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久仙聽到宋岌在電話裏讓人“穩住”自己，忍了幾個月的情緒瞬間就炸了。

正巧旁邊擺著個花盆，蘇久仙神色一冷，狠狠一腳，那花盆便直直朝宋岌飛了過去。

宋岌本來正在打電話，聽到動靜回頭一看，竟然是一個大盆子迎面射來。他趕緊閃開，那盆子以彗星撞地球之勢砸在後面的墻上，碎了個稀巴爛。

“仙兒！”宋岌完全不知道蘇久仙是什麽時候來的，原以為自己耳力夠好，沒想到蘇久仙走路竟

然可以完全沒有聲音，不聲不響地就聽到了他最不該聽到的話——這下可真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蘇久仙見宋岌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也不說話，憤怒地瞪了他一眼，轉身便朝房間走。

宋岌趕緊追上去，一路追進了房門，就看見蘇久仙正在收拾東西，要走。

“仙兒，你做什麽？”宋岌反手把門給關上，問得有些心虛。

蘇久仙不理他，拿上自己的東西，要去開門。

“你這是幹嘛？”宋岌趕忙把門鎖上：“有什麽事咱們說清楚，你別賭氣啊。”

蘇久仙停下腳步，看他一眼，把東西往地上一丟，冷靜了一下道：“剛才跟芥子打電話？”

宋岌沈默片刻，見瞞也瞞不住，只好點頭道：“仙兒，我必須得去找那個喻國安。我怕你擔心，所以……”

“你怕我攔著你吧？”蘇久仙沈下臉來。

宋岌被說中心事，神情間有些尷尬，頓了一下，又馬上想解釋：“仙兒，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

蘇久仙見他死不悔改，心頭一怒，掄起拳頭便朝他砸過去。

“哎呀！”宋岌躲閃不及，左臉被這一拳打得火辣辣地疼。

蘇久仙打了他一拳，不知怎地，心裏的氣一點沒消，反而更是“噌噌”地冒了起來，擡起手又是一拳打過去。

宋岌眼疾手快，左手揉著臉，右手趕緊抓住蘇久仙盛怒的拳頭。

“仙兒，你能不能別鬧！”宋岌也有些生氣。

“你放開！”蘇久仙不接話，只是使勁扭動了一下被宋岌握住的手。

宋岌更用力攥住他的手，無賴道：“我憑什麽要放開？我現在整個人都交到你手上了，你想說走就走？”

蘇久仙被氣笑了：“交到我手上了？怎麽我看你防我跟防賊一樣呢？！誰特麽知道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誰知道你說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還交到我手上？你有病吧！”

蘇久仙說完，一下抽出右手，便要把宋岌推開。

宋岌心裏一急，一邊擋住門把手，一邊死乞白賴地一把抱住蘇久仙，竟然有些哽咽道：“你說得對，我說什麽都可能是假的，但是‘我愛你’是真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蘇久仙不想聽他瞎扯，一把推開他：“這樣的愛你要？！宋岌，你就別再胡說八道了，全天下這麽多人，我沒義務天天守在這兒等著你騙！“

“你這話什麽意思？”宋岌聽蘇久仙這樣說，不禁想起那些對他心懷不軌的人來，不由得心裏一陣泛酸，兩只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

“我什麽意思你明白，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

宋岌眼睛發紅，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下便把蘇久仙撲到在了床上：“你想都別想！”

說完便按住蘇久仙的手，撲食一樣地吻了上去。

蘇久仙氣得牙癢癢，無奈被宋岌壓在身下，一點都使不上力。正覺得一腔怒火無處可發，右手一揮，無意間摸到宋岌隨身的麟趾。

蘇久仙被宋岌強吻，正在氣頭上，一下扯出麟趾來，便在宋岌的背上劃拉出一大條口子，血瞬間便淌了下來。

宋岌一怔，一開始只覺得背上挺疼，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後背正在流血。但他頓了一下，卻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是更用力地吻上了蘇久仙清瘦的肩膀。

