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精神病院的秘密

關燈
趙眉生的答辯很順利,獲得答辯委員會全票優秀的評價。嚴駿峰聽到這個消息一點都不意外,反倒狠狠地瞪了趙眉生一眼,說一句“還好得了個優秀,不然以後都別再說是我的學生”。

荊浩搭著趙眉生肩,站在答辯場外的走廊上說笑,正好看見同樣參加完答辯的周霏霏也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

周菲菲是學病理學的,今天也是他們病理學碩士答辯的時間。

周霏霏的身旁跟著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那個男生趙眉生正好還認識,是從前與他一起打過球的師弟。

周霏霏走到荊浩和趙眉生身邊的時候只跟荊浩打了一聲招呼,就昂首闊步地走了過去。

而那個師弟的表情則更加微妙,跟突然就不認識趙眉生似的,目不斜視也跟著周霏霏就那麽直接走過去了……

趙眉生背著手站在走廊邊角沒有說話,反倒是一旁的荊浩有點尷尬了。荊浩嘻嘻哈哈幹笑兩聲拽起趙眉生就往教學樓外走,“那啥!肚皮餓了,走,我們出去喝酒!”

趙眉生點點頭,主動叫了一輛車,跟荊浩一起坐上車,出校門去吃飯。他的情緒並沒有任何異常,一直都一臉輕松的樣子,絲毫看不出有被前女友刺激後的痛苦。

兩個人選了一處位於市政府街道上的一家粵菜館吃燒鵝。

燒鵝店很普通,但是味道好,每天都在路邊上擺一溜凳子供食客排隊等候。為了在今天順利吃上飯,荊浩提前一天就在這家燒鵝店定下了位置。

或許是擔心趙眉生的心情受到影響,今天的荊浩特別會照顧人,點菜都點趙眉生喜歡吃的,還很體貼地給趙眉生安排他最愛的芝麻醬。

趙眉生嘴巴上沒有說,卻在心裏暗自發笑。他其實沒有荊浩以為的那麽脆弱,今天周霏霏在他面前所做出的那一大堆表演,在趙眉生看來也僅僅只是一場不能入心的“表演”而已。

但是來自兄弟的關心,趙眉生確實感覺到了,他很感動也很感激,為自己有荊浩這樣的好兄弟感到幸運。

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吃得正歡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突然就講到了趙眉生即將去就職的宏山醫院。

“眉生好福氣,以後天天對著一個絕色老板工作,加班都一定能加得幹勁十足!”荊浩說。

趙眉生笑著往嘴裏塞進去一塊排骨,沒有說話,眼前卻不由自主浮現出兩條又白又長的大腿。

“餵!你知道嗎?你的美女東家最近又找了一個新男朋友。”

趙眉生一楞,這回倒是很快接過了話,“誰?”

“不知道名字,聽說是富家子弟,玩跳傘的。我同門有一個豪門師弟曾經有幸體驗過幾次,認識了圈子裏的幾個大佬,前段時間說起他們那個圈兒裏有一個權貴家的小子跟郁離好上了。”

聽見“跳傘”兩個字,趙眉生似乎又看見郁離站在八十八層高樓頂,靠在玻璃上向下望的樣子,他忍不住問荊浩:

“郁離也喜歡跳傘嗎?”

荊浩搖頭,“我怎麽知道。”

“她喜歡高空刺激,一定也喜歡跳傘,於是就這樣認識了現在的那個富家公子。”趙眉生斬釘截鐵地說。

這回換荊浩咯噔了,他放下手中的啤酒,用一臉誇張的表情看向趙眉生,“怎麽,連這麽私密的愛好都打探好了?你想幹什麽?”

趙眉生急忙否認,“我能幹什麽?荊浩你說什麽呢?我也是瞎猜的,同是一個圈子裏的人,了解多一些也很自然。”

荊浩擺出一幅不信的樣子,半開玩笑地對趙眉生指指點點:

“醒醒,兄弟!你還沒有去上班!這就‘同一個圈子了’,還說沒有心懷鬼胎?跟你大哥也這麽見外就不對了哈!我看你跟周霏霏這麽久,也不清楚她喜歡什麽,每次送禮都被罵,連點個外賣都不能幸免。”

