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眉生驚訝道, “你現在去開門？”

他認為現在並不是開門的好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裝作沒有聽見，不是什麽事都沒有了？

“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我如果不出去, 他們會以為我們失蹤了，說不定真的會報警。”郁離朝著墻上掛鐘的方向, 努了努嘴。

趙眉生愕然，望著墻上指向九點的時針, 有點不知所措。

郁離推開趙眉生, 翻身下了床。

她抓起地上的浴袍胡亂套上身，趿拉著鞋朝門邊走去。

趙眉生沒有穿衣服，慌忙躲進被褥，把自己給捂了個嚴嚴實實。

他聽見門外傳來劉翠英的聲音。

“你在幹什麽啊？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打電話你也不接。”劉翠英氣鼓鼓地朝郁離抱怨。

郁離小聲回了一句什麽，趙眉生沒有聽清楚, 只聽得門口傳來嘭一聲門響, 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餵，你幹什麽？不許進去！”郁離大聲地說。

“怎麽，屋裏藏了什麽？是男人嗎，這麽見不得人？”門口傳來劉翠英的聲音，譏諷之意明顯。

“你猜對了，我的確藏了個男人，所以建議你不要看。”郁離說。

自門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看來是劉翠英不信, 真的走了進來。

郁離辦事這麽不靠譜，是趙眉生沒有想到的。他躺在被子底下慌了, 手忙腳亂, 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聽著那進門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趙眉生再也躺不住了，他慌忙從床上爬起來，把被子裹在身上，開始滿屋子找自己的衣裳……

直到兩個人四目相對……

不對，是三個人六目面面相覷。

“……”劉翠英無語，呆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五光十色。

“我早就說了，叫你不要進來，現在你是不是後悔了？”郁離閑閑地說。

“……”趙眉生光著膀子提著腰間的被子，張著嘴，又合上，再張開嘴，再合上。

其實不光劉翠英不知道怎麽說，就連趙眉生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突然，劉翠英轉身，一把推開身後的郁離，挺直著腰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趙眉生直楞著眼，指著劉翠英離開的方向又張了張嘴。

“她……她……”趙眉生狠狠地皺眉，猛地調轉手指頭指向郁離，啐了一口：“我說你要幹什麽？”

郁離笑，不以為然地轉身，關好大開的房間門後，替趙眉生把散落四處的衣服褲子給收攏起來，送到床頭。

“我不這樣做，往後她還會對你得寸進尺，我這是在保護你，為你站臺。”郁離說。

“什麽？”趙眉生愕然，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我不需要你為我站臺。”趙眉生說，“我不信，她一個老太婆還能吃了我？”

“她當然能夠吃了你！”郁離打斷了趙眉生的話，“千萬不要小看女人的嫉妒心，要知道劉醫生離婚的時候，她老公就死了，公安還只能判定為自殺。”

？

“為什麽死的？”趙眉生一臉莫名，不知道劉翠英的老公死了跟他有什麽關系。

“被劉醫生給逼死的。”郁離淡淡地說：

“不光如此，她還逼死了那個男人的情婦。劉醫生作為第一順序繼承人取得她前夫一半的財產後，又耍手段從她前夫的父母手上奪回了兩位老人分得的另一半財產。要知道這兩位老人就這麽一個兒子，沒了兒子的兩位前公婆究竟怎麽活下來，我也就不知道了。”

“……”趙眉生扶額，所以郁離是在告訴趙眉生他惹了一個毒婦嗎？

“哈——！”趙眉生苦笑著揉揉自己的額頭。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會遇到一個女性情敵。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趙眉生指著大門的方向問郁離，“可是她出去了，明天全醫院都會知道你跟我在這裏偷情，連單位團建都不放過，真一對狗男女！”

郁離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她朝趙眉生搖了搖手指：“不會的，就算打落牙齒和血吞了，劉醫生也不會把剛才她看見的事情說出去的。相反，她還會為我們今晚缺席團建找理由解釋。”

趙眉生不解，一臉驚訝地看著郁離。

“因為她要保證她在醫院的權威不受到人挑戰啊！”郁離說，“如果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男人，那麽從今往後，還有誰會聽她的呢？”

“……”趙眉生一拍額頭，恍然大悟。

“說得對啊——！”趙眉生拿手點著郁離，“真沒有看出來你還是很有兩下子的……”

郁離抿著嘴笑，也不說話。她脫掉身上的浴袍，也開始穿衣服。

“動作快些，我們也該出去吃點東西了。”郁離說。

趙眉生點點頭，三兩下收拾好自己，再坐在床頭看郁離對著鏡子梳頭發。

“我問你，劉翠英究竟是你的什麽人，值得讓你這樣對她？”突然，趙眉生這樣問郁離。

郁離放下手中的木梳望著鏡子裏的趙眉生，“怎麽，你這是在吃醋嗎？”