蘇久仙剛才下手沒有輕重，原本只是為了出氣，不成想宋岌的血很快便流到他的手上，讓他一時間也有點發蒙。

等蘇久仙反應過來，才發現宋岌已經越吻越下去，呼吸也亂得有點不像話。

“宋岌！”蘇久仙回過神來，一把按住宋岌的傷口：“你瘋了？！”

宋岌忽然停下，稍微立起身來，兩眼依然盯著蘇久仙，一聲不吭，樣子有點嚇人。他脫下身上的T恤，撕開，快速地在傷口上纏了一圈。

蘇久仙見他坐起身來，便也想撐起來。不料宋岌完全不給他機會，立馬又按住他的手：“你別動！”

說完又要去吻他。蘇久仙心裏一急，伸手就要反抗。

也不知道宋岌怎麽在吻，蘇久仙驀地只覺脖子上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竟然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甜蜜。

蘇久仙這個人向來心高氣傲，此時要是沒感覺還好，這感覺一來，更是對宋岌恨得不行。

“你放開我！”蘇久仙幾乎是吼了出來：“宋岌！你要做什麽？！”

宋岌停下來，細細看了看蘇久仙，見他一直炸毛地吵吵，想了一想，忽然湊上去，溫柔地輕啄他的薄唇。

蘇久仙剛剛本來就有些蒙圈了，也不是完全沒力氣，就是有點不想掙紮。此刻被這個無比輕柔的吻給唬住了，也不知道腦子抽什麽風，楞了幾秒鐘，竟然也傻傻地回應了過去。

宋岌原本覺得蘇久仙在生自己的氣，行動間也帶點強迫的意思。此時見他主動吻回來，一顆本來就撲通亂跳的心更有些意.亂.情.迷，手也就開始不安分了。

窗外微暖的東風吹進來，帶著花粉的清甜香氣。

“嗯……”不知宋岌摸到了什麽地方，蘇久仙抑制不住，有些輕微地呻.吟了一聲。

宋岌被這一聲給弄得渾身發熱，兩三下扯下蘇久仙的衣服，攻城掠寨地一路從脖子到胸口，再到無比好看的腰身，熱乎乎地吻下來。

一邊吻還一邊不斷呢喃著“仙兒”，好像要對他說什麽話。

蘇久仙有些急促地喘著氣，聽宋岌叫自己，便應了一聲“嗯？”

宋岌伸手到後面，暧昧地摸上去，好看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喘息道：“仙兒，我想，我想……”

蘇久仙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臉微微一紅，不作聲。

宋岌知道他臉皮薄，不作聲就是默認了，於是不再隱忍，決定在實踐中確定一下那個他思考了無數次的原則問題。

……

蘇久仙也鬧不清到底過了幾個小時，到最後只覺得自己都快散架了，宋岌才輕輕吻著他的耳朵停了下來。

要是身子骨弱一點的人，只怕早就暈過去了，偏偏蘇久仙底子好，明明疼得要命，卻又清醒得很。

宋岌也沒見過這麽虛弱的蘇久仙，此刻見他軟軟地趴在床上，不禁心裏一陣亂疼。趕緊抱著他到浴室清洗了一遍，又小心翼翼給他穿上一身清爽的衣服。

完了將他安置到床上，自己也躺上去，又從背後抱住他，動作溫柔，生怕把他給弄疼了。

“宋岌……”蘇久仙有些虛弱地叫了一聲。

宋岌本已疲憊的身體又過了一下電，低聲道：“怎麽，仙兒？“

“你真要一個人去報仇？”蘇久仙有氣無力地問。

宋岌沒想到蘇久仙第一句話就問這個，楞了半天，才淡淡道：“仙兒，就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好不好？”

蘇久仙背對著宋岌，也不說話，良久，才閉上眼睛輕輕說了兩個什麽字。

宋岌沒聽清，問他：“什麽？”

蘇久仙睜開眼，冷靜道：“我說，分手。”

宋岌又是一楞。以蘇久仙的性格，能忍的他都忍了，尤其是對宋岌。而他此刻這麽平靜地說“分手”，那多半就是真的不想要宋岌了。

宋岌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僵了半天，忽然做了決定，笑道：“我不去了，我答應你。”

“真的？”

“真的。”

“騙我你就死定了。”蘇久仙放了狠話，心裏卻還是沒底。

“我再也不會騙你，”宋岌承諾，又柔聲道：“睡吧，仙兒。”

