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趙眉生第一次試圖以醫生的立場與郁離對話。

他沒有對郁離傾訴自己對她的愛慕和思念, 也不談郁離肆無忌憚地揮霍他對她的愛，卻無半分回應的這件事。

趙眉生只是問郁離，她最開心的時候, 是什麽時候？

聽見趙眉生的提問，郁離有些意外。

趙眉生突然問起的這個問題, 似乎與今晚他們倆產生的矛盾沒有太大的關系？

郁離想了想，依然給了趙眉生一個答案：我看書的時候。

“書中自有黃金屋, 書中自有顏如玉, 我喜歡看書，在書裏我可以尋找到很多我渴望和追求的東西，這能讓我感到快樂。”

雖然已經告誡過自己無數次千萬要“抽離”，“抽離”！但是聽到這樣的回答, 趙眉生心裏依然會忍不住抖三抖。

郁離最開心的時候居然不是跟趙眉生在一起的時候，這意味著他其實與富貴少爺周言愷一樣, 都處在相同的境地。

強力趕走腦中不合時宜的幻想, 趙眉生點了點頭。

不用猜也知道，郁離口中的“書”，具體是指哪些書。趙眉生發誓，這輩子他都與歷史學及其周邊勢不兩立！

“嗯……”趙眉生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所以你寧願跟那些書呆在一起，也不願意回到現實中與我生活在一起……”

郁離沒有留意到趙眉生說的那句“回到現實中”，其實這才是趙眉生說這句話的最終目的。

郁離的大腦只很敏銳地捕捉到了前半句。她楞住了，黑暗裏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突然變得閃爍。

“眉生，你這是在吃書的醋嗎？”

“哦——！眉生, 你怎麽可以這樣可愛？”

郁離大喊起來，她忍不住伸出手, 抱緊了趙眉生的臉, 伸長脖子越過車廂的中控扶手臺, 往趙眉生的臉上，嘴上“啵啵啵”，嘬了好多口！

趙眉生楞住了，不知道剛才那句話又觸發到郁離的哪一個點了，讓她突然間就變成了這樣。

“唔……夠了……”趙眉生動彈不得，只能出言哀求。

郁離不聽，親吻像雨點一樣密密麻麻地落在了趙眉生的臉上和嘴上。

“唔……不行了，我喘不過氣來了！”趙眉生大喊。

他高舉著雙手在空中亂舞，也不敢鉗制住郁離把她推開。車內空間太小，他怕自己沒輕沒重傷到她。

“求求你，松開好不好……我們正在說話……”趙眉生苦苦哀求。

可是趙眉生的哀求沒有用。

伴隨滋——！一聲暗響，車座椅被放倒下去。

郁離越過中間的中控扶手臺，爬到了趙眉生的身上。

趙眉生猜到她要做什麽，開始好言勸她，“餵！有沒有搞錯？萬一被人看見了怎麽辦？”

趙眉生的身上還綁著安全帶，他行動不方便，伸手想去按那安全帶的卡扣，按了幾下卻沒找到地方。

郁離不說話，手底下殺伐果決，毫不拖泥帶水地扒開了趙眉生的褲子，把手伸了進去……

趙眉生心裏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就算明知道不妥，趙眉生依然控制不住自己，因為郁離的手法太過“刁鉆”，他非常容易就迷失了方向……

可憐的白色越野車終於停止了顫抖，當兩個人的身體終於分開的時候，趙眉生忍不住從嘴裏吐出來一句：

“我可去TMD……”

“我們明明還有事情沒有談妥，卻在這條不知名的小巷子裏幹了一次？”趙眉生胡亂揉自己的頭，滿臉黑線。

郁離抽出扶手箱裏的紙，替自己也替趙眉生清理身上的汙穢。

“這又有什麽，談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我的趙醫生重新開心起來！”

郁離俯身趴上趙眉生的胸膛，問他，“趙醫生現在開心了吧？”

“……”趙眉生沈默。

他能理解郁離的想法，因為自我認知的部分障礙，郁離與大多數女生不一樣，她對性與愛的理解，會更加趨於直白化——簡而言之，就是更加貼近男性的思維。

也同樣因為這部分自我認知的障礙，她的內心自洽度很高，對外界情感的依賴度則很低，所以造就了郁離冷漠又強大的獨特個性與性格。

“郁離……”趙眉生輕輕撫摸她的臉，就像在撫摸一件非常珍貴的絕世珍寶：

“你很獨特，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我理解你的孤獨，所以，你找到能配得上你的另一半了嗎？”

“……”

