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晦氣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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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經理沒有告訴過他,B區需要特別批準才能進的嗎?”郁離停下腳,一臉嚴肅地看著一旁的王銳。

突然被點名,王銳一個激靈,急忙佝著腰湊上前,試圖跟郁離解釋:

“這個……告訴……倒是告訴了的……只是……”

“只是什麽?”郁離橫眉,語氣明顯不耐煩起來。

“王經理該說的都跟我說了,是我自己想走一走,也沒打算進去,就是在這外面隨便看一眼……”

見王銳被郁離提溜出來,趙眉生急了,趕忙上前親自與郁離解釋,這件事與王銳無關,是他自己想溜達。可是不等趙眉生說完,郁離便打斷了他的話。

“隨便看一眼?這裏不是游樂園,你也不是小孩子,哪有那麽多稀奇好看?”

“……”

郁離拋開王銳,把矛頭對準趙眉生,她的表情很嚴肅,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這讓趙眉生瞬間有點尷尬。他張了張嘴,想再解釋一句什麽,卻聽得郁離連珠炮似的對他說話:

“這裏是醫院,而且醫院裏的病人都很特殊,非常容易就會受到外界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來的刺激,進而發狂,或發生其他不可控制的意外。所以我們醫院從來都不允許非醫療相關人員入內參觀,怕的就是閑雜人等太多,影響病患恢覆。你是醫生,這些道理你肯定都懂,更何況王經理已經跟你說過醫院的紀律問題……”

“對不起,院長!我錯了。”趙眉生深吸一口氣,沈著臉對郁離道歉。他不準備再跟郁離解釋自己並沒有強闖B區的打算,反正自己這兩條腿沒有按規定路線行進,就是錯了。今天這場意外純粹就是趙眉生“不守本分”造成的,這樣的錯必須主動承認。

“從今往後,我一定謹記醫院的紀律章程,絕不再犯像今天這樣的錯誤。”趙眉生低著頭,一字一頓地向郁離檢討自己的錯誤。

與入職第一天就被領導批評相比,趙眉生更在乎的其實只有郁離的態度。這個女人似乎忘記了曾經與趙眉生互動良好的過去。

至少趙眉生是這樣看待他與郁離的關系的。

今天的郁離顯得如此疏離又陌生,她看上去就像真的是把趙眉生當作第一次見面的新下屬那般——

公事公辦,又鐵面無私。

聽見趙眉生做出這樣的保證,郁離便真的不再糾纏此事了,她點點頭,給趙眉生丟下一句“好的,今天就到這裏吧,趙醫生明天見”。說完這句話,郁離繞過趙眉生,頭也不回地朝醫院大門的方向走去……

……

趙眉生推開公寓陽臺的門,手端一杯茶靠在陽臺欄桿上極目朝遠處望。

眼前華燈點點,如銀河灑落人間,清涼的夜風吹過他的臉頰,帶走酷夏的濕熱。他能聞到風裏水汽的味道,也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洗發膏的味道。

趙眉生掏出手機來撥打了一個電話號碼,熟悉的聲音自電話的那頭傳來。

“老媽最近還好嗎?”趙眉生笑瞇瞇地說。

趙眉生告訴趙玉蘭,因為要上班,所以今年夏天就不回家了。他給家裏匯了兩萬元錢,這是他離校前幫導師幹活換來的補貼,因為不能回家親手交給母親,所以只能打到趙玉蘭的卡上。

聽說兒子不回家,趙玉蘭有些失望,但是兒子上班是正事,她不可以拖後腿。再失望趙玉蘭也只能把思念往肚子裏咽,囑咐趙眉生幾句“好好工作,不要擔心家裏”。

趙眉生放下電話,心情依然沒有好起來。

他已經不是孩子了,再也不會因為老師或領導的一句話自責,更不會自卑。可今天不過被郁離當眾指責幾句,竟讓趙眉生又重新體驗了一把從前小時候念書被批評後,那種情緒極度低落的感覺。

趙眉生與宏山醫院簽訂的合同上約定的是八月報到,趙眉生原本是有時間回家一趟的,可是他沒有回去,剛辦完離校手續,轉頭就來宏山醫院報道了。

趙眉生揉揉自己的額頭,有些後悔如此匆忙就來宏山醫院報到。

他也說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麽就這般猴急?趙眉生靜下心來,自己給自己剖析了一番。

與其說趙眉生當初是想盡快工作賺錢,所以才放棄了回家的機會立馬來上班,不如說是他心底裏,下意識的某種期待在作祟。

根據今天郁離的表現來看,是趙眉生自己有問題,是他想多了,自以為是把自己的某種妄想給套用到了別人的頭上。

待趙眉生真正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才終於跳出固有的思維模式,開始更加客觀地看待從前與郁離的那兩次“約會”——

和趙眉生這樣出身貧寒的人不一樣,富貴人家的女人總是過得恣意一些。因為她們擁有更強大的能力和更廣泛的資源,所以富婆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在公眾場合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也不管這些行為會不會聳人聽聞。