“我告訴你完全沒有必要，你看今天就知道，我始終還是站你這一邊的。”郁離說。

趙眉生不以為然地笑，並不接郁離的茬，“我看過劉翠英的簡歷，並沒有發現她對你，有什麽特別值得珍惜的地方。又或者是我眼拙，發現不了她的好。”

趙眉生死死盯著鏡子裏的郁離，不放過她臉上每一絲表情。

郁離看見了，吃吃笑起來。

她調轉頭回望向趙眉生：“你想多了，眉生。如果我告訴你這件事的本來原因，我怕你會嚇著。”

趙眉生一臉好奇地看著郁離。

“你說說看。”

趙眉生是專治精神病的醫生，他想象不出來，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什麽聳人聽聞的怪談，能夠嚇得到一名精神科醫生。

郁離歪著頭想了想，回答趙眉生，“她是我的管家，為我付出過很多，我了解她，所以我當然會信任她。”

“……”趙眉生默了默，努力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

“管家？”他盡量平靜地重覆郁離的話，“還付出過很多？”

趙眉生很容易就捕捉到郁離說出這句話背後的意思——這應該是郁離“前世”的事。

“劉翠英付出了什麽？是她的生命嗎？”他追問。

“很多東西，不止生命。”郁離說。

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就像她說的那些事，都發生在昨天。

趙眉生可算是弄明白了，因為劉翠英“曾經”是郁離的管家，所以現生郁離也要相信劉翠英。

厘清楚背後的邏輯關系後，趙眉生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可劉醫生現在並不記得她是你管家這回事，今天所有這一切不過都是建立在你一個人的一廂情願之上的。”趙眉生說：

“劉翠英不記得你，應該說她並不認同她自己管家的身份，可你還是要選擇繼續相信她嗎？”

“我當然要相信她。”郁離信誓旦旦。

“你知道下意識嗎？有一種東西叫做下意識，也叫本能，那是我們潛意識裏的記憶在告訴我們應該怎麽做。

你說得沒錯，翠英姐她是不記得我，也不可能認同她自己管家的身份。可是她下意識地就會為我考慮，這是不爭的事實。

她或許無法正確研判自己的這種感情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不管是出於員工對老板的仰慕，還是出於誤判的愛情，她這種發自內心堅定地要維護我的感情，難道不值得我郁離一個尊重嗎？

我與翠英姐認識已有十多年，她下意識就會做的事，我相當清楚。當然，如果眉生你非要用你說的那一套來否認我的感覺……”郁離頓了頓：

“那麽對我而言，趙醫生你自己，也沒什麽特殊的意義了。”郁離這樣回答，臉上的神色哀傷又堅定。

趙眉生看見了郁離臉上的那種堅定，他相信郁離在那過去的十多年裏，真的看見了劉翠英潛意識裏的東西，而那些潛意識裏的東西，足以成為郁離“前世”記憶的明證。

畢竟卡普拉格妄想綜合癥最顯著的特點之一，不就是虛妄認知的不間斷洗腦嗎？不僅洗腦自己，還可以洗腦別人。

郁離說出這樣的話，趙眉生並不感覺意外，更讓趙眉生感興趣的，其實是她的最後一句話。

郁離說到了趙眉生，剛剛她在否定趙眉生邏輯的時候，談到了趙眉生對她的意義。

這才是趙眉生目前非常感興趣的點。

“那麽我又是你的什麽人？”趙眉生一臉好奇地問郁離。

雖說這種問題的答案註定也是一個虛妄，但趙眉生對那個虛妄的答案依然很好奇。

如果可以，趙眉生也希望自己的前世最好能是一個帝王。坐擁天下壯美河山，看盡後宮佳麗三千的日子，光想想就很過癮啊！再不濟，若是能當個王爺、權臣什麽的也不錯。

總歸就是富貴，有錢，貴貴貴！就夠了！

趙眉生理解的是：既然自己和郁離都是可以享受“管家”服務的人，那麽前世他當個權貴的可能性不是一般的大啊！

此時的趙眉生並沒有意識到，其實在他抱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的時候，他已經在不自覺間，選擇了相信“前世”的存在，並且也相信，郁離是能夠記得那些“前世”的東西的。

聽見趙眉生這樣的提問，郁離臉上劃過一絲奇怪的表情。

“算了了吧！我好不容易才接受自己現在的樣子，你讓我再談這些，真的會給我帶來困擾的。”郁離望著趙眉生，非常認真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聽見郁離這樣的回答，趙眉生有些失望。

雖然他真的很好奇自己在郁離心目當中“過去”的樣子，但是趙眉生也明白，郁離這是生病了，不是在通靈。凡事都得從緩解她病情的角度出發來考慮，而不是相反。

“好吧！我不問了。”趙眉生說，“隨你怎麽看我，反正現在你得跟我過就行了。”

趙眉生說完，便站起來，往郁離的額頭上親了一口，“走吧！我們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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