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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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賞楓倒是別有一番意趣,如果不是陷入迷陣的話。

果然,就算猜到言淏與琴若歡的意圖,也沒那麽容易上這宿楓山。迷陣之內處處是樹,無論他們是天上飛還是地上走,總是出不去。

楚孤逸道:“此陣覆雜,像多個迷陣互相疊加,恐怕擁有多個小陣眼。”

林松煙道:“大家分散開來,分別尋找陣眼,逐個擊破。”

眾人自發分成幾組,東南西北四面八方各自散開,賀涼水與柳畫鳶自然緊跟楚孤逸,林松煙看樣子想與楚孤逸一道,卻被徐平寬叫了過去。

“松煙,你過來。”

林松煙心裏大約日了狗,但畢竟是師父,面上不好違逆,對楚孤逸道:“師弟你小心些。”

楚孤逸道:“林師兄也小心些。”

因夜間昏暗,眾人紛紛點起長明燈,分散開去後,賀涼水驀然回頭,只見那些燈盞逐漸變成光點,乃至消失。

“賀先生,跟緊我。”楚孤逸捉住賀涼水手腕。

賀涼水把燈交給柳畫鳶提著,好笑道:“你還怕我走丟了不成。”

“這裏是迷陣。”楚孤逸道,“可能差個兩三步,就看不到彼此了。”

柳畫鳶趕緊跟上去,“別丟下我啊!”

賀涼水對法陣是一竅不通的,只見楚孤逸走走停停,不時用劍在樹上做個記號。一炷香時間後,他指著樹上的記號說:“我們轉回來了。”

柳畫鳶問:“有什麽意義嗎?”

賀涼水搖扇微笑:“意義就是我們走了很多步,減了點肥。”

“……”

楚孤逸撚動指尖,以靈力化出幾片花瓣,幽然飄浮到空中,散落各處探查,這次,他換了一個方向。

為了不讓氣氛沈悶,賀涼水道:“閨女來首歌聽聽。”

興許是看到花瓣,柳畫鳶張嘴就唱:“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花~你是我的愛人是我的牽掛~~”

楚孤逸腳步一頓,說:“好歌。”

柳畫鳶受寵若驚:“你能聽懂?”

“能。我是賀先生的玫瑰,也是賀先生的愛人。”

賀涼水:“……”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糧的柳畫鳶“靠”了一聲,一腳踢向身旁的樹。

不踢不知道,一踢嚇一跳,那樹竟然會動,長了腿似的跑到了另一邊。柳畫鳶大叫一聲“妖怪”,躲到賀涼水身後。

“是陣眼!”楚孤逸立即拔劍劈砍那樹,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白霧彌漫開來。

賀涼水揮扇找人:“楚孤逸?”

白霧漸散,柳畫鳶又叫了一聲:“我的娘啊!”

“又怎麽了?”賀涼水低頭一看,他與柳畫鳶竟然到了懸崖邊,腳旁碎石窸窸窣窣滾落漆黑深淵。

賀涼水忙捉住柳畫鳶,防止她掉下去,二人剛要往後退,卻被楚孤逸托住後腰,道:“是幻覺。”

楚孤逸帶著他們踏上懸崖。

柳畫鳶嚇得嗷嗷叫:“掉下去了掉下去了……咦?”

他們腳下,如履平地,仿佛站在了玻璃吊橋上。盡管如此,柳畫鳶仍緊緊抱著楚孤逸手臂,及至到了“對岸”,踩上真正的實地,後背掠了一層冷汗。

大美女腳下虛軟,走路發飄,“太刺激了,這輩子不想去玩玻璃吊橋。”

“出來了。”楚孤逸道。

賀涼水其實也嚇到了,但他會裝逼,輕輕籲出一口氣道:“走吧。”

楚孤逸抓住賀涼水的手試了試溫度,取出披風給賀涼水披上。

賀涼水被包在暖融融的狐裘裏,心臟落回實處,彎起眼睛笑:“我不冷。”

