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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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婆前腳走,後腳各大仙門的人終於出了迷陣,尋上山來。

以離盼為首,後面是徐平寬子車良等人。離盼提劍走來,看到玉石床上的卓南晴,不由得怒紅了眼睛:“言淏!”

言淏不驚不動,淡淡瞟去,“師姐,刑婆剛走。”

離盼一楞。

“她老人家沒有阻止我,代表著什麽,你應該懂。”言淏道,“在北冥,沒有人不希望師父醒來,包括你。”

“……”離盼無言以對,她殺氣騰騰地來找言淏算賬,但她氣的並非因為言淏犯下過錯,而是氣他沒有事先與自己商議。

徐平寬又在說漂亮話:“言掌門,我們也很同情卓仙師,但事關天下蒼生,你若一意孤行,休怪我們不客氣。”

幾乎是在徐平寬話音落下的頃刻,楓林深處忽然整齊劃一地走出幾百名北冥弟子,帶頭的正是風鈴,她道:“若今夜諸位執意在此搗亂,便休怪我北冥無情。”

徐平寬被震懾住了,子車良蹙起眉,氣氛一時僵持。

風芳也被眼前的情景擾亂了心志,“姐姐,她們……”

風鈴道:“我已同眾姐妹說了,北冥五百年的使命,該結束了——不,應該說是詛咒。”

這一幕,還教人怎麽阻止?她們如此護著自己的掌門,縱然知道他是錯,又如何?

女子,可以無私奉獻,但她們想收回這份大義的時候,也絕不留情。這就是北冥女子。

子車良道:“難道你們想讓這沿海百姓,都遭難嗎?”

北冥弟子果然露出心痛難忍之色,風鈴掃視一圈道:“鯤神覆活,亦非我等所願,若它為禍四方,我北冥自當誓死將其誅殺。諸位掌門若是不願,我們也不強求,天高海闊,請君便。”

好話歹話,都讓她們說了,這群仙門修士還能如何?

賀涼水輕輕搖扇,心下嘆息,恐怕鯤神覆活,在所難免。總不能為了不讓鯤神覆活,就逮著卓南晴砍吧?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在場的都是仙門正道,道義為先。

“師弟,”林松煙忽然出聲,“你手臂怎麽了?”

“小傷,不妨事。”楚孤逸道。

“我看看。”

賀涼水頭一扭,臉就被林松煙的衣服印綠了,“楚孤逸,你幹嘛呢?”

楚孤逸:“?”

林松煙猶自道:“傷口的藥上得太隨便,我給你重新上藥包紮。”

賀涼水捏緊扇子,聲音從牙縫擠出來:“楚、孤、逸。”

楚孤逸終於聞到空氣中的醋味,不動聲色避開林松煙的觸碰,道:“這是賀先生給我上的藥,我覺得挺好的。”

林松煙雙瞳幽幽,最終面向玉石床,不再多問。

賀涼水也扭過頭,不理楚孤逸。

楚孤逸:“……”

柳畫鳶一邊看戲,一邊還有心思顧著這頭,“爹啊,男人心海底針,你還要多學習啊。雖然你是無辜的,我同情你。”

楚孤逸悄悄伸出手指,撓賀涼水手心。

賀涼水捉住他手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守夫德。”

“……夫德?”

賀涼水說完就後悔,用扇子輕拍自己的嘴,呸了一聲。

楚孤逸彎起唇角,在他耳畔說:“賀先生,我以後一定守夫德。”

“……”賀涼水的耳朵,又紅又燙。

若不是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楚孤逸真想親一親。

不能跟北冥過不去,大家便將矛頭調轉。徐平寬怒而拔劍,指著琴若歡:“你這個魔頭,害我徒兒,又指使那羽紅珠殺我女兒,還不受死?”

琴若歡道:“徐掌門這是要跟我單挑嗎?”

徐平寬嗓間一噎,對林松煙與楚孤逸道:“你們還不去拿住那魔頭,替你們師兄師妹報仇?”

兩位師兄慘狀,歷歷在目,楚孤逸登時劍意凜然,對琴若歡道:“在此處打鬥恐怕會誤傷他人,去別處。”

琴若歡卻道:“卓南晴沒有醒來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徐平寬怒不可遏:“你說不走就不走,你與卓南晴什麽關系?!”

琴若歡沈了臉,言淏尤為動怒:“徐掌門,還請嘴下積德,莫要胡說。”

徐平寬哪裏肯罷休,“我的愛徒,被這魔頭所殺。我的女兒,還有我的……我們青霄派的鳳藻鳳院長,也是被他所害,還請言掌門告訴貧道,這魔頭為何肯幫你救你的師父?”

