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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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六】

少艾不知道,眼下這一切,為何會發展得如此莫名。

劍子腹中的胎兒突然發瘋般地吸收著劍子體內的氣血,讓他差點命終魂散,父子同歸,少艾只能眼睜睜看著,竟是毫無辦法,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住那胎兒嗜血之性,卻見那個竟跟著自己一同回來的銘仙,上來一把將他推開,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將他的血餵入劍子口中,然後一邊摸著劍子的小腹,一聲聲天真又好笑地安撫著。

“要乖乖哦,不可以傷害爹爹,爹爹會痛哦,你要乖乖的,仙兒的血給你喝好不好,仙兒的血也甜甜的,你乖乖的,仙兒就給你喝好不好,要乖哦,不可以傷害爹爹,不可以,壞壞沒人喜歡哦,爹親就不要你了,你就沒人愛了知道麽,你要乖乖的,爹親才會喜歡你,不然爹親就會打你,把你關到小黑屋裏,不讓你見爹爹,知道麽,見不到爹爹,就會好傷心好傷心,所以你要乖乖的,爹爹就喜歡你了,爹親也喜歡你了,給你買好吃的,教你畫畫,教你念書,教你練武功,要乖乖的,才會幸福哦。”

也不知道是那血的關系,還是那一聲聲天真的安撫,竟是讓那孩子真的安靜了下來,那不可思議的畫面,讓一邊三人全是傻了眼,久久無人開口。

劍子虛弱地睜開眼,看到眼前的孩子,嘴裏是散不開的血腥味,心裏是莫名的觸動,下意識地便伸出手,撫摸著那張與那人份外相似的臉,沒有怨恨,沒有厭惡,沒有被背叛的傷痛,有的只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汝,叫什麽名字?”

銘仙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露出兩個如那人般深深的小酒窩,收回了已然毫無傷口的手,天真地說自己有三個名字,他想知道哪一個。

劍子也笑了,說他三個都想知道,於是銘仙便掰著手指,一個個念給他聽,一個,是銘兒,一個,是仙兒,一個,是銘仙,讓他和書書一樣叫他銘兒,因為書書說,仙兒像女孩子,他是小小男子漢,不是女孩子,所以要叫銘兒。

“你爹親可是打你了,還將你關到小黑屋裏!”

銘仙搖搖頭,然後小小聲地說:“噓~不可以讓寶寶知道仙兒騙他了,他會生氣不跟仙兒玩的。”

“哈!好,不讓他知道,要是他不乖,就把他關小黑屋裏。”

於是銘仙湊到他肚子邊上威脅著:“聽到沒有,你不乖,爹爹就把你關到小黑屋裏哦!要乖乖的,就不會打屁屁,也不會關小黑屋知道麽。”

銘仙那天真的模樣,讓劍子一掃沈郁,不管那龍宿如何,這孩子,是甚得他緣的。他有種莫名的感覺,好像這孩子,與他有著深深的牽絆,雖然他們,真的是從不曾見過。

銘仙和續緣一起離開後,劍子站在水邊沈思,精神看起來也好了許多,不再那般虛弱地仿佛風一吹便會倒了。

慕少艾給他端來了湯藥食物,他也都乖乖的喝完吃完,只因那孩子走之前都不望叮囑他,要好好吃飽飽,睡香香,這樣,寶寶才不會欺負他。因為寶寶心疼他,所以才鬧他想讓他知道他心疼爹爹,他想要提醒爹爹,爹爹不開心,寶寶也不開心,才會一直鬧一直鬧。

那天真的話語,劍子都聽在耳裏,記在心裏,點頭答應了,還跟他拉勾勾一定會吃飽飽,睡香香,把自己養得壯壯的,把寶寶也養得胖胖的,這才看著那孩子依依不舍地跟著續緣走了。

“哎呀呀,真是讓老人家吾傷心啊。”

“哈!慕大藥師又是怎了?”

“想吾老人家每天費盡了口水操碎了心,都沒那傻小子幾句天真童言來得有效。瞧瞧汝現在,整個就跟換了個人一般,怎得不讓老人家吾傷心。”

“汝這意思,倒是想吾繼續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坐著等死麽。”

“哎呀呀,這話說得,老人家吾可是樂見其成的,來來來,把這藥喝了。”

“不是才剛喝過?”

“吾是大夫還是汝是大夫,忘了那小銘仙讓汝要乖乖聽吾話的麽。”

“藥師,汝這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打算讓吾溺死在汝那藥罐當中麽。”

“哈!是又如何,汝若不喝,吾便讓那娃兒回來親自餵你了。”

“成成成,吾喝便是!只是汝的藥,為何比之從前苦了那麽多,莫不是故意的。”

“耶~吾心天地可鑒,自然是故意的!”