孤獨寂寞冷的便宜閨女被撂在一邊抹眼淚:“都沒人來關心我,終究是錯付了。”

走出這覆雜的迷陣,接下來就簡單多了,楚孤逸禦劍而起,循著光亮,降落在一處楓林中。

此楓林不同於山上隨處可見的楓樹,明顯經過人工雕琢,地上鋪了青石板路,溪流淙淙,沿路可見一盞盞琉璃燈用以照明。

柳畫鳶不由得發出驚嘆:“好美啊。”

美景,當配美人。

三人腳步停了下來。前方空地上,停著一座玉石床,床上的躺的正是北冥的一代宗師卓南晴,她身著掌門的絳紫色道服,秀美面龐依稀如昨。

石床旁立著兩道身影,一灰黑,一深藍,在柳畫鳶看來,琴若歡是秀氣溫雅的俊,言淏則是英姿勃勃中透著破碎感的美。

柳大美女睜大了她的八卦之眼,亮晶晶地盯著帥哥看,不過最吸引她的,還是仍在昏睡的卓南晴。

“我說過,不能小瞧楚孤逸,他找來了。”琴若歡冷聲道。

言淏只是淡淡一瞥楚賀二人,“他們來了也沒用,不是嗎?”

“這可不一定。”賀涼水剛要上前一步,卻被楚孤逸攔住:“不可。”

一片楓葉在晚風中飄落,落到賀涼水腳邊時,只剩下半片,還有半片,在他腳前三步之外,斷裂的切面整整齊齊,像是風中有一把刀,將它們一切為二。

“此為千絲陣,此陣內的每一根絲,能將金剛石切斷。”琴若歡溫文一笑,“這些絲在我手裏,你們看不見,摸不著,只有我需要的時候,它們才會顯現。”

柳畫鳶立即噔噔噔後退三步。

楚孤逸面色沈肅,似是一時也想不到好方法。

賀涼水註意到,琴若歡的身後似乎還藏著一個人,遮遮掩掩的,他心思一動笑道:“小天女,我們又見面了。”

琴若歡身後的少女立時一僵,露出了她蒼白的小臉,目光躲閃。

“陰奴,”琴若歡問她,“你交朋友了?”

少女忙搖頭,“主人,我沒有。我跟他,只是見過面。”

“閉上眼睛。”

“……是。”少女最後望一眼賀涼水,閉上了眼睛。琴若歡以掌附在她頭頂,少女猝然抽搐起來,表情痛苦。

賀涼水一驚:“你幹嘛?!”

琴若歡淡淡道:“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我罰她,與你何幹?”

賀涼水道:“她只是一個孩子。”

琴若歡笑了:“她不但是一個孩子,還是一個女人、一個大小姐、一個路邊賣花的姑娘,或者一個正在閨閣繡花的少女。想看看嗎?”

少女忽然怒睜眼睛,周身冒出數個張牙舞爪的頭顱與手臂,她們呈現半透明的灰白之色,往外湧動掙紮,口中叫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此情此景,直教人從頭皮發麻,瘆人至極。

柳畫鳶抱著胳膊“靠”了一聲,趕緊去看自己的幹爹幹娘洗洗眼睛。

琴若歡驀然丟開少女,“這就是陰奴,你還願意跟她交朋友嗎?”

賀涼水臉色發青,任誰看過的這樣的情景,晚上都會做噩夢,但他仍懷著一絲憐憫,道:“陰奴是你煉制的,她所做的一切都非她自願。”

“自願?”琴若歡譏諷道,“她連‘自己’都不存在,哪來的自願?”

跌坐在地的少女劇烈一抖,垂下了頭。

陰奴是由他人魂魄煉制,有無“自我”確實很難說。賀涼水卻道:“她就在這裏,怎麽會不存在?她會說話,會思考,會反抗,就是她自己。”

琴若歡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語氣像乍暖還寒的春風,帶著刀:“陰奴,你想反抗我?”

