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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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凡安這眼皮子一沈,等再睜開,人已然是蓋著被子躺在了床榻之上。

手腳是麻的,腦瓜子也是木的,他虛虛地睜開眼,覺著天靈蓋就像是被誦經和尚當木魚敲了整一宿似的,一鈍一鈍地抽著疼。

他閉眼緩了一緩,然後迷迷瞪瞪地就想扯開身上緊裹的被子。此時,床邊冷不丁傳來一道聲兒:“老實待著。”

他緊跟著扭頭望過去,江五那張胡子拉碴的臉赫然映入眼簾。

“師父……”這一下子,邵凡安頓時清醒不少,他搖搖晃晃地想坐起身,江五直接在他腦門上屈指彈了一下,“你受了內傷,好好躺下。”

“師父,您可算來了……”他把腦袋縮回去,一張嘴,嗓音啞啞的,他自己咳了一聲,說:“渴。”

江五默默瞅他一眼,起身給他倒水去了。他躺在那兒轉了轉眼睛,打量一下四周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陌生的小房間裏,明顯不是青霄派的地界兒,但這房間的格局擺設又隱約有些眼熟。他瞧了半天,沒認出來,便問師父:“這裏是哪裏?”

“杜南玉的石火峰。”江五端著杯子轉回來,再順手把他扶起來。

邵凡安接過杯子就是一楞:“杜前輩的……這裏是重華?您把我帶到重華了?我這是暈了多久?那……”他下意識轉頭找了一圈,著急了,“那段忌塵呢?他傷勢比我重,那他現在——”

“重華掌門的親兒子,回自家山頭了,自然有最好的照顧。”江五叉著個腰杵在床邊,一指水杯,“你先顧好自己,趕緊喝水。”

邵凡安胡亂抿了口水,又急著問:“他傷得厲害嗎?他……他流了不少的血呢……”說著說著他又想起來,“還有那個蘇綺生,師父,蘇綺生在斷崖邊被天雷擊中,落崖了,我親眼見到的,他——咳咳!”

他話說得急,說一半還被嗆著了,這會兒捂嘴咳了兩聲,震得自己胸口直疼。

江五在他後背拍了兩下:“你急赤白臉的做什麽,段忌塵傷得確實不輕,不過好在體格硬底子好,再說就他這個年紀,骨頭斷了第二天都能給你長回來,他就在你隔壁屋躺著呢,人昏著還沒醒,你不用過於擔心,有杜南玉跟那兒坐鎮呢,那點兒傷難不住她。”

邵凡安一聽這個,眼睛都瞪起來了:“他骨頭斷了?”

“……你倒是挺會撿話聽。”江五眼睛也瞪起來,“沒斷,一身的骨頭都好好的呢,就是受了內傷,肩膀上還有些外傷。”

邵凡安一聽他師父這口風兒,立馬知道了段忌塵無性命之憂,也沒缺胳膊少腿兒,心中頓時松了好大一口氣,捧著手裏的杯子灌下好幾口水。

江五瞇縫著眼瞅著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就是有外傷,傷得應該也算不得重,不然人昏了還能抱著你死活不撒手呢,手勁兒還挺大。”

邵凡安嘴裏的水還沒咽下去,聽見這句差點兒又給嗆出來了。

江五糊弄事兒似的給他後背胡嚕了兩把,又擱那兒追了一句:“你攥得倒也挺緊,你師父我掰了半天才給你倆扒拉開。”

“是、咳、是嗎。”邵凡安臉皮子一緊,想起他倆昏倒時疊在一塊兒的那個姿勢,趕緊半尷不尬的硬轉了個話茬兒,“師父,您老好意思提呢,您和那一群前輩謀的那是什麽破計劃啊,怎麽浩浩蕩蕩一隊人馬去圍剿蘇綺生,怎麽還能把人給直接引到青霄山上來了?”

這茬兒不提還好,一提起來,江五那臉色頓時一變,明顯是氣頭上來了,把袖子一擼,杵在那兒變著花兒的大罵蘇綺生,罵了得有大半炷香的工夫。

邵凡安聽了半天,總算是聽出個大概來。原來圍剿的當日,本來眾位前輩的計劃是要等待月圓之夜,待蘇綺生功體最為虛弱之時,才是動手的好時機,只可惜中間橫生了變故——出行的隊伍裏竟然有蘇綺生的人。這臥底的人趁眾人不備,將風聲提前透露了出去,最終逼得前輩們不得不提前和蘇綺生以及他手下的鳥面人交手。

當時那個情況,基本就是一個大混戰的狀態,場面一度十分混亂。蘇綺生的修為再是深厚,邪功再是難纏,終是漸漸落了下風,負了重傷。可就在最後的關鍵時刻,他卻偶然拿到了江五一直攜帶在身邊的小香爐,又在勝負將分之時,用爐底的小法陣做了引路的陣眼,強行開啟一道傳送陣,遁逃成功。

