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眉生提一只碩大的冷凍箱, 站在球場的外面朝荊浩揮手。

荊浩看見了他，便丟下手裏的球，朝球場外趙眉生的方向跑去。

“好家夥, 你這是要幹什麽？”荊浩望著趙眉生身後那只巨大的箱子：“你是在幫你的導師搬實驗室嗎？”

“不是。”趙眉生搖了搖頭，“我這有點Olan-23, 想送到師父的研究中心去。”

荊浩錯愕，“管制藥啊！你就這樣一個人拖著走？”

趙眉生不耐煩, “我不這樣拖著走, 難道要舉頭上頂著走？”

“……”荊浩啞然。他笑了，或許這就是嫡親弟子的待遇吧？實驗室規定什麽的，都是給他們這種“外人”定的。

荊浩拍拍趙眉生的肩，問他今天回來是想幹什麽？

“我知道肯定不是想起我這個窮哥們了, 眉生你最勢利了，聽他們說你回來過幾次, 可一次都沒有聯系過我。”荊浩說。

趙眉生不好意思起來, 跟荊浩道歉，解釋說之前是回來過幾次，但都是應導師的要求回來做實驗或開會的，所以沒辦法找浩子玩。

荊浩不接受道歉，要趙眉生請客。

趙眉生爽快地應下，說今天回來就是專門找浩子你的。他指了指手裏的冷凍箱，說：

“我這次回來，還有事情想請浩子幫忙呢！”

……

趙眉生與荊浩終於再一次坐進了江城大學校門外的小飯館裏。

兩個人很簡明扼要地互相噓寒問暖幾句後, 便直奔主題。

趙眉生說他想拜托荊浩幫他安排一場藥品實驗，有關這次試驗的報批材料他已經做好, 並交衛健委去了, 如果沒有意外, 春節前就能審核下來。

荊浩問趙眉生想做一場什麽試驗？

趙眉生解釋道，他需要在幾十名輕度至重度抑郁癥患者裏做這個實驗。藥品便是他今天帶過來的Olan-23，搭配另一種抗抑郁的藥。趙眉生想看看患者們服下Olan-23和抗抑郁藥物後，腦電波的改變的情況與Olan-23的效用能力。

“你這是想研究抑郁癥還是Olan-23？”荊浩問。

趙眉生笑，想了想回答道：“我不騙你浩子，我一直在研究Olan-23。”

“因為我偶然發現Olan-23與這一款抗抑郁藥合用之後，會發生一些很奇妙的變化。我是在對一名重度妄想癥患者做治療的時候，偶然發現這個方法的。但是因為我在醫院裏實驗樣本不足，所以就想回到學校來，找你幫幫忙。”

荊浩了然，忍不住感慨趙眉生的科研精神。哪怕都已經走上了工作崗位，趙眉生依然對他熱愛的科學研究保持著超高的熱情。反觀他們這批在讀的研究生？卻一個一個花天酒地，屍位素餐……

趙眉生被逗樂了，低著頭嘿嘿笑著，掩飾眼底撲朔的光——

趙眉生對荊浩說的話是真的，但沒有說全。

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研究Olan-23，目的並不只是為了完成郁離安排給他的藥品檢測報告。

趙眉生感覺自己已經找到了一種更加有效的方法來治療卡普拉格妄想綜合癥，如果可能，趙眉生想在對Olan-23效用的穩定性再做進一步確定後，就對郁離正式開展治療。

……

晚上，趙眉生沒有回家，而是留在了學校。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趙眉生透過床尾狹窄的玻璃窗看窗外枯黃的老榕樹，猶如欣賞一幅特別有意境的現代抽象畫。

昨天晚上趙眉生睡得特別舒服，自畢業後，昨晚應該是他睡得最好的一個晚上。

這裏是他曾經待過七年的宿舍，今天再一次回來，真的帶給趙眉生一種回到家的舒適感。

荊浩把自己的床留給了趙眉生，而荊浩自己則去了隔壁宿舍睡其他同學的空床。

今天是周末，不需要上班，趙眉生在洗手間裏很閑適地用荊浩的洗面奶洗臉。

荊浩給趙眉生帶早餐回來的時候，趙眉生正在用荊浩的潤膚霜擦自己的臉。

“我最愛的肉夾饃！”趙眉生看著荊浩帶回來的早餐，開心地大喊：

“好開心又可以吃到學校的肉夾饃！我已經快半年都沒有吃過它了。”

