六歲吧?”

周媛點點頭:“伯伯記性真好。我是周遠武的堂妹,前兩日在縣裏與馬姐姐相遇,一見如故。”

馬慶豐見周媛小小年紀,說話卻頗有條理,不由擰了擰眉。

“你一個姑娘家,怎麽獨自一人出門?家裏人沒告訴你,女子要有女子的樣子。”

這話裏的意思,是指周媛此舉魯莽,又暗指周媛沒有家教。

周媛豈會聽不出他的意思?

這一上來就表露出如此態度,周媛可以料到,定是她那位大伯母又說了什麽。

“伯伯,我才六歲。”周媛瞇著眼睛笑了笑,“今日過來,是有件事來請教馬姐姐。況且,我們兩家沾親帶故,伯伯不比如此苛責吧?”

周媛挑著眉,目光直視對方:“還是說,我大伯母又再說我家的壞話了?”

“你什麽意思?”馬慶豐眉頭一擰,分外不悅。

“我大伯母那個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比她好。”周媛面色不改,繼續道,“伯伯打聽打聽,就知道我家最近發生的事了。”

馬窈娘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周媛,雲裏霧裏道:“周妹妹,你說什麽啊?六姑人很好的。”

“馬姐姐,你知道,為何這次征兵,去的不是我大哥,不是我大伯,而是我二哥嗎?”周媛突然問道。

“這……不是你二哥不願父兄受苦,所以自願前去的嗎?”馬窈娘下意識道。

周媛嘲諷一笑:“原本家裏定的是我大伯去,我大哥擔心大伯年紀大,太危險,所以打算自己報名,但被大伯娘死死攔住。”

“你們也知道,我大哥在縣衙做事,其實私底下跟征兵的官員通個信,塞些銀子,可以免去他們家的名額。但我大伯娘不肯出錢。”

“大哥因此和大伯娘吵了一架,後來大伯還以此為借口來問我阿嬤借銀子。一家人為此鬧了許久。”

周媛越說,馬慶豐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我二哥過完年算是十五,可實際上周歲才十四,原本不符合規定,根本就不需要他去的。”周媛望著兩人,慢慢說道,“你猜,為何他最後偷偷離家去報名?而報名的東西,是誰給他的?”

征兵報名,需要戶籍資料一類的東西,不然衙門的人無法登記。

周媛是那之後問了周遠文才得知,這一切其實都是孫氏逼著周遠武去的。

而最讓周媛憤怒和不解的是,周遠武當時去征兵時,非但身無分文,連幾身像樣的冬衣都沒。

“我和大哥去送二哥時,他就穿著一身夾襖,都沒有幾樣行李。大哥給了他錢,我家給了冬衣被褥,大伯娘一直沒有出現。”

馬慶豐的臉色沈如鍋底。

周媛話裏的意思很明白了,是孫氏為了大兒子,逼二兒子去服兵役。

當初兩家定了婚約後,孫氏但凡回娘家,都會來他家,但都空手而來,走的時候卻帶著大包小包的禮品。那時,馬窈娘的娘看不過去,說過幾次,馬慶豐只當是照顧未來的女婿,畢竟這女婿以後會給他送終的。

馬慶豐見過周遠武幾次,對這個未來女婿算比較滿意,所以孫氏提的要求,他都盡量滿足。

可到了如今才得知孫氏的偏心,馬慶豐只覺得自己被騙了這許多年,心底的怒氣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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