蘇久仙太累，都沒聽完他說什麽，便暈乎乎睡著了。

蘇久仙有早起的習慣，這一次情況特殊，第二天都日上中天了，他才意猶未盡地醒了過來。

睜眼一看，宋岌不見了。

蘇久仙無力一笑：就知道這小子又是騙人的。

他頹然躺倒在床上，額前的碎發毛茸茸地散開，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睛微微睜開，倒映著清淺陽光。

蘇久仙忽然覺得，如果宋岌從來沒有出現過，他的心一直平靜，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正想著，電話響了——是宋岌。

蘇久仙頓了一下，接起來，不說話。

“仙兒。”宋岌叫了一聲。

“你去哪兒了？”蘇久仙毫無感□□彩地問了一句。

宋岌卻只道：“仙兒，你好好休息，早餐在桌子上，我……很快就回來找你。”

蘇久仙不答話，又問了一遍：“你去哪兒了？”

宋岌沈默了一會兒，道：“我把《尚書》帶走。”頓一頓又道：“這些人不配擁有它。”

蘇久仙這才想起來《尚書》的事，他想了一想，問：“你把它帶去哪裏？”

宋岌道：“仙兒，這你就別問了……哎，秘密都是折磨人的東西。”

說完不等蘇久仙回答，宋岌又囑咐：“今天晚上之前，我一定回來找你。仙兒，你等我。”

蘇久仙默默點了一下頭，說一聲“好”，掛了電話。

外面傳來落花的聲音，鳥鳴伴著幾聲蟬鳴。

蘇久仙恍惚地想，這真是一個漫長的春天。

黃昏倏忽之間就來了。蘇久仙這一天也沒做什麽，也沒吃東西，盡坐在窗沿兒上發呆了。

眼看著暮色四合，黑夜就要降臨，蘇久仙才忽然想起宋岌說天黑前要回來。他朝窗外看了看，又朝門口看了看，連宋岌的影子都沒有。

蘇久仙是好靜的人，此刻卻有些怕這樣的安靜，他拿過旁邊的遙控器，把電視打開——也不是要看什麽，就是想有點聲音。

隨手換了幾個臺，就看到有個新聞節目正在講一個謀殺案。

蘇久仙停下來，只聽那主播念道：“這名喻姓官員是‘太陽圖騰’殺人案的第四個受害者，目前兇手已被逮捕，案件正在審理中。”

蘇久仙呆了一下：這麽說，宋岌還是去報仇了，而且還被抓住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想笑，宋岌去了北京，今天當然趕不回來了。

人心真是難測，命運也真是荒誕。

夕陽快要沈下去，蘇久仙知道宋岌不會回來了。他也不動，還是靠在窗邊，等人的姿勢。

夜涼襲來，蘇久仙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想，這一切也許都是宿命。像那本《尚書》，永遠都要當一個秘密，那是它的宿命；像宋岌，最終要為覆仇做出犧牲，那也是宿命；像他蘇久仙，要一輩子等著宋岌，那也是他的宿命。

天空中落日的餘暉暈染開來，襯著院子裏一棵突兀的苦楝樹，像一個被枝椏劃破的傷口。

蘇久仙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好像有一生那麽長，而殘陽依舊流連在遙遠的天際。

“仙兒。”斜陽終於沈下去的那一刻，門竟然被推開了。

蘇久仙在最後的黃昏下回過頭來，怔怔看著門口那張有些疲憊的笑臉。依然是好看得有些邪性的笑容，不老實的模樣，只有看著自己的眼神，是無可懷疑的深刻。

“芥子替我做了這件事。”宋岌的語氣有些傷感。

蘇久仙點點頭，卻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思考，心裏一片空白，就這麽看著宋岌，好像過去的一切都是一場幻夢。

過了良久，那神情看得宋岌心裏一陣騷動，都忍不住要過來擁住他，蘇久仙才終於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來。

“宋岌，”蘇久仙走到他身邊，忍住眼眶裏相當不爭氣的一點淚水，無比嚴肅道：“還好這一次你沒有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完了吧……謝謝看文的小天使，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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