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 郁離給趙眉生打了個電話，她邀請趙眉生跟自己一起去醫院門口喝個咖啡。

郁離清楚趙眉生不會莫名其妙地打人，更明白趙眉生究竟替自己承擔了什麽。可是明面上的處罰免不了, 所以郁離想趁這個機會安慰安慰趙眉生。

不過因為不能直說想安慰他，郁離只說自己有點事情想問趙眉生。

出乎郁離的郁離, 趙眉生開口就拒絕了她。

趙眉生告訴郁離，說上午看診了一個病人, 病人還是個孩子, 孩子的媽媽很擔心，所以他現在正跟孩子的媽媽在一起的，沒辦法赴約。

郁離緊接著問趙眉生今天晚上有空嗎？

趙眉生有些抱歉地告訴郁離，說今天晚上他也有約了。

不過趙眉生依然給了郁離一個理由, 說他因為導師的項目，約了從前的同學見面。

郁離不知道趙眉生是不是真的有約, 但是在郁離邀請趙眉生見面的時候, 趙眉生就正好“有約”，這還是第一次。

電話裏趙眉生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似乎並沒有因為工作第一年就被單位處罰、記過還扣工資，而情緒不好。

第一次被他人拒絕的郁離也沒有情緒不好，很快她就想通了。

畢竟上一次自己和趙眉生鬧得挺僵，今天自己所代表的醫院又處罰了他。想要“覆合”，郁離覺得自己或許要做一點努力。

郁離第一次開始思考，怎麽去討好一個被自己得罪慘了的男人。

按她的想法, 無非就是送送禮物，請吃一頓飯之類。雖說趙眉生的遭遇有點慘, 但是男人嘛, 總會耿直一些, 只要大家把話都說開了，一般還是不會記仇的。

這樣打算好了，郁離想起之前自己曾經看上過一塊勞力士的表，是限量款，只可惜當時店裏只剩男款了，她帶不上。

於是當天晚上，郁離就驅車去了勞力士的店，她要去替趙眉生訂下那塊表，以示歉意。

可郁離的運氣不大好，當她趕到鐘表店的時候，櫃員告訴郁離說，這塊表已經在年前就賣出去了。但同時櫃員也告訴郁離，如果郁離有心要買，他們店鋪是支持全球調貨的。

郁離點點頭，二話不說當場就交了定金，只等店鋪調貨。

調貨需要時間，郁離準備等貨到手再約趙眉生，她明白這次自己是把人得罪了，手上不帶點東西，她也覺得開不了口。

這天中午，郁離接到手表店的通知，貨到了。

郁離趕忙過去把錢付了，貨拿了，再開開心心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現在正值上班時間，擔心趙眉生抽不開身，她準備休息一會等下班再給趙眉生打電話。

可沒想到的是，郁離還沒開口，趙眉生就主動趕過來了。

還是帶著情緒來的。

郁離剛小憩了一覺，小助理喬敏敲門走了進來。喬敏告訴郁離說，趙醫生來了，問郁離要不要見他。

郁離聽見趙眉生來了，當然要見。她叫助理請趙眉生進來，又重新披上外套，回到了辦公室。

很快，趙眉生進來了，喬敏在趙眉生的身後，體貼地為兩個人關好了門。

趙眉生站在距郁離遠遠的大門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有件事，很重要。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趙眉生說。

因為兩個人已經分手了，趙眉生不確定郁離還聽不聽得進自己的話。所以趙眉生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就像員工與老板匯報工作那樣一本正經。

“你說。”郁離也不招呼趙眉生坐，就那樣遠遠地朝趙眉生招了招手指。

原以為趙眉生來找自己，是想說他被醫院處罰的事，誰知道趙眉生一開口，竟是另外一樁。

“我不管你和劉翠英醫生到底是怎麽打算的，但是十五號病人杜君紅已經出現了抑郁癥癥狀。而他在以前，是沒有這個問題的。”趙眉生說。

“過年前杜君紅的父親來看過他，父子倆還有模有樣的聊了一會天。杜老先生對他兒子的狀態很滿意，又存了一大筆錢到醫院的賬戶上，結果只過了這個把月，人就抑郁了，下次等杜老先生再來醫院的時候，你讓人病人家屬怎麽想？

因為我已經不是這位病人的責任醫生，我是在今天上午巡查病房的時候發現的。所以我很肯定，你們又給他用Olan-23了！”

趙眉生長嘆一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身份，不好再對劉翠英醫生的行為妄加幹涉。但是郁離，我想告訴你的是！現在調查組都還在醫院裏住著的，你如果再任由劉翠英這樣胡作非為，那麽你就純屬是自己找死了……”

“我叫她停止！”郁離突然發聲打斷了趙眉生的話。

“我決定聽你的停止實驗，並且把剩下的Olan-23統統銷毀。”郁離遠遠坐在她的大班椅裏，朝趙眉生揚起嘴角。

趙眉生一楞，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你願意停止了？”趙眉生一臉難以置信地朝郁離走去：“你可不要騙人。”

郁離笑，“怎麽能騙你？”