荊浩很貼心地為趙眉生準備了豆漿和粥，方便趙眉生選擇想配合下饃的方式。

趙眉生選擇了粥，挑幾粒泡蘿蔔頭，搭配他最愛的江城大學肉夾饃，這樣的日子簡直賽過活神仙！

荊浩和趙眉生一起坐在宿舍裏吃早餐，邊吃邊吐槽誰誰誰的導師特別摳門，叫弟子幹活卻舍不得支付勞務費。

兩個人還聊誰誰誰的導師又發SCI論文了，老規矩，還是學生操刀，導師的名字掛第一個……

時光似乎又回到了過去。

那個時候趙眉生的腦子裏除了瓶瓶罐罐還是瓶瓶罐罐，天天過得沒心沒肺的，生活簡單又快樂。

同念書時候一樣，聊到最後，荊浩總免不了把趙眉生的導師嚴駿峰給誇一誇。

說嚴教授學識好，人品也好，生性高潔，方能獲得財神爺眷顧，所以到現在身家過億。偏偏嚴老對學生還很照顧，給學生發放項目勞務費的時候，從不手抖。

“眉生從你導師手上拿走多少工錢你算過沒有？五十萬有嗎？”荊浩問。

趙眉生笑著搖搖頭，低頭想了想，“二三十還是有的。”

“快畢業那兩年因為寫畢業論文退了好幾個項目組，就留了一個，那兩年少一點。”趙眉生說。

聽了這話荊浩忍不住嘖嘖稱讚，連呼牛逼。

“怪不得眉生就算畢業了也舍不得退，巴巴地還守著。”荊浩嘬一口豆漿，言語間全是艷羨之意。

趙眉生聽了只是笑，他一直留在嚴駿峰的研究中心並不只是為了錢，原本他也是為了做研究，到現在，則更是不能退了。趙眉生要替郁離治病，離開嚴駿峰的研究中心，他拿不到藥。

突然，荊浩似乎想到了什麽，問趙眉生怎麽現在還回學校來混，跟他們這幫單身漢打堆堆浪費時間？

“你女朋友呢？”荊浩問。

趙眉生一楞，問荊浩瞎說什麽，他哪來的女朋友？

“是嗎？”荊浩盯著趙眉生的臉，眼睛裏流露出的是不信任的審度。

“可是我怎麽聽說你找了一個特牛逼的女朋友，我還說什麽時候專門去看你，好恭喜你呢……”

“……”心底飛速劃過一抹悲愴，趙眉生低頭，壓下眼底的酸澀，猛幹一口稀飯。

“沒有，沒有的事。”趙眉生說。

“是嗎？”荊浩笑，“那麽是別人傳錯了？”

“是的，傳錯了，沒有的事！“趙眉生不擡頭，一口接一口地啃饃。

老半天，才把沸騰的情緒給重新平覆了，趙眉生擡起頭問荊浩，到底是聽誰說的這些謠言？

荊浩一楞，連連擺手，說沒人說，沒人說。

趙眉生當然不相信，揪住荊浩追問。

荊浩奈何不得，掙紮了好半天，才終於告訴趙眉生，說他是聽周霏霏說的。

“前幾天跟他們病理學的幾個哥們吃飯，周霏霏也來了。她家住市委大院的，總是容易聽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消息。”

荊浩還告訴趙眉生說周霏霏跟小師弟分手了。

“你知道周霏霏向來挑剔，她覺得小師弟不夠聰明，笨手笨腳的。所以兩個人畢業後沒多久就分了，現在時不時跟病理學的那幾個猴子一起玩，所以我偶爾也能見到她。”

荊浩非常簡略地跟趙眉生解釋了幾句，便結束了話題。

他問趙眉生要不要打球，好久沒回來，今天正好很多人都在，如果下午趙眉生沒有其他事，大家不如約著打一回。

荊浩如此急迫地調轉話題，實質卻更加欲蓋彌彰——

其實作為男人，男人之間是不大會關註女人跟誰好了，好了多久又分了這種事的。除非男人對這個女人有意思，想把對方搞到手。

現在荊浩專門跟趙眉生提周霏霏又分手的事，暗示意味過於明顯。

趙眉生不清楚荊浩對自己說這些究竟是出於周霏霏的要求，還是荊浩自己的意思。不管怎麽說，他趙眉生就算得不到郁離也不可能再回頭跟周霏霏好了。

周霏霏這樣的大小姐需要的哪裏是個男朋友，分明就是一男保姆！

他趙眉生可幹不了保姆的活。

至於自己與郁離的事，怎麽從周霏霏的嘴裏傳了出來？

趙眉生想了想，想起周霏霏家裏也是當官的，周霏霏也住市委大院。所以有關趙眉生女朋友的消息，周霏霏必定是從周言愷那裏得來的了。

待趙眉生猛然反應過來周霏霏也姓周時，他這才發現從前自己或許遺漏了一點什麽東西。

“浩子！”趙眉生突然發聲。

“嗯，什麽？”

趙眉生臉上露出一種很覆雜的表情，“浩子知道周言愷這個人嗎？”

荊浩聽了一臉莫名，“不認識……我沒有聽說過周言愷這個名字。”

“噢……”趙眉生有些懊惱地撓撓頭。

“周言愷是誰？他跟你有什麽交集嗎？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人？”荊浩追問。

“沒有，沒事！沒什麽問題。”趙眉生連連搖頭。

“真的沒事？”荊浩不信。

“沒事，真的沒事。”趙眉生斬釘截鐵。

趙眉生不再與荊浩多說這個問題，他只是覺得這事也太巧了點。

如果自己沒有猜錯，周霏霏與周言愷是一家人，只能說這世界實在是太小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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