“……”趙眉生無語,朝荊浩輕蔑地“呲”一聲,再懶得與他廢話。

趙眉生興致缺缺,荊浩卻情緒高漲,他一把拉住趙眉生的胳膊給他支招,“相信我的判斷,兄弟,當一個男人開始以對待學術研究的態度認真對待一個女人的時候,就說明他一定會手到擒來。你且聽我給你分析分析……”

趙眉生無奈,聽著荊浩在自己耳畔嘰嘰呱呱,他的思緒卻飛去遠方——

那裏有清涼的夜風,有自由得就像一只鳥的女人。黑夜裏,女人穿著漂亮的白裙子,想飛多高就飛多高……

……

宏山醫院有兩個病區,A區是接待普通病人的普通院區,同所有精神病醫院一樣,設有的門診樓與住院大樓。B區是專門為江城司法機關提供司法協助與服務的特殊院區,沒有門診樓,只有一棟住院大樓,專門負責接收有精神疾病的嫌疑人、犯人。

趙眉生來宏山醫院報到的時候,是王銳接待的他。

王銳掛著宏山醫院的工牌,就站在普通院區的大門口等著趙眉生。看見趙眉生從馬路的對面走過來,王銳遠遠地就朝他招手。

王銳熱情地招呼趙眉生,領著他朝醫院的大門裏頭走。王銳先帶趙眉生先去行政辦公室辦理入職手續,然後再帶趙眉生去科室熟悉熟悉環境。

行政樓建在普通院區和特殊院區的中間位置,站在行政大樓的門口,就能看見樓背後那一排高高的磚墻和鐵絲網。

趙眉生走過那堵高墻的時候,不自覺地望墻裏看了一眼,他看見B病區裏似乎面積更大,雖說只有住院樓,可樓並不只有一棟。裏面的守衛穿著與普通病區不一樣的守衛服,手裏拿著電擊棍。

B區的風光一閃而過,王銳並不準備帶趙眉生進B區“參觀”,他告訴趙眉生,這些人都是武警,不歸A區的安保公司管。

“裏面的人雖然生病了,但依然屬於服刑人員,所以B區看守都是武警,他們歸市裏面管。而我們也只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為他們提供醫療服務而已。”王銳這樣對趙眉生解釋。

趙眉生被分配在A區做病房醫生,主要負責A區住院部門的病人。他原以為自己會去門診大樓坐診,結果王銳告訴趙眉生,因為他名氣在外,住院部門的主任在趙眉生報到之前就提前把他給“預定”到了住院部。

“病房醫生去門診樓坐診的時間會少一點,每周只需要去一天就好,其餘時間都得在住院大樓負責在這裏住院的病人。因為住院病人的病情都比較嚴重一點,曹主任還指望你來替他減輕負擔呢。”王銳笑嘻嘻地拍拍趙眉生的肩,“小夥子好好幹。”

住院部的醫生不多,有十來個,除了王銳口中的曹主任是住院部的第一責任領導,還有一位姓劉的醫生,是作為住院部醫療小組組長的身份協助管理整個A區住院部的。

高資質的精神病醫生不多,包括這位做醫療小組組長的劉醫生,學歷也不高。所以趙眉生,是以高級人才身份“空降”住院部,直接以另一位小組組長的身份,協助管理住院部。

總的來說,整個國內精神病方面的執業醫生都很少。因為在大家傳統的觀念裏面,腦袋裏的思想問題壓根就不算是病,左右都是發病的人“想不開”,想開了自然就好了。所以國內在精神病醫學方面起步很晚,相關人才也當然很缺乏。

趙眉生走了一整天,才終於把宏山醫院給摸熟透。

光A區住院部就一棟大樓,這些都歸趙眉生和那位劉醫生負責。每天他們都需要巡查病房,檢查病歷、規範護士的用藥,同時也要監控病人的用藥反應。

整個住院部,包括A區和B區,都歸主任曹韌管理,雖說曹韌也負責A區病人,但是因為他還要協助管理B區的病人,所以A區這邊,基本都丟給劉醫生和新來的趙眉生了。

搞清楚自己的職責範圍,趙眉生就算完成了第一天的任務,時間也不早了,曹韌讓趙眉生先回去休息休息,從第二天開始,就可以正式與劉醫生一起,共挑大梁了。

趙眉生揉揉額頭,走到診斷室門口,微笑著與劉醫生道別。

劉醫生是一名上了點年紀的女人,四五十歲的年紀卻依然被冠以“女人”的頭銜而非大媽,那是因為除開劉醫生的名字稍微有點那個年代的特征,其實劉醫生的外表與打扮都頗為考究,與人們口中的“大媽”形象相去甚遠。