少女說:“陰奴不敢。”

“不敢,還是不想?”

“陰奴不知道。”少女站起來,面無表情道,“陰奴會完成主人交給我的任務。”

琴若歡道:“很好。”

賀涼水塌下嘴角,說的再多,他也幫不到少女,反而會讓少女受罰,這題是無解的。正在此時,楚孤逸一腳踏進千絲陣——

“楚孤逸!”賀涼水大驚。

楚孤逸一進去就展開了醉花陰法陣,用花瓣與風來裹挾那無處不在,又隱匿無形的千絲。一時間飛花漫天,他在其中騰挪翻轉,似謫仙,而危險。

琴若歡當時就變了臉色,約莫沒料到,楚孤逸竟然會真的硬闖。

正當賀涼水揪著心時,一道渾厚蒼老的聲音傳來:“老身助你!”

刑婆趕到,拄著拐杖也入了那千絲陣,周身旋轉出風一般的靈力波浪,其中寒芒隱爍,正是北冥絕技“鱗絞”。

練到她這個程度的,已經不需要花裏胡哨的招式,也就是無招勝有招。她從始至終拄著拐杖,像個普普通通的老婆婆,一步步走近玉石床,不時織布似的用手一抹,那千絲就從她指縫中溜了過去,被甩到地上。

花落如雨,千絲陣,破了。

賀涼水三步並作兩步趕到楚孤逸身邊。楚孤逸的手臂被劃破一道傷口,血淋淋的濕了半條袖子,他點穴止住血,道:“沒事。”

“還說沒事。”賀涼水心疼得不行,捧著他手臂,把整瓶藥倒上去,“下次不許這麽沖動。”

楚孤逸不是沖動,如果他提前跟賀涼水說他要闖千絲陣,賀涼水必然不會同意,琴若歡也會有所警覺,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制勝。

賀涼水低頭吹他傷口,就差沒親一口。

柳畫鳶湊過去說:“親一個。”

刑婆慈祥咧嘴:“年輕人談情說愛,就是膩膩歪歪的。”

琴若歡滿面陰鷙,喝道:“言淏,你還在等什麽?”

言淏望著楚賀二人,面色古怪:“你們是這種關系?”

賀涼水嘩然展開扇子,“言淏,你可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啊。”

“……”

琴若歡已然起了殺機,言淏忽然問:“刑婆,難道你不希望我師父醒來嗎?”

刑婆嘆道:“你師父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當然希望她好好的。”

“那就別阻止我。”

刑婆癟了嘴巴,沈默半晌問:“言淏,你真的要這麽做?”

“曙光亮起時,師父就該醒來了。”

“然後呢?”

“然後……她想如何責罰,我都接受,只要她能醒來就好。”

刑婆搖了搖頭,“這並非你師父所願。”

言淏道:“但這是我所願。”

“你決定了?”

“決定了。”

“好,孩子,你別後悔。”刑婆轉過身,竟是要走。

賀涼水傻眼:“婆婆你這就走了??”

刑婆道:“接下來的事,你們看著辦吧。”

“……”

如果沒有刑婆,千絲陣不一定破得了,但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何況這是北冥的事。楚孤逸道:“婆婆,你覺得言淏是對的?”

刑婆嘆道:“我不知道他對不對,百善孝為先,他想讓他師父醒來,我不能阻止。”

“但鯤神也會醒。”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刑婆望向他們,“你們會游泳嗎?”

“會。”

“那就好,淹不死。”

柳畫鳶叫道:“我不會啊!我不會游泳!是不是要發大水了?”

刑婆:“姑娘,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學游泳。”

“……”

作者有話要說:

言淏:他們居然是那種關系……

小夙:嘻嘻,我們去看他們的活春宮怎麽樣?

言淏:……

同一時間

賀涼水:弟弟,我們去看那誰跟誰的活春宮怎麽樣?

楚孤逸:不好吧……

兩對路上碰頭…瘋…?

賀涼水:今天天氣真好。

小夙:適合打架,特別是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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