言淏道:“家師一向清正,這琴若歡不過是家師昔年結交的一個故友罷了,他願意助我,乃是還家師一個恩情,他們二人絕無半分私情。還望諸位莫要侮辱家師清譽。”

眾人自是半信半疑。

徐平寬又道:“言淏,你要救你師父,情理勉強能說過去。但這琴若歡,此等禍害,萬不可與他同流合汙。”

言淏怎會聽不出他言下的威脅之意,冷聲道:“家師全靠死生法陣才能醒來,而這法陣,非琴若歡不能擺。還望諸位寬恕些時間,待家師醒來,琴若歡任憑處置。”

徐平寬還要爭辯,林松煙忽然道:“那就等到早上。”

“松煙!”

林松煙道:“琴若歡是卓仙師醒來的關鍵,若是此時捉了他,北冥弟子定然不讓,還請師父三思。”

徐平寬額角青筋爆出,憤然收劍,氣勢倒是挺足:“那便等到早上,天亮之後,我絕不手軟。”

賀涼水噗嗤一笑。

徐平寬回身怒喝:“你這豎子笑甚?”

賀涼水慢條斯理:“楚孤逸撓我癢癢。”

“……”徐平寬瞪著楚孤逸,“你竟還有心思撓別人癢癢?”

楚孤逸:“……”

林松煙黑了臉,“師弟,你可知死生法陣?”

楚孤逸板起臉,一本正經解釋:“聽說過,傳聞在此法陣內,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魂魄不全者可以補全。”

“世上當真有這般厲害的法陣?”子車良錯愕。

讓人死的法陣很常見,讓人生的法陣,那就極其少見了。

林松煙道:“我也從古書中看過死生法陣的記載,此法陣失傳已久,布陣條件極為苛刻。”

“如何苛刻?”子車良問。

“死生法陣所需有三,一是黑象石之花。”

光是這第一個,就夠人目瞪口呆,且不說黑象石極難見到,開的花更是鮮有記載,若非親眼看過,甚至不知道是什麽顏色。

楚孤逸三年前在秘境中見過一次,也是他與琴若歡的初相識,至今方才明白,原來琴若歡從那時就在開始籌謀用死生法陣讓卓南晴醒來。

林松煙:“二是高階魂修。”

賀涼水目光一動,“魂修?”

“或者,”林松煙視線投向琴若歡身旁的少女,“陰奴也可以。只要會修補魂魄。”

且不說魂修罕見,就是找到魂修,能不能聽話還是個未知數。為了不出岔子,琴若歡專門為此煉制了陰奴。

“還有嗎?”徐平寬忙問。

“有,也是最關鍵的一環,沒有它,死生法陣便無法啟動。”

“是什麽?”

林松煙緩緩吐出五個字:“至親心頭血。”

在場諸人,無不怔忪。

賀涼水與楚孤逸對視一眼,他們同時想到了一個人——小夙。

言淏幽禁小夙,就是為了今夜!

“至親心頭血?”徐平寬看向言淏,“言掌門當真是卓仙師的私生子?”

言淏:“……”

眾人:“……”

賀涼水扇子重新搖起來。

言淏一字一字道:“還請徐掌門,莫要侮辱家師清譽。”那樣子,徐平寬再敢多說一句,他就能翻臉不認人了。

琴若歡看向北冥弟子,忽而問:“小夙為什麽沒有帶來?”

言淏指尖一顫,唇角往下壓去,“小夙他……跑了。”

“跑了?”琴若歡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臉立馬就青了,“言淏,你再說一遍。”

夜色籠著言淏的臉,他側過眼睛,淡淡道:“小夙跑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琴若歡低聲咆哮,“小夙他被你囚在地宮,怎麽會平白無故跑了?”

“腿長在他身上,他就是跑了。”

“……”

言淏道:“我知道有一種法子,可以將我與我師父的血脈暫時相連,用我的心頭血,應該會是一樣的效果。”

“應該?”琴若歡的表情像要殺人,“言淏,我為此苦苦計劃了五年,你跟我說‘應該’?你對得起你師父嗎?”

言淏握緊十指,自顧說自己的辦法:“先將我的血抽幹,再用一點師父的血註入我身體,吃下化轉丹,就能暫時偽造血緣關系。”

“必須是至親!至親你懂嗎?”

“我懂。”

這話不是言淏說的,隨著叮叮當當的聲響,一道拖著鎖鏈的身影赤腳走來,笑得漫不經心:“我沒跑,言淏逗你玩呢。”

作者有話要說:

賀涼水:夫德第一條,不許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

楚孤逸:嗯,賀先生只能看我。

賀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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