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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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忽然便收住了。

一片行雲消散,月光豁然清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濕潤地充盈開來,生機勃勃,仿佛這裏並不曾短暫出現過不值一提的爭鬥與死亡。

宋岌和蘇久仙拿出本來為兇手準備的繩索,把那些只是暈過去的打手綁了個嚴實。

“宋岌。”蘇久仙又檢查了一遍現場,見宋岌有些發楞,便輕輕喚了他一聲。

宋岌回過神來,看一眼蘇久仙,又對著他溫柔一笑:“走吧,我們找找書樓的地下入口。”

蘇久仙點頭,停了一會兒,卻不行動,而是走到宋岌面前,輕輕抱了他一下,淡淡道:“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和你一起承擔。”說完不等宋岌反應,又放開了。

宋岌心裏一暖,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我知道。”

蘇久仙淺淺一笑,從包裏拿出工具來,兩人便半跪在地上,開始尋找入口。

從地圖上來看,書樓的面積並不大,也就是說兩人要找的範圍也相對較小。此時經過暴雨的沖刷,地面上的泥土已經變得松軟,讓探測也變得更加容易。

四周都是綠瑩瑩的雜草,迎著忽然變得柔和的海風,忽明忽暗地閃爍著雨水的光華

“仙兒,這下面好像有石磚!”過了二十來分鐘,宋岌便有所發現。

蘇久仙走過去,宋岌已經狠狠鏟了幾下,把泥土扒拉到一邊。兩人打著電筒一看,下面果然是一塊平整的石磚,因為被泥土掩埋太久,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宋岌和蘇久仙對視一眼,同時開挖。這土層雖算不上太厚,畢竟年久,卻也不算淺。兩人埋頭挖了半天,好不容易露出大概兩個平米的地磚來,竟然還是看不到這地磚的邊緣。

“仙兒,不至於這書樓的地面是一塊兒整磚吧?”宋岌有些擔心起來。

蘇久仙搖頭:“我也不知道,你家這位東丹王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的書樓再奇怪都正常。”

宋岌嘆一口氣:“如果真是一塊整的,咱們怎麽弄得開?”

蘇久仙挑眉道:“說不定這塊磚也有什麽說道呢?知己至交,同心同德什麽的。”

宋岌聽他的語氣,不禁失笑:“你還在怪我那時候騙你?”

蘇久仙想了一想道:“算了,我也習慣了。”

話音剛落,蘇久仙忽然微微一笑:“我找到這地磚的角了。”

“什麽?”宋岌趕緊湊過去看,只見蘇久仙腳邊厚厚一個土堆旁,正嵌著地磚的一個角。

雖然一個角並不能說明什麽問題,但是對宋岌來說也算是一個心理安慰。他看著蘇久仙道:“我

們就沿著這角的兩遍挖,盡快找到另外兩個角,就知道這磚有多大了。”

蘇久仙點頭:“也只有這樣了。”

說完,兩人便朝著兩個垂直的方向一路鏟過去,也不說話,看起來有些滑稽。

“找到了!”十分鐘之後,宋岌興奮地大喊了一聲。

兩人進度差不多,蘇久仙用鏟子一探,發現自己也找到了一個角,看來這磚多半是個正方形。

蘇久仙站起身來,道:“我也找到了。”

宋岌還沒來得及高興,蘇久仙又道:“這塊地磚比上次的大了不只一倍,我們怎麽撬得開?”

宋岌皺了皺眉,無奈道:“那怎麽辦?”

蘇久仙見他有些著急,便安慰道:“我們先把整個磚上的土都鏟開,再想辦法。”

宋岌點了點頭。兩人便又花了近一個小時,把所有泥土都堆到了旁邊,終於讓整個地磚都暴露在月光下面。

宋岌看一眼蘇久仙:要不,咱倆試試。

蘇久仙點頭:試試。

兩人站到兩個相鄰的角上,使勁一擡,沒想到那石磚竟然很輕易地就被掀動了!