蘇綺生一逃脫,江五立刻就反應過來了,這人應該是順著傳音的香爐逃去了青霄山。他心急如焚的,趕緊和玄清真人聯手開陣,緊隨其後,也來到了青霄。

只不過青霄山上預先布下了保護的雷陣,他們只能將傳送陣開到山下。

這一路從山下急趕,他們在路上剛好遇到了負傷而行的宋繼言和明珠明辰。前輩們從三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玄清真人又從宋繼言手裏拿到了雷符令牌,攜令牌以入陣,他們順著山路往上走了沒幾步,就聽到山頂的斷崖那邊傳來的天雷聲。

再之後,他們循聲而去,一靠近山頂,就看到了那一片打鬥過的痕跡,蘇綺生不見蹤跡,段邵二人昏在一旁。

“一看到山頂的那個石坑,再加上那道雷聲,我們也猜出來個七七八八來,紀正庭帶著人去山下尋蘇綺生的屍首了,還未有消息傳來。我和其他人打開了前往重華的傳送通道,把你們兩個先帶回來醫治傷口。”江五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兒,“蘇綺生的屍首一日未見,青霄山都算不上安全,所以順帶手的,便把你師弟妹也一齊都帶過來了,也是尋個住處讓他們幾個安心養傷。”

邵凡安追問道:“師父,繼言肩上的傷如何了?”

江五道:“無大礙,需得靜養。”

“那便好。”邵凡安心下稍安,想了一想,又往師父那頭靠了靠,“師父,此次青霄派遭此一劫,所有人能全身而退……多虧了段忌塵舍命相救。”

“……知道了。”江五在邵凡安腦瓜子上按了一把,“你身體未愈,躺下休息吧,晚一些石火峰的弟子會送吃的過來,我還有別的事等著處理,明日再來看你。”

邵凡安和師父應了好,等江五一出門,沒肯安生多會兒,便掀被下了床,著急忙慌地去隔壁屋尋段忌塵去了。

果真如師父所言,段忌塵養傷的屋子就在邵凡安那一間的左手邊。他這兒前腳一出門,就看到小柳端著盆熱水進了左邊的屋,又合上門。

他趕緊追過去,擡起手來剛要敲,屋裏傳來一道女聲:“水放在那裏,手帕遞給我,我來吧。”

那聲音的主人明顯上了些年紀,語氣十分溫柔。

邵凡安楞了一楞,悄摸扒窗口往人屋裏瞧了一眼,那裏頭站著的除了小柳,還有兩個丫鬟模樣的姑娘,三個人全圍在床邊,床邊坐著一位衣著貴氣的美婦人。那婦人手裏拿著個濕帕子,正在給床上的人輕輕地擦拭臉頰。

邵凡安認得她,她是重華掌門的夫人,段忌塵的娘親。

邵凡安抻了抻脖子,想從窗外偷偷看一眼昏睡中的段忌塵,可他的臉被人擋住了,看不清氣色。

看是實在看不清,進也是確實沒敢進。邵凡安就在人墻根底下這麽蹲了好半天,到了是沒好意思進去打擾。人家老夫人捧在手心兒裏疼了二十多年的小兒子,吃好喝好,養得白白嫩嫩的,結果住到青霄沒兩天,就給禍禍出一身的傷,邵凡安這會兒是真不敢在人家親娘面前瞎晃悠。

白天有段夫人守著,邵凡安沒敢露面兒,煎熬了半天,等晚上沒人了才進的隔壁屋。

段忌塵人還沒醒,就在床上安靜躺著,乍一眼看著就跟睡著了似的,躺得還挺板正。

邵凡安拉了椅子坐在床邊,湊近了去看他,這一細看便能看出他臉色不好了,小臉兒煞白煞白的,看上去像是瘦了不少,小下巴尖尖的。

自從別過兩年,二人再相遇之後,段忌塵似乎就一直在受傷,身上總是在流血,還都是為了他邵凡安流的。

一想到這兒,邵凡安忍不住彎下腰,伸手握住段忌塵的手,輕輕捏了捏他手指尖兒。

邵凡安自己這一身傷也沒好利落呢,這時也不知是牽著胸口的內傷了,還是怎麽的,反正心口顫顫地疼。

他把額頭貼在段忌塵手心兒裏,窩在那裏緩了緩,身上還是覺著疲倦。他跟段忌塵也沒啥可客氣的,索性腿一邁,裹著衣服就上床了。他往段忌塵身邊一躺,還調整出一個舒舒服服的姿勢。床上沒他枕頭,他也挺隨意,仰頭看了段忌塵側臉一眼,腦袋一埋,直接靠著人家沒受傷的肩頭就合了眼。

他這一覺睡得暖暖乎乎的,半夢半醒間擡手一摸,居然在自己身上摸著被子了。他知道自己睡相不太老實,以為自個兒把段忌塵的被子給裹過來了,也沒撩眼皮,直接伸手在段忌塵胸口上摸了兩把,想看看對方還有沒有被子蓋。

結果沒摸上幾下呢,手腕一下被握住了。

邵凡安激靈一下,立馬睜開眼,一眼便看到段忌塵抓著他的手,眼睛直勾勾的,也正在看著他,眼珠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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