她們可以在家裏穿著浴袍見任何她願意見的人,也不管會不會讓人誤解。反正她們就算這麽做了,也不會有人敢說一句什麽。

如此這般對自己解釋一番後,雖然心裏有一絲淡淡的悵然若失,趙眉生總算放下了一些。

他揉揉依然半幹的頭發,放下手裏的茶杯,走進屋內把自己的電腦給搬到陽臺上的小茶幾上。

趙眉生打開電腦,登錄郵箱,郵箱頂頭果然一封新郵件正等著他打開,是導師嚴駿峰發過來的。

趙眉生很快就拋開心頭雜念,全神貫註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雖然已經離開了學校,但是科學研究是不分場合也不分時間的。嚴駿峰掌管著一家國家級的醫學研究中心,這家研究中心是以精神病學裏的“妄想癥”為研究目標的,近幾年中心在對一種名叫“卡普拉格妄想綜合癥”的研究上,已經取得了長足進展。

趙眉生作為導師嚴駿峰手下最受器重的一員大將,哪怕已經步入其他工作崗位,他自己也不想放過這麽好的一個研究平臺。

月影下,趙眉生身著薄衫坐在電腦前左右開弓。

突然,他停了下來,鼠標放在一段文字上靜止不動。

這是一段有關卡普拉格妄想綜合癥與其他妄想綜合癥的區別剖析——

“卡普拉格妄想綜合癥與其他產生怪誕性妄想的妄想癥不同,病患的談吐與行為同常人並無太大區別,患者的思維從表面看依舊理性。

他們對自己所妄想的東西有一套看似完美閉環的理論,不僅可以夜以繼日洗腦病患自己,就連對普通人也能產生不小的負面影響。只因其縝密的邏輯思維與嚴謹的表達,此類病患往往具有較大的隱蔽性。

之所以將此類妄想癥候列入精神病範疇,是因為患者的‘理性’是建立在本質依舊怪誕的理論之上的。

最突出的特點便是患者在對自我認知上的錯位,通常表現為,患者妄想自己有兩個或多個自我,所以學界也常常將卡普拉格妄想綜合癥作為人格分裂癥的特殊類型加以研究……”

趙眉生從身後的地上拾起一疊報告,翻開來從中尋找出自己需要的那段數據。轉身回到電腦旁,摘抄下來。

夜幕沈沈,創業公寓的樓頂露臺上一燈如豆,零點已過,趙眉生貪涼,依舊不肯回房。他低著頭,俯身與電腦前,十指翻飛,忙碌不休……

……

第二天,趙眉生起了一個大早。今天是趙眉生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早一點到,也能給劉翠英前輩留下一個好印象。

趙眉生穿上襯衣,整理好儀容儀表,對著鏡子點點頭,撈起一旁的電腦包,轉身走出了房間。

趙眉生走進住院大樓的時候,出乎意料地發現劉翠英醫生居然已經到了。

趙眉生畢恭畢敬地與劉翠英打招呼,一邊手腳麻利地穿好工作服。劉翠英點點頭,說一句趙醫生來得真早,便非常負責任地提醒趙眉生,今天應該趙眉生去巡查病房。

趙眉生果斷應承一聲是的,昨天他已經看過所有住院病人的病歷,今天巡查病房一點問題都沒有,請劉醫生放心。

劉翠英無可無不可地揮揮手,示意趙眉生快幹活,便轉過身去再不多嘴。

住院部裏的病人都是劉翠英和主任曹韌收進來的,處方也是劉翠英和曹韌開的,趙眉生才來,不可能對劉翠英和曹韌的治療方案提什麽意見。所以這個病房巡查,也不過是走走過場罷了。

趙眉生大步流星朝護士臺走去,早有助理醫師準備好各病房的病歷迎了上來。

趙眉生接過助理醫師遞過來的病歷本,隨手翻了翻,他選擇從最頂層,也就是第五層樓的病房開始,從上到下開始巡視。畢竟五層大樓也不低,從上往下走,對比從下往上,總能給人更加輕松的感覺……

走到第三層樓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群人,趙眉生認出來打頭的那位中年男子,就是宏山醫院的副院長郁弘良。

郁弘良是郁弘山的兄弟,郁離的二叔。跟個性乖張的郁離不同,郁弘良倒是正兒八經學醫的,曾經郁弘良也搞病理學研究,後來去了國外專研精神病學,回國後就與郁弘良一起,創辦了這家宏山醫院。

建院初期,就是郁弘山做院長,郁弘良當副院長。待郁弘山去世,郁離繼承了父親的衣缽,郁弘良依舊還是當他的副院長。

宏山醫院有一個規定,就是每周周五,郁弘良都要親自巡病房。負責醫療技術的副院長親自巡查,對掌握醫院病人的情況有好處。

今天是周五,趙眉生一看見郁弘良,就知道對方這是來巡病房了,他趕忙迎上去,用聽起來喜上眉梢本質上水波不驚的聲音高呼一聲:“弘良院長好!”。

郁弘良的背後還站了一個人,一頭蓬松柔軟的長發,穿一身白大褂。寬松的工作服遮不住她天生優越的身材,前凸後翹,給原本刻板又枯燥的白大褂增添了幾分不一樣的風情與味道……

趙眉生望著郁弘良的背後,用同樣本質上水波不驚的態度喚了一聲:

“郁離院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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