這一回換郁離驚訝了。

和周言愷不同，郁離並沒有對趙眉生說過有關她內心預設情人標準的話題。因為兩個人正處“合作”期間，她還沒有對趙眉生說過要分手，更沒有對他說過，趙眉生不是她心裏想找的那個人。

“你……什麽意思？”郁離分腿跪坐在趙眉生的身上，呆呆地看著身下趙眉生，不明白他的想法。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趙眉生笑，他擡起身下的座椅靠背，讓自己離郁離更近一些。

“這麽跟你說吧！不管我是不是你想找的那個人，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我們的社會不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你要做的首先是屈服，然後才是其他……”

“屈服”的含義，郁離理解的，與趙眉生一樣，又不一樣。

趙眉生口中的屈服，是不管郁離心裏是怎麽想的，都一定要按“正常人”的標準做事。像張懷勇、杜君紅這樣的人，不就是因為他們的行為過於“獨特”，“異於社會”，才被送進宏山醫院來的嗎？

如果郁離能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行為，不要做太出格的事，其實對郁離而言，她身邊所有的危險和不確定性，便都不是問題。

而這樣的話聽在郁離耳朵裏則變成了另外的含義。

首先，郁離肯定不會認為自己是神經病人，所以她理解的屈服，自然只會是屈從於趙眉生的意思。

“所以你要我放棄我現在正在做的，和以後即將要做的？”郁離打斷了他的話。

趙眉生微笑著搖頭，他把郁離緊緊摟在懷裏，對自己口中的“屈服”，做了更進一步的解釋：

“不要試圖改變現有的社會規則，那樣只會讓你受傷。跟我以前說過的一樣，我肯定會幫你把Olan-23的藥性報告給做出來。你想要尋找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人，我趙眉生都肯定會做你最堅實的後盾，用我能辦到的一切手段……

但是！你要聽我的話。我只想保證你在沒有任何風險的情況下，盡可能地達到你想達到的目的。我真的不想你因為這種事情而受傷。”

趙眉生要郁離聽他的話，頗有點PUA的意思，但是對郁離這種人，他不這樣做不行。

郁離不是醫生，有關醫學方面的行動肯定得聽趙眉生的指揮。而這，也是郁離唯一可以接受的理由。趙眉生便想通過這唯一一條理由，給郁離上一道繩索。

畢竟郁離不是普通的病人，她不可能接受被管制，更不可能吃藥。趙眉生沒有任何辦法，像對待醫院裏的病人那樣給郁離看診，開藥，做治療。

但趙眉生可以保護她。趙眉生可以利用他熟知領域裏的專業知識，為郁離保駕護航。只要郁離的行為不突破現有的規則，趙眉生是有信心讓郁離就這樣安然度過一輩子的。

趙眉生這番推心置腹的言辭不光有理有據，還足夠打動人心。聽趙眉生說會盡可能地達到她自己想達到的目的，郁離果然就不排斥“屈服”於趙眉生了。

她沒有再猶豫，回答道，“就知道趙醫生跟我是一條心，你說的話，我當然聽。”

趙眉生點點頭：“你也答應過我，等我把報告交給你，你就會放棄再給病人使用Olan-23，對嗎？”

“是的，我的確這麽說過。”

“那好，乖！”趙眉生喘一口氣，他很開心郁離能對自己承諾過的事情做到一諾千金，這會比其他說過便扔的妄想癥病人容易引導得多。

“過兩天，我便把報告給你，剩下的Olan-23歸我，你放心，我會把剩下的藥都給你處理好的。”

趙眉生說完這些話，原以為郁離會馬上同意的，畢竟她已經答應了不再給病人用Olan-23。可是出乎趙眉生的預料，黑暗中的郁離做了一個不解的手勢。

“為什麽要把剩下的Olan-23都給你？這是我花錢買回來的東西。”郁離說。

趙眉生笑：“你不是剛答應過我不再給病人用了嗎？Olan-23會給你帶來災禍，交給我，我把它們送嚴教授的中心去，不比你自己收著，往後又被人舉報，來得安全許多？”

郁離兩手一攤，“我只是說不給病人用，從來都沒有答應過把這批藥扔了。”

“……”趙眉生驚訝，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是麽？”他強作鎮定，強迫自己摒棄腦中突然浮現的那個太過驚悚的猜想。

“Olan-23對你來說已經沒用處了，留著也只是徒增風險……”

“誰說沒用了？”郁離打斷了趙眉生的話。

她很隨意地從趙眉生身上爬了下來，翻回自己的駕駛位上坐好。

“趙醫生你放心，我不給別人用，我給我自己用，所以趙醫生的報告可千萬要認真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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