“罷罷罷,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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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雲渡山的銘仙,依舊如往常般,躺在梵天的腿上看著漫天的星空,梵天並不知道峴匿迷谷發生的事情,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他還沒來得及知道,便被那鬧著要回家的人拉走了,順帶還不忘帶回了他想要吃的香香糕點。

梵天的長發,被風吹到前面,掃著銘仙的小臉,被他隨著香香的糕點一起吃進了嘴裏,然後又像是怕閉目禪坐的那人知道般,俏俏地拿出來,用袖子幫他擦幹凈,然後繼續吃著糕點,又吃到了他的頭發。銘仙似是惱了,便直接起身扯了自己的發帶,走到梵天身後將他披散的發束了起來。

自從那天梵天凝了舍利一頭白發披散的模樣讓銘仙見了後,他便不許梵天再頂著那滿頭晃眼的金豆豆,非要他這個樣子,說是喜歡美美的書書,不依不撓地纏了梵天許久,才是讓他答應了。現下這一頭散落的銀絲,卻是擾了他吃香香的雅興。

梵天也由著他搗鼓,依舊閉目禪坐,只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束好了發,銘仙這才又重新躺到梵天腿上,從一邊那個依舊被他帶回來的點心盤子裏拿著糕點吃著,然後下意識地便伸手將咬了一口的糕點遞到了梵天嘴邊想讓他也吃,手,卻是在糕點即將碰到梵天的嘴時突然頓住了。

以前他不過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自然不覺得這麽做有什麽不妥,現下,他已經想起了一切,恢覆了正常,又豈能再讓那人吃自己的口水,著實太過暧昧,再想到之前他還從梵天嘴裏搶了那糖葫蘆,不由臉上一熱,正打算縮回手,卻是被那人一把抓住,對上了那突然睜開的眼,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怎麽?吾以為,汝會叫吾吃的。”

銘仙被那雙似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看得心裏一咯噔,連忙又扯了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將糕點遞過去。

“書書吃,書書吃!”

梵天就那麽盯著他,觀察著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然後就著他的手,張嘴咬了那糕點,銘仙被看得份外不自在,看著梵天含著糕點的嘴,腦子裏便是那天搶糖葫蘆的畫面揮之不去,又躲不得說不得,總歸是把臉都快笑僵了,仍舊不見梵天放開自己。

“書……書書還要吃麽?這個是仙兒的哦,不給書書吃了。”

銘仙說著使勁抽回了手,裝出一副舍不得糕點的模樣起身,剛想要下了那佛巖有多遠躲多遠,卻聞那人說:

“汝恢覆了對麽!”

銘仙心下一驚,有那麽明顯麽……可是他現在還不能恢覆,不行,他還有他要做的事情,不可以現在就被拆穿。

銘仙只得回過頭,仍舊是那滿臉的天真不解。

“書書壞,吃了仙兒的糕點還說恢覆了,明明就沒恢覆!”說著將手裏被他咬掉的糕點舉給他看,“書書看,哪裏有恢覆,書書騙人!”

“汝恢覆了對麽!”

仍舊是同樣的話,梵天又說了一次。

銘仙這下可是有些急了,怎的他還是不信自己,該怎麽做,他才會信自己還是那個癡傻天真的銘仙。腦子裏又是那搶糖葫蘆的畫面閃過,銘仙心下一狠,吾再跟你搶吃的你總該信吾了。

病急亂投醫的銘仙也管不得三七二十一沖梵天叫著:“書書還騙人,把香香還給銘兒,不給書書吃了。”然後便直接撲過去捧著梵天的臉將小嘴堵了上來。

銘仙是想著搶完吃的就躲開,然後裝生氣跑掉,可那糕點卻不是糖葫蘆,早就化沒了,探入唇間的舌撲了個空,只碰到了那不屬於自己的火熱溫度,頓時就傻了,而本以為會馬上推開自己的人,卻是抓著他的肩膀,毫無動作……

梵天原本是打算推開他的,只是腦海裏忽然閃過那高崖上孤獨悲泣的身影,失了發帶隨風自舞的長發,散亂了滿心的孤寂,想到他那無心的一推,讓眼前的人傷心害怕的模樣,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獨自在夜風中哀鳴,那抓在他肩膀上的手,便是怎麽也推不開動不了了。

躲不開的雙眼,互望眼中的彼此,緊貼的雙唇,是誰,先失了那一心的清明,又是誰,先亂了誰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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