“砰!”石磚被掀到一邊,發出一聲悶響,露出一個偌大的出口來。

宋岌有些吃驚:“難道傳說是真的?”

蘇久仙卻不相信,走過去擡了一下那石磚,竟然也很輕松地就擡起了老高。

“看來這石磚的材質不一般,雖然大而堅固,重量卻很輕。”蘇久仙沈吟道。

宋岌聽了,卻沈默了一會兒,片刻才淺笑一下道:“如果耶律倍沒有經歷那麽多困苦,他一定是一個有趣的人。”

蘇久仙卻道:“也許正是他經歷的困苦,激發了他有趣的潛能。”

宋岌想了一想,耶律倍那些費盡心思的機關算計,不都是為了在艱難命運裏留一線生機嗎?便點點頭:“也是。”

說著,兩人用電筒照了照入口下面,便踏上了通往寶藏的臺階。

走了不到兩分鐘,就見了底。四周一看,只有一條甬道一直通向西邊宮殿。

“這次我走前面。”宋岌道。

蘇久仙嘴角一勾:“你不行。”

宋岌不服氣道:“我怎麽不行了?上次那宮殿裏不是也沒有機關嗎?”

蘇久仙含笑看著他,忽然很慈愛地搖了搖頭。

宋岌警惕道:“你這什麽意思?”

蘇久仙捏一捏他的臉:“宋岌,你真是笨得可以。”

“怎麽啦?”

“你覺得沒有機關,是因為我走在你前面。要是讓你走前面,你這位先祖的機關可是能讓你大開眼界。”

宋岌詫異道:“你是說,上次的地下王宮裏其實是有很多機關的?”說完又拉著蘇久仙:“仙兒,你沒受什麽傷吧?”

蘇久仙擺擺手:“如果受傷了,多半也活不了了。”

宋岌這才知道,遼陽的東丹王宮裏原來有大量致命的機關,蘇久仙為了不讓他擔心,自己一聲不響地就在前面一個個破解掉了。

無論蘇久仙的手段有多厲害,但他的的確確,是拿性命在為宋岌抵擋危險,而那時候的宋岌卻渾然不知,還騙他。

宋岌真心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蘇久仙見他呆楞楞的,卻是笑道:“別傻站著了,走吧。”說完轉身便進了甬道。

“仙兒!”宋岌拉住他,本想說讓自己先走,但是想想自己又不會機關,走前面就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一頓,最後只是問:“如果觸發了機關,會怎麽樣?”

蘇久仙看他一眼,笑道:“不知道,不過按照上次的套路來說,如果觸發了機關,咱們兩個人可能都沒法活著出去。”

宋岌聽了這話,卻似乎放了一點心,笑道:“我正擔心只有你會有危險,現在好了,咱們生死與共。”

蘇久仙覷他一眼:“我沒你那麽笨。”又安撫道:“放心吧,我們都死不了。”說完也不再多話,便向前走去。

宋岌跟在蘇久仙身後,什麽忙也幫不上,每走一步心裏都擔心得要命,生怕蘇久仙忽然被什麽機關給傷到。

這樣戰戰兢兢地走了五六分鐘,宋岌覺得好像過了有一個小時那麽久,便聽蘇久仙語氣平靜道:“到了。”

宋岌走上前去,先問蘇久仙:“你沒事吧?”

蘇久仙道:“這裏面根本沒有機關。”說完又照了照兩邊的燭臺,道:“點燈吧。”

這裏的格局卻是和遼陽宮殿太相似了,就連燭臺的位置也幾乎一模一樣。兩人將這宮殿點亮,也以為會看到跟遼陽地宮差不多的景象。

萬萬沒想到,這個宮殿雖然跟遼陽地宮差不多大,但裏面空空蕩蕩,差不多什麽也沒有。

說“差不多”,是因為在這宮殿的一角,還孤零零地立著一個長約三米,高不到兩米的木櫃子。

兩人在這宮殿裏走了一圈,發現這裏確實沒有任何別的通道了。蘇久仙有些疑惑地看著宋岌:“沒有了?”