“真的？”去年鬧分手時那些冷酷又決絕的話猶在耳畔，趙眉生有點呆的看著眼前的郁離，只意外郁離怎麽突然就轉性了。

“你坐。”郁離朝趙眉生使了個眼神。

“喝點什麽？”郁離問。

直到現在，趙眉生才突然發現今天的郁離似乎有了什麽變化。

他坐在郁離的面前，隔一張大班桌仔細看她的臉。

郁離眉間籠罩一層霧，掩蓋住她眼底的落寞。

趙眉生的心突然揪住有點痛，但他告訴自己這些都與他無關。

“發生了什麽事，讓你突然改變了決定？”趙眉生問郁離：

“是因為調查組嗎？”

“你還沒說你要喝什麽？”郁離沒有回答趙眉生的問題，“喝茶嗎？”

說話間，郁離走到茶幾旁，拿起茶幾上的茶壺和一只杯子，給趙眉生倒了一杯茶。

“我看你好像都喝茶的。”郁離說。

趙眉生接過郁離遞過來的茶，說了聲“謝謝”。

他告訴郁離，其實自己以前都愛喝咖啡的，尤其是某一個品牌的咖啡。

趙眉生想起周霏霏說她一直都記得趙眉生喜歡的咖啡品牌，可趙眉生卻從來都記不住周霏霏的需求，還嫌周霏霏的要求多。

輪到郁離這邊，就變成了趙眉生能記住郁離的所有愛好，而郁離卻不在乎趙眉生的感受。

直到這個時候，趙眉生才突然發現，和從前的周霏霏相比，郁離帶給自己的，到底有什麽不同。

有那麽一瞬間，他似乎體會到了一點周霏霏的感覺，理解到什麽樣的情況下會被人罵作是沒有良心的家夥。

“可是你自己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你喜歡什麽呀！”郁離試圖為自己辯解，“不光是咖啡或茶的問題，包括其他很多東西，你都沒有告訴過我你喜歡或不喜歡什麽。”

“因為我害怕你覺得我這個人事多，麻煩啊！”趙眉生說。

郁離驚訝，旋即笑了起來，“是這樣的麽？”

她走到門口，打開門，叫喬敏給趙眉生泡一杯咖啡來。

“要加糖嗎？”郁離問。

“少加奶，不加糖。”趙眉生說。

郁離點點頭，把趙眉生的要求向自己的助理轉述了一遍。

“那麽你現在為什麽又願意說了呢，現在你就不怕我覺得你這個人事多，麻煩嗎？”郁離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臉審度地看著趙眉生。

“因為現在我沒有這方面的擔心了呀！”趙眉生笑著說：

“現在我不用擔心自己會不會讓你覺得麻煩，也不需要猜測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沒有品味，一點都配不上你。”

趙眉生是笑著說出這些話的，但他其實一點都不想笑，心裏只覺得苦苦的。

趙眉生的話讓郁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好半天，才終於笑夠了。

郁離眉眼彎彎看著趙眉生，“看來跟我在一起的那一段時間裏，趙醫生真的是受盡了委屈。”

趙眉生低著頭，沒有說話。

可是郁離看見了他拼命眨眼睛，似乎想把眼睛裏什麽不合時宜的東西，給用極速眨動的眼皮子給碾碎。

郁離突然心有點酸，她的確忽視了他太久，以至於差點就錯過了自己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機會。

她望著趙眉生，柔和了態度：“那麽，我們重新再試一次？”

……

出乎郁離的意料，趙眉生並沒有立馬接受郁離的邀約。

他只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再去糾結誰對誰錯都沒有意義。反正他趙眉生一日是宏山醫院的員工，就一日會為宏山醫院的前途考慮，更會為郁離院長竭盡忠心。

“如果郁離院長是因為擔心我背叛你，說這樣的話，我只想告訴你完全沒有必要。”趙眉生苦笑道：

“可能我說得稍微極端了些，如果到最後……”他頓了頓。

“如果最後，郁離院長真到了非把我推出去不可的地步，我想我也不會怪你……”

“……”郁離無語。

“原來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嗎？”郁離問：

“原來在你和我一起的那一段時間，你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做那些事情的嗎？”

趙眉生除了繼續苦笑，無話可說。

如果從劉翠英嘴裏說出的那些話真的只是劉翠英一個人的意思，趙眉生會為自己感到高興。

但摸著自己的心口說，趙眉生的確不敢對郁離有信心。

當然，這些信心不信心的問題，擱從前，趙眉生應該會很在乎，還一定要探一探究竟的。

但現在，他累了，也不想知道那個究竟。

看見趙眉生臉上的笑，郁離有些難過。

她理解趙眉生對她的沒有信心，郁離不會埋怨他，當然，郁離也不會認為自己當初的謹慎就是錯的。

就這樣吧，一切都是命！

想當初，就沒有人可以逆天改命。

學會接受才是她郁離更應該做的。

郁離靜靜地看趙眉生的臉，勾畫他在自己心裏原本應該的模樣。

“一起吃晚飯嗎？”郁離很隨便地問。

她沒有執著地揪住那個問題不放，郁離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她為人本就灑脫，現在更是學會了讓步。

趙眉生低頭想了想，似乎覺得今日說拒絕的次數過於有些多。

他回望郁離的眼睛，看見她眼裏淡淡的笑意。

趙眉生點了點頭，回答郁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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