劉醫生叫劉翠英,聽科室裏的護士介紹,從前劉醫生是中學老師,教音樂的,有一把好嗓子。

或許因為與藝術沾邊的緣故,劉翠英雖然個子不高,卻體態挺拔,腰桿板正得像一根尺,每一根頭發都一絲不茍地匯集在頭頂,束成一只光溜溜的發髻。把她松弛的眉梢與額角也一起高高吊起,自內而外,高貴又威嚴的氣勢彰顯無遺。

劉翠英坐在電腦前,見趙眉生走進屋與自己說話也不起身,只是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透過厚厚的眼鏡片,一臉苛刻地掃射過趙眉生身上的每一寸細節。

那端方與嚴正,很容易就讓人想起中學裏的教導主任,她們的目光就像是掃描儀,隨時隨地掃描學生的言行舉止是否符合規範,帶給人無形的壓迫與拘束。

趙眉生站在劉翠英的面前,像學生一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對劉翠英匯報:

劉醫生好!今天主任帶我熟悉了一下環境,還允許我先走,等明天正式上崗,加值班的事,就都丟給我趙眉生就好。

劉翠英點點頭允許趙眉生提前下班,卻義正嚴辭地拒絕了他關於值班的殷勤。

劉翠英告訴趙眉生,自己不會倚老賣老欺負新人的,大家都是同事,按醫院的規矩輪班就好。

劉翠英早年離異,膝下無子,雖說家庭不幸福,但劉翠英的人生依然是勵志又精彩的。她堅信,每一個女人都可以做自己的主人,而非婚姻的奴隸。女性是獨立的,走出婚姻圍城的女人,才是真正成熟,真正懂得人生價值的女人。

抱著這樣的信念,離婚後的劉翠英靠自學考進了江城大學醫學院,也是國內第一批獲得執業資格證的精神病醫師。

趙眉生是很敬佩這樣的女性的,如今聽見劉翠英這樣的回答,更覺得眼前這位劉老師講道德,有風骨。

趙眉生很開心,開心自己能遇上這樣正派的同事。

與劉翠英這樣講原則,守規範的同事共事,壓根就不需要考慮阿諛奉承,明爭暗鬥之類的彎彎繞繞。一切按章程來,誰也不多占,誰也不吃虧,省事,又簡單!

趙眉生在A區轉了一天,也沒有見到郁離。

郁離是學歷史的,更沒有醫師執業資格,所以作為一家有獨立的市場運作機制的私營醫院,郁離多數時候只在行政大樓活動。

雖然不能與郁離同在一棟樓裏工作,但好歹也同在一家醫院裏,這樣想著,趙眉生便也覺得精神抖擻起來。

走出A區住院部大樓的時候,趙眉生突然就想再去B區門口轉一下。

之前跟王銳一起走過B區大門的時候,趙眉生分明看到了一棟乳白色的小樓,小樓很矮,就兩層樓高,樓門口豎著精神病學之父,德國醫學家,克雷丕林的雕像。

通常在門口豎雕像的地方,不是展覽館就是研究所。可這裏是住院區,又怎麽會有展覽館和研究所呢?

就只一眼,趙眉生的好奇心就被這棟帶雕像的小樓給充分吊起來了。

王銳告訴過趙眉生,雖說B區也是宏山醫院的地界,但這裏歸司法部門管。除了曹韌主任每天有權利帶助手進B區例行檢查,哪怕他們醫生,在沒有得到B區安保部門的許可之前,也是不準隨意進出的。

可人就是這樣,你越不讓他看,他就越想去看。趙眉生也這樣,明知道自己進不去,但他就是突發奇想,很想在圍墻外面看一看。

趙眉生走出A區後門,經過行政大樓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自大樓裏走出來幾個人。

不等那幾個人走近,趙眉生的心就不自覺開始砰砰跳起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女人,長發披肩,穿一身緊湊利落的襯衣短褲,英姿颯爽的自遠而近走來。

趙眉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站在原地準備與來人打聲招呼再走。

卻聽得女人略帶嚴肅的聲音傳來,“A區的醫生怎麽往B區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