宋岌也覺得奇怪:“東丹王精心收藏的珍寶,難道就在那個櫃子裏面?”

蘇久仙道:“瓷器字畫,珊瑚瑪瑙,很難比遼陽宮殿裏的更稀有了。看這個櫃子,裏面東西的數量不會比遼陽的多,如果要比那些東西更貴重,只能說明……”

“只能說明,這裏面放的東西,遠比瓷器字畫,珊瑚瑪瑙更加珍貴。”宋岌接道。

蘇久仙低頭想了,走過去檢查了一下那櫃子上的鎖,發現只是普通的銅鎖,應該不難打開。便拿出工具,在鎖上撬了兩下,問宋岌:“你猜這裏面會是什麽?”

他知道宋岌此刻心裏一定是五味雜陳,便想緩解一下他現在的緊張情緒。

宋岌牢牢盯著蘇久仙撥弄銅鎖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總不會全是鉆石吧?”

蘇久仙感到鎖眼裏面松動了一點,一邊加緊了動作,一邊道:“果然是俗人一個。”

“那蘇大神仙,你說裏面是什麽?”

蘇久仙正要說話,忽然卻頓了一下。他拿著那鎖一陣扭動,過了一會兒,驀地回頭看著宋岌,認真道:“你自己看吧。”

宋岌心裏一動,湊上去一看,那銅鎖竟然已經被蘇久仙打開了。他楞了一下,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有些不大真實。

在暗黑封閉的地下埋藏了一千年的秘密,無數人與生俱來的宿命,難以估計的無價之寶,現在就在他的眼前,等著他打開,等著他了結。

“打開看看吧。”蘇久仙輕聲道。

宋岌有些茫然地看一看蘇久仙,蘇久仙對他溫和一笑,又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一直在等著這一天嗎?”

宋岌點點頭,又回頭看著那櫃子,深吸一口氣,一把將木門拉開。

……

第二天晚上,蘇久仙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不見宋岌。

床上還隨意丟著一份晚報,翻開的一頁詳細記錄了昨天發生在島上的槍.戰,以及幾乎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除了那個喻華安,宋岌和蘇久仙沒有關於他的任何證據。

報紙版面上,比這個事件更醒目的,則是宋岌和蘇久仙的發現:在神秘的東丹王書樓地下,一個小小的櫃子裏,竟然裝著無數今天早已失傳的古籍,除了《捭闔策》全篇這樣的珍本,甚至還有許多在歷史記載中都不曾出現過的古書。

那報道寫道:“專家稱,這些古籍均為稀世奇珍,初步估計,其中價值過億的便有上百本之多,其餘尚待考證……”

蘇久仙微微皺眉:耶律倍酷愛中原文化,他將這些書珍藏起來,不過是想要將先賢的智慧留給後人,所謂的“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可惜——蘇久仙在心裏暗暗搖頭——最讓世人羨艷的,依然是這些書本昂貴的價值,不知道耶律倍知道了,又會作何感想。

想到這裏,蘇久仙又瞟了一眼那報道,忽然一怔:當時宋岌打開櫃子,清點裏面的書籍,發現裏面有一本疑似完整的《尚書》,裏面篇幅近百,遠比如今流傳的版本多出幾十篇來。

如果這本《尚書》是真的,其價值簡直難以估量。然而奇怪的是,在這個報道裏,卻絲毫沒有提到這樣一本可謂“最值錢”的古籍。

這是怎麽回事?

蘇久仙覺得事有蹊蹺,便想去找宋岌問問。他打開房門,走廊裏並沒有人。

蘇久仙更覺得奇怪,就幹脆出了賓館樓,走到旁邊的院子裏。

剛一走出去,夜晚的動風一吹,蘇久仙就遠遠地聽到宋岌刻意壓低的聲音:“我會去找喻國安